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打算過問了?」蕭沉摘了朵不知名的花,一邊逗著蘇輅,一邊說道:「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生母親,你人都來了卻連韓家的門都不登,傳了出去怕是要落個生性涼薄的名聲了。」
名聲?!
蘇臻嗤笑一聲,淡淡道:「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壞名聲。」
蕭沉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
少傾。
蕭沉輕聲一笑,道:「行吧,什麼時候你想通了,需要我幫忙的時候說一聲就是了。」
蘇臻聞言抬頭朝蕭沉看了過來,眼底藏了抹似笑非笑,唇角也挽起抹似嘲似諷的弧度。
蕭沉看在眼裡,臉上不由綻起了抹玩味的笑。
蘇臻卻很快地收了目光,看著角落裡一朵不知名的花,淡淡道:「你已經幫了我也幫了她,她只要別太貪得無厭,下半輩子的日子總是好過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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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別人她不知道,可秦秋容卻不是個容易知足的,眼下就只希望韓松林也別跟著犯蠢就行了。
蕭沉聽完蘇臻的話,臉上玩味的笑盡數被收起,他看著蘇臻,片刻後「噗嗤」一聲輕笑,說道:「蘇臻,有沒有人告訴你,人太聰明了會失去很多樂趣的。」
蘇臻認真的想了想,末了,搖頭道:「還真沒人和我說過。」
蕭沉再次笑了笑,伸手摘了朵粉色薔薇花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後便開始一片片地扯起花瓣,待腳下落了一地的花瓣後,這才道:「那行吧,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在前堂等你,辰時一刻我們趕往橋頭村。」
「好,我記住了。」蘇臻答道。
要說的話已經說完,按說應該走了,可蕭沉看著眉眼舒展比太陽還要明亮的蘇臻時,心頭卻生起了淡淡的不舍,他還想再呆會兒,哪怕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也好。
「姐姐,茶水已經沏好了,這麼熱的天,要不要同二爺過來喝口茶?」
黎舒的聲音響起。
話聲落,黎舒已經走了過來,先是笑著喊了聲「二爺」在蕭沉微微頜首以示回應後,她又對著蘇臻懷裡的蘇輅拍了拍手,「小輅,來小姐姐抱。」
蘇輅當即掉頭朝她伸了雙手。
黎舒抱過蘇輅,這才對蘇臻說道:「姐姐,我抱小輅去那邊看魚。」
黎舒指著廊檐下擺放的水缸說道,正屋的左手邊擺著的大水缸除了養著株睡蓮外,還養了幾尾紅色的小金魚,火紅的金魚在水底遊動,很是招小孩子的喜歡。
蘇臻尚未開口,黎舒已經抱了蘇輅走去。
蘇臻猶豫著要不要請了蕭沉過去坐坐喝口茶,內心裡她不願意和蕭沉有過多的接觸,可現實卻又告訴她,她才承了蕭沉一個大人情,即便這個人情不是白送的,可她也不好就這樣把人趕走不是?再說,這還是個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長長嘆了口氣,蘇臻不得不再次為強權折腰,萬般不情願地說道:「大人若是不忙坐下喝口茶再走吧。」
蕭沉作勢想了想,少傾,「不是很忙,說了這麼久的話,確實也有點渴了,若是蘇姑娘不覺得蕭某叨擾的話,那便討杯茶水喝。」
「自然不會,只是沒有好茶,還請大人勿怪。」
「不會,不會,蕭某原也不是挑剔之人。」
你一句,我一句,言不由衷的話一句接一句。
茶几就擺在廊下,一桌兩椅極其簡單。
青花瓷盅盛著碧綠清澈的茶水,顏色看著還是很不錯的,至於味道……
蘇臻不懂茶,所有茶喝在她嘴裡味道大致都差不多,淡淡的澀味里有著些許的回甘。蕭沉卻是不一樣,出身擺在那,又曾經是靖安候府隱形的繼承人,什麼好東西沒有見過。
茶水才一入口,他便喝出這是綠茶里的六安瓜片,雖說也不錯,但比起洞庭碧蘿卻是要次上許多,尋常人家喝喝尚可,勛貴之家卻是連稍有頭臉的管事都不喝的。
一口入喉,他便沒再喝第二口,餘光處卻見蘇臻連著喝了好幾口,不由問道:「你喜歡這茶?」
蘇臻被問得愣了愣,喜歡嗎?不見得,一則確實是渴了,二則卻是緩解尷尬,但既然蕭沉問了,她也不可能說別的,笑著道:「嗯,我覺得味道還挺好喝的。」
「這是六安瓜片,你如果喜歡,等回頭我給你送些明前的洞庭碧蘿償償。」蕭沉說道。
明前的洞庭碧蘿?
蘇臻雖說不懂茶,可卻也知道,但凡沾上「明前」兩字這兩茶差不到哪去,更別說還是蕭沉出手,省省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她可不想兩人間還有更多的牽扯,當即便搖頭拒絕。
「不用,我平時也不大喝茶,一般都是喝白開水。」
蕭沉笑了笑,卻把這樁事記在了心底。
黎舒抱著蘇輅看了會兒魚,便扶著他在廊檐下慢慢學走路,走著走著,蘇輅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蕭沉的身邊,還一把抓住了他系在腰帶上的玉佩往嘴裡塞,等黎舒和蘇臻發現時,玉佩上已經滿是口水。
「哎呀,小輅,你快松嘴,小心把牙給咯了。」黎舒在一邊焦急地喊道。
蕭沉倒不討厭孩子,更別說蘇輅長得虎頭虎腦不說,還被蘇臻打理得乾乾淨淨,當下想也不想一把將蘇輅抱了起來,順手解下腰間的那枚玉佩:「你喜歡是嗎?喜歡就送你了。」
巴掌大的白玉雕著吉祥如意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蘇臻自是不敢要的,連忙探身接過蘇輅,又將玉佩自他手裡拿了下來,重新遞還給蕭沉,道:「他哪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小孩子對什麼都好奇,玩會兒就沒了興趣了,大人還是收起來吧。」
蕭沉笑了笑,接過蘇臻遞來的玉佩,隨手往小几上一擱,說道:「蘇臻,叫我蕭沉吧,或者浮生也可以。」
「怎麼不可以?」蕭沉打斷蘇臻的話,「名字取來不就是讓人叫的嗎?即便你不把我當朋友,但我心裡卻還當你是朋友的。」
蘇臻還待再說,蕭沉卻已經不由分說地道:「這樣吧,以後人前你喊我大人,人後你就喊我蕭沉,行不行?」
話落,目光含笑看著蘇臻。
蘇臻下意識地垂了眼瞼,嘴角扯起抹僵硬的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那就照大人的吩咐辦吧。」
「怎麼還是大人呢?」蕭沉語帶不滿地問道。
蘇臻:「……」
蘇臻訕訕笑著,正想著怎麼找個話題把這事揭過去,不想蕭沉卻已經接著說道:「多叫幾次就習慣了,你可以現在就試試。」
蘇臻頓時叫苦不迭。
這也太尷尬了吧?好端端的練習叫人名字,你不肉麻,我一身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可對上蕭沉溫(逼)和(迫)的目光,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道:「蕭沉。」
「聲音小了點,也不自然,再重新來一遍。」
蘇臻:「……」
你還能更無聊點嗎?
見蘇臻遲遲沒有開口,蕭沉慢慢擰起了眉頭,氣氛也跟著變得微妙起來。
卻在這時,一邊默然站立的黎舒突然開口問道:「二爺,那……我以後是不是就得管你叫蕭二哥了?」
蘇臻變了臉色,不贊同地看了眼黎舒,不想,蕭沉卻突然哈哈一笑,站了起來說道:「可以,你以後也別二爺二爺的喊了,就喊二哥吧。」
黎舒甜甜一笑,桃花眼眯成了兩彎月牙,「知道了,二哥。太好了,我有姐姐,也有哥哥了。」
蘇臻知道,自己再說別的既來不及也不合適了。
她看著笑得一臉開心的黎舒,暗暗嘆了口氣,也罷,三個人里至少有一個人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