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村。
一圈話問下來,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異,蘇臻不由得有些氣餒,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不可能兇手什麼都沒留下,一定還有她疏漏沒想到的地方,可到底是什麼呢?
蘇臻坐在石階上,風掠過溪水吹打在臉上和身上,帶來些許的涼意。
寶東抓了把小石子放在身邊,一個又一個的往水裡打著水漂。結果他身邊一堆的石子都扔完了,蘇臻卻連個坐著的姿勢都沒換一個,寶東看得有點發悚,重新在蘇臻身邊坐了下來,「蘇姐姐,你在想什麼呢?」
蘇臻沒有回答寶東的話,而是看著遠處的一片漆黑,道:「寶東,兇手一定來過村子。」
寶東手裡拿著根木棍胡亂地在地上畫著,聞言悶聲道:「可是,大家都說沒見過外人啊?」
「為什麼就一定是外人呢?」
話才出口,蘇臻猛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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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為什麼她會認定是外人作案呢?如果是村子裡大家都熟悉的人呢?
蘇臻一顆心「咚咚」如擂鼓,暗自懊惱自己是榆木腦袋,想事情不知道換個方向想,「寶東,我們去找張大人。」
沒等寶東吱聲,蘇臻便站了起來,拔腳朝村子裡走去。
「蘇姐姐,你慢點,天黑路不好走,小心踢到石子。」寶東跟在後面喊道。
蘇臻卻是越走越快,走到後面已經是連走帶跑了。
倆人氣喘吁吁回到蔡伯家,見張倫還沒回來,蘇臻轉身又要往外跑,跟在後面的寶東把她給攔住了,「蘇姐姐,您在家等著,我去找張大人。」
話落,轉身便往外走。
蘇臻確實也跑得累了,又出了一身的汗黏膩膩的很是難受,便趁著這時間問寶東的娘要一盆熱水在屋裡擦了把身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一切弄妥蘇臻正待將用過的污水端出去倒了時,寶東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蘇姑娘,您好了嗎?寶東他已經將張大人請回來了。」
「嬸子,我已經好了,這就出來。」
話落,將門上的木栓取下,轉身便要端起地上的木盆,不想寶東娘卻一個閃身走了進來攔住了蘇臻,「蘇姑娘,您去吧,別讓張大人等久了,這裡交給我就好。」
蘇臻自是不肯,寶東娘卻是不由分說的將她推了出去。
張倫由蔡伯和幾個兒子陪著在前院花廳一邊說著話一邊喝茶,說是說話,其實大多時候也就是張倫問,蔡伯他們幾個回答。
蘇臻到的時候,張倫正問著蔡伯他們往年的收成如何,又說德州城運河發達,蔡伯他們農閒時其實可以想辦法再做些別的營生,比如收些山貨不論是南下販賣到吳州又或者是逆水而上往北邊去。
「也不是沒動過這念頭,只是大人您別看著這村子周邊都是山,可山里啥也沒有。」蔡伯唏哂著說道:「都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咱們這大山里除了幾隻野兔子和狼,別的東西實在是少見。」
張倫這到是沒有想到,不由一時語塞。
好在這時寶東響起的聲音解了他的圍,「蘇姐姐來了。」
張倫連忙抬頭朝蘇臻看了過來。
蘇臻這會兒已經穿過天井,正走在台階上,沒幾步便跨過門檻進了花廳,她先對張倫行了禮,「蘇臻見過大人。」
張倫伸了伸手一邊虛扶了一把,一邊道:「蘇姑娘免禮。」
蘇臻又向蔡伯以及他幾個兒子行禮,以蔡伯為首的蔡家人連忙站起了來,七嘴八舌地道:「哎呀,蘇姑娘您真是太客氣了。(怎麼能讓蘇姑娘您給我們行禮呢?)」
蘇臻笑著道:「應該的。」
蔡伯知道蘇臻和張倫有正事要談,當下毫不客氣的將幾個兒子都趕了出去,很快鬧哄哄的花廳便靜了下來。
蘇臻在張倫下手的位置坐定,寶東悄悄退了出去,再進來時手裡端了個紅漆托盤,盤裡裝著三盅熱汽騰騰新沏的茶。
寶東將茶盅一一擺放在三人跟前後,說道:「爺爺,張大人,蘇姐姐,您們邊喝茶邊聊。」
蘇臻笑著看了眼寶東,道:「寶東真是越來越機靈了。」
寶東嘿嘿笑著撓了撓頭,然後抱著托盤走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蔡伯看著,心裡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不過才短短半月的時間,寶東已經這麼懂規矩知進退,心酸的則是這到底是下人幹的活啊!
蘇臻自是不會去留意蔡伯的心情,她端起茶盅揭了茶蓋,一邊撇著上面的浮沫,一邊對張倫說道:「張大人,您那邊有進展嗎?」
張倫搖頭,蕭大人臨走前說,讓我帶人把村子裡里外外都排查一遍,但一來天色已晚,二來村中許多房屋閒置,我這三分之一都沒排查完,到目前仍舊沒有什麼線索。」
沒有線索是意料中的事,有線索才是意料之外的事。
蘇臻放下茶盅,抬目看向張倫,「就才大人回來前,我和寶東將村裡的小孩集中在一起,都問了遍,這半個來月村子裡可有外人來過,他們都說沒有。」
現在正是農忙時節,村子裡的大人都要下田忙收稻,雖說窮人孩子早當家,按常理來說,這個時節就連孩子都沒得閒。但總有那麼些人家,會把孩子留在家裡做些餵豬燒飯的活。而孩子天性好動,村子裡真要外來人,他們肯定第一個知道!
張倫看著蘇臻的目光便有幾了分端凝之色,「有勞蘇姑娘了。」
蘇臻搖了搖頭,示意張倫不必和她客氣,繼續道:「張大人,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蘇姑娘不妨說說看。」張倫說道。
「張大人,您說這案犯會不會就是村子裡的人?」
「不可能。」一直聽著沒吱聲的蔡伯急切地說道:「蘇姑娘,咱們橋頭村雖然窮,可民風卻最是淳樸,別說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偷瓜偷菜這樣的事都沒發生過。」
蔡伯是里長,倘若案凶真是橋頭村人,他是需要承擔責任的。即便不承擔責任,事情傳開,以後還有哪家的姑娘肯嫁到橋頭村來?
這也就是蔡伯想也沒想矢口否認的原因。
蘇臻安撫地拍了拍蔡伯的手,輕聲道:「爺爺,您別著急,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是和不是,最後還是要用事實來說話的。」
蔡伯唇角翕翕,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能固執而無力地道:「蘇姑娘,您肯定猜錯了,不可能是我們村的人。」
「蔡伯,蘇姑娘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張倫捋著頜下的山羊須,道:「畢竟屍骸是在你們村發現的,還有那花妮兒和糖包也都是你們村的,小姑娘無病無災的就沒了……」
蔡伯一張老臉頓時皺成了鹹菜乾,「那也不能說一定就是被人害死的是不是?」
「是不是的明天就知道了。」張倫說道。
因著這番爭執,花廳里一時靜了靜。
少頃……
「怕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來我們村了吧?」蔡伯目光茫然地看著花廳外的夜色,喃喃道:「不行,明天我得去趟雲香寺,請幾個師父下來念念經驅驅邪才是。」
蘇臻:「……」
「爺爺,驅邪抓鬼不是道士的活嗎?雲香寺里的人都是和尚,有用嗎?」
蔡伯:「道士要去別處找,遠水解不了近火,先找雲香寺的和尚救救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