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若不是有心很難察覺的厭惡,冷冷道:「自然是不能的。」
秦秋容大喜,只是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綻放,蕭沉卻又再次開口了。
「不過,蕭某人微力薄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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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容驟然間僵在了原地,滿是不解地看了蕭沉,似乎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倒是抱著蘇輅站在一邊的蘇臻,一瞬的怔忡後突然便笑了。
「姐姐?」黎舒輕輕扯了蘇臻的袖子,問道:「你笑什麼?」
黎舒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秦秋容聽見了,幾乎是黎舒話聲才落,秦秋容當即惡狠狠地朝她和蘇臻看了過來,眼見得秦秋容便要口出惡言,千鈞一髮之際韓松林大步趕了過來,上前一步擋在了秦秋容身前,「草民韓松林見過大人。」韓松林給蕭沉行禮。
蕭沉擺了擺手免了韓松林的禮。
韓松林屏了呼吸微微直起身,正斟酌著要如何開口時,耐心告罄的蘇臻卻突然道:「蕭大人有客,蘇臻不便再多打擾,這就先告辭了。」
話落,抱著蘇輅對著蕭沉匆匆福了一福,末了招呼著黎舒頭也不回地離開。
蕭沉瞬間變了臉色,目光沉沉的朝韓松林和秦秋容看了過來。
若說蘇臻的早慧和洞悉人心讓韓松林有所忌憚的話,那麼此刻蕭沉外放的威勢和殺氣則是叫韓松林顫若寒蟬畏懼不已。頂著蕭沉冷刀子似的目光,韓松林戰戰兢兢開口道:「大人趕路辛苦,還請先做歇息,待大人方便的時候,草民家中備上薄酒,替大人和蘇姑娘接風洗塵。」
蕭沉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韓松林卻如蒙大赦抓著秦秋容急急退了下去。
一直縮在櫃檯里當鵪鶉的客棧掌柜,硬著頭皮走了上前,輕聲對蕭沉道:「大人,可要草民帶您去看看客房?」
半個時辰前,蕭沉得了杜洵的回話,知道蘇臻答應了他的要求後,便拒絕了德州知府吳恪之替他安排好的住宿,決意住到同福客棧和蘇臻做鄰居。原本還想看看當蘇臻知道他也住進客棧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不想卻在大堂被秦秋容給纏上了。
蕭沉擺了擺手,指著杜洵冷冷對掌柜的說道:「不用了,我和他住一間就行了。」
掌柜的明顯愣了愣,似是沒有想到蕭沉會這般好說話,但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回過神來,立刻陪了笑臉說道:「大人體恤百姓,心懷百姓之憂,請受草民一禮。」
話落揖手深深行了一禮。
蕭沉自幼長在京城,又被蕭遠林帶在身側親自培養,不知見過多少諂媚奉承之人,又聽過多少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之語,掌柜的這番話自然不會當真。
掌柜的一禮畢本想著再曲意奉承一番,不想蕭沉卻施施然站了起來,道:「後院女眷處自此刻起別再安排住客,由此造成的損失全算在我帳上?」
掌柜的:「……」
「不,不用如此,平日裡女眷平日就少,這個時節……」
蕭沉卻是沒等掌柜的把話說完,已經拔腳離去,方向恰恰是他之前說到的後院女客處。
「二爺,你去哪?」杜洵跟在後面咋咋呼呼地說道:「你走錯路了,那是去後院的路,我們的房間在樓上。」
蕭沉步子一頓,回頭看向杜洵,便在杜洵以為蕭沉這是要折返回來時,不想蕭沉卻突然問他道:「你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豬是怎麼死的?
杜洵想也不想說道:「養肥了殺死的啊!」
「你錯了,豬是笨死的。」
杜洵傻眼了,實在想不明白豬,怎麼就笨死的?
蕭沉卻沒有好為人師的自覺,扔下傻乎乎的杜洵轉身繼續朝著後院走去。
倒是掌柜的不忍心看著杜洵懵懵懂懂的樣子,好心地說道:「那個杜公子,你別嫌棄老朽多嘴,依著我這過來人的眼光看,你家大人他對蘇姑娘不一樣呢。」
「不一樣?」杜洵看著掌柜的,「怎麼不一樣了?」
掌柜的:「……」
搖了搖頭,掌柜的背著雙手慢悠悠地回了櫃檯內。
杜洵想了想,突然一拍腦袋走到櫃檯前,跟正拔拉著算盤的老掌柜說道:「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掌柜沉澱了歲月的眸子裡綻起抹淺淺的笑,和聲說道:「明白了?」
杜洵重重點頭,「明白了。不過,掌柜的你怕是想差了,你不知道,我家大人和蘇姑娘是舊識,不是你想的那樣。」
老掌柜頓時樂了,嘿嘿笑著對杜洵說道:「不是我想的那樣?」
「嗯,不是,肯定不是。」杜洵就差將個胸脯子拍得碰碰響了。
老掌柜收了拔算盤的手,想著和杜洵多說幾句,可話到嘴邊一時想起蕭沉的身份,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附和著杜洵的話,道:「不是,就不是吧。不過,有件事你家大人確實說著了。」
「什麼事?」杜洵問道。
老掌柜垂了眼瞼,重新噼里啪啦地撥起了算盤珠,溫吞吞地說道:「豬啊,真是笨死的!」
杜洵:「……」
今天是撞什麼邪了?
這一個個都關心起豬是怎麼死的來不說,還非得睜著眼睛說瞎話,這世上哪頭豬不是被養肥宰殺了的?一個兩個的偏說是笨死的!
後院。
蘇臻抱著蘇輅站在枝繁葉茂的無花果樹下,一邊教蘇輅認著院裡的花花草草,一邊同眉眼含笑一身氣質溫文爾雅如同換了個人的蕭沉說著話,
兩人並肩而立,蘇輅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個字,蘇臻便會滿臉笑容地鼓勵表揚著他,蕭沉因為家裡有個相處不錯的蕭清,且為著博蘇臻一個好感,對蘇輅自然是怎麼親切怎麼來。
這樣和諧溫馨的一幕,若是忽略掉蘇臻身上淡淡的青澀韻味,單看背影任誰都會認為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手裡個端著紅漆托盤的黎舒怔怔站在了廊檐下,怔怔看著不遠處的三人,白皙纖細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托盤,久久不曾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