「杜大哥。」
一路都沒怎麼出聲的黎舒，突然開口喊了杜洵。
杜洵「嗯」了一聲，卻是仍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一派淡定從容的樣子，但實則上，腦海里卻已然是翻江倒海思緒萬千。
二爺，他這是看上蘇姑娘了吧？就是不知道蘇姑娘，她有沒有看上二爺？也是挺愁人的啊！雖說這蘇姑娘人挺不錯的，可娶回家……杜洵搖了搖頭，他不贊成，萬分的不贊成！
「杜大哥，您說蕭二哥，他會娶姐姐嗎？」
杜洵正想得出神時，耳邊響起了黎舒的聲音。
「可能會吧。」杜洵斂了思緒，不確定地說道：「二爺他已經脫離候府，終身大事完全可以自主決定，只要蘇姑娘願意，二爺娶她不是問題。」
黎舒眸色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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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黎舒，不是說蘇姑娘她娘出事了嗎？」杜洵突然開口道。
「秦姨，她死了。」
「死了？！」杜洵勒住韁繩，回頭朝黎舒看了過來，「真的死了？」
黎舒點頭，「我和姐姐親眼看見的，還能騙你？」
「不是……」杜洵搖頭，遲疑著道：「可我看蘇姑娘，她怎麼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呢？」
話一出口，杜洵就後悔了。
秦秋容對蘇臻是個什麼德性，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
說得難聽點，這樣的娘死了真比活著強。
黎舒聞言便要開口，卻在話到嘴邊的那一刻，又強咽了回去。
「也不怪蘇姑娘。」杜洵嗤笑著說道：「畢竟，換成誰攤上秦秋容這樣的娘，怕是都傷心不起來。」
黎舒暗暗長吁了口氣，很是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把話說出來。
「也不是這樣說的。」黎舒輕聲道：「像我這樣連自己爹娘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找到他們，即便他們有萬般不是，可到底他們給了我生命。」
杜洵聞言不由挑眉道：「黎舒啊，聽我一句勸，別找了。沒意思，知道吧？你想著不怪他們拋棄你，可他們說不得還要責怪你打擾他們的生活呢！在他們拋棄你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沒有關係了。」
「是這樣的嗎？」黎舒悶聲問道。
杜洵突然間卻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孺慕之情是人性本然。
也許就像黎舒說得那樣，她的父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拋棄她的呢？
「我也不知道。」杜洵長嘆了口氣，說道：「這世上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沒再開口。
進了德州城已經是掌燈時分，大街上空空蕩蕩的即便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匆匆忙忙的往家趕去。
兩刻鐘後，一行人回到了同福客棧。
杜洵將蘇臻扶下馬後，便又伸手去接蘇輅，身後卻響起韓洵急切的聲音，「大人，您總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小的都打算出城去找您了。」
蕭沉將蘇輅遞給杜洵，翻身下馬將手裡韁繩遞給迎了上來的店小二，這才看了韓洵問道：「出什麼事了？」
「大人，小的收到京中急報，司大人召大人立刻回京，小的已經將應東西準備好，就等大人回來啟程。」韓洵說道。
「這麼急？」蕭沉看了眼幾步之外抱著蘇輅的蘇臻，壓了聲音問道：「怎麼回事？」
韓洵左右看了看，這會兒城門已經落了鑰，也沒什麼來投宿的人，客棧周遭即便稀稀拉拉有幾個行人，那也是家在附近此刻正急往家趕去。可即便如此，韓洵還是往前走了一步，以只有他和蕭沉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皇上已經有三天沒有早朝了。」
天啟帝未必是明君，但正常的早朝什麼的卻是自登基起沒有停過，停了早朝，那便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開完一個大朝會。
蕭沉眉頭驟然一緊，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他已經被打上太子標籤，只要太子不倒，他在和不在京城區別並不大，但在總歸比不在好，不然指揮使司大也不必緊急召他回京。只是……
蕭沉對韓洵擺了擺手，待韓洵退下後，拔腳朝蘇臻走了過去，「京城出了點事，我要趕回去。」
蘇臻微微一驚，卻也沒有多想，問道：「現在就走嗎？」
蕭沉點頭。
「那行，你去吧，一路保重。」蘇臻說道。
蕭沉一時間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要立刻趕回京城時，內心是萬分不舍，可蘇臻卻似個沒事人一般，半分不舍也沒有。
她的心裡，到底還是沒有他啊！
沉沉嘆了口氣，蕭沉澀聲道：「你不是打算去吳州嗎？要不要我把嚴寧留下來？」
蘇臻連忙擺手，「不用，你留他下來，我也用不上啊。」
不是用不上，是根本就不敢用！
蕭沉點了點頭，苦笑道：「也是，那行吧，我還是帶著回京城好了。」
蘇輅應該是感覺到了離別的愁緒，一直安靜趴在蘇臻懷裡的他，突然轉身朝蕭沉伸手，「抱，哥哥抱。」
一聲「哥哥」像冬天裡的一壺暖茶瞬間溫暖了蕭沉冷的心，他笑著伸手抱過了蘇輅，「真乖，哥哥在京城等你，等你姐姐從吳州回來，讓她帶你來京城玩，好不好？」
「好。」蘇輅脆聲應道。
蕭沉便又重新看了蘇臻，輕聲道：「不去吳州不行嗎？或者改個時間去，三月里的吳州才是景致最好的時候，要不等過完年我抽個時間，陪你們一起去。」
「不了。」蘇臻搖頭道：「我又不是為著玩才去吳州的。」
是啊，你是為了去看那個什麼溫嶠才去的吳州！
蕭沉是知道溫嶠的，更知道溫嶠在吳州乾的是什麼，可知道又能如何？他既不能讓蘇臻放棄去吳州的打算，也不可能攔著蘇臻和溫嶠見面。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蕭沉問道。
「看情況吧，不管怎麼樣，年總是要趕回武定過的。」蘇臻說道。
蕭沉想了想，「那等你回了武定，我來看你和小輅，到時候接了你們去京城看元宵節的燈會，小輅他肯定會喜歡的。」
蘇臻本想拒絕，但對上蕭沉灼灼看來的目光，到底沒能忍心，只含糊著說道：「再說吧，離過年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