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位於西沙河和運河的交叉口,依託於有利的地理位置和強大的水上交通,繁華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京城。
馬車走了約半個時辰後,停在了德州城東大街的同福客棧外。
「阿臻,你再想想,這客棧魚龍混雜不說,你又帶著個小輅,你一個姑娘家,萬一有個好歹,你叫我怎麼過意得去?」秦氏不遺餘力地勸著蘇臻,「你不願住在韓家也沒關係,韓家在城裡還有幾處閒置的宅子……」
蘇臻沒有理會秦氏的自說自話,馬車才停穩,她便一手抱著蘇輅,一手待要撩起車簾準備下馬車。不想,她手才伸出去,馬車帘子卻被另一隻手快速地撩起。
「姐姐,把小輅給我吧。」黎舒站在馬車下對蘇臻說道。
蘇臻點了點頭,將蘇輅遞給了黎舒,也沒等車夫拿了腳凳出來,她抓著裙擺「咚」一聲跳了下來。末了,回頭對正跟在屁股後面還在絮絮叨叨念著的秦氏說道:「你回去吧,明天我若是得空,我來韓家找你。」
話落,也不管秦氏是個什麼反應,招呼了黎舒便朝等候在不遠處的蕭沉幾人走了過去。
秦氏待要跟上,卻在看到目光似有意無意朝她飄來的蕭沉時,腳上動作一頓,想了想,對車夫說道:「回家,要快。」
車夫恭聲應是,調轉馬車疾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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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留意著秦氏動作的黎舒,眼見秦氏不再糾纏而是乾淨利落地離開,不由得小聲嘀咕道:「真是奇了怪,她這會兒怎麼這麼聽話呢?」
蘇臻臉上綻起抹嘲諷的笑,說道:「你帶著小輅先去客棧,我跟蕭公子說幾句話就來。」
黎舒「哦」了一聲,抱著蘇輅轉身朝客棧裡面走去。
直至黎舒進了客棧,蘇臻這才收了目光朝著蕭沉一行人走了過去。
蕭沉看在眼裡,對杜洵幾人擺了擺手,杜洵當即便帶著其他退了下去。
陽光正烈,路兩邊是許多年的老槐樹,知了藏在遮天蔽日的枝葉里,發出此起彼伏的鳴叫聲,使得本就燥熱的午後越發地灼熱。
蘇臻站在樹蔭下,陽光穿過層層迭迭的葉子斑駁落在她身上,明亮的光點如同舞動的精靈。
蕭沉看著就連臉上的汗毛,也被籠上一層淡淡金光的蘇臻,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莫名就變得寧靜起來。
情緒很多時候都是能影響一個人的外貌,就比如此刻的蕭沉,他本就生得容貌眣麗,此刻當他斂盡身上氣勢時,蘇臻有片刻的錯覺,感覺好像他和她又回到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形。當然,這樣的錯覺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她便將那錯覺摁了下去,目光清明地看著蕭沉。
「蘇臻見過蕭大人。」蘇臻屈膝福了一禮。
蕭沉眼底的亮光突然便暗了暗,他看著蘇臻漆黑的發頂,看著被風吹得垂落在她耳側的髮帶,默然片刻後,沉聲道:「蘇姑娘免禮。」
「謝大人。」蘇臻起身退後一步低眉垂眼站著。
不管是錦衣衛還是內行廠,蘇臻是打定主意不再和他們有一分一毫的牽扯,可到底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她計劃得再好也趕上變化之快。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想宣示一番她的態度和立場,她是被迫營業的!
可到底還是懾於蕭沉的官威,立場和態度是表明了,可對視的勇氣卻沒有了。蘇臻很是鄙視了一番自己的膽小怕死,卻在這時,頭頂響起了蕭沉的聲音。
「蘇臻,我們做個交易吧。」
蘇臻顧不得立場和態度,她當即抬頭看向蕭沉,「什麼交易?」
「我替你解決你母親帶給你的困擾,作為條件,在德州的這段時間,只要我有需要,你就必須隨傳隨到怎麼樣?」蕭沉說道。
怎麼樣?
不怎麼樣!
你有需要,你有什麼樣的需要?
雖然明知事情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可蘇臻還是少不得思想齷齪了一番。好在,思想雖然齷齪,人卻很清醒,她看著蕭沉問道:「你打算怎麼解決秦秋容?」
蕭沉挑了挑眉梢,臉上綻起抹意味不明的笑,說道:「你想要怎麼樣解決就怎麼樣解決,一切憑你高興。」
蘇臻:「……」
她可不可以理解為,蕭沉這是在教唆她弒母?
見蘇臻沒有回答,而是目光變得凝重和審視起來,蕭沉不由得「噗嗤」輕笑出聲,說道:「好了,不逗你了,秦秋容想讓韓松林扶正,這有點難,畢竟本朝律令;以妾為妻者,杖九十,並改正。不過,我可以讓韓松林這一輩子不娶繼妻,這樣一來,秦秋容名義上是妾可實際上卻是過著正妻的日子,你看這樣行嗎?」
蘇臻沒有吱聲,略作沉吟後,她對蕭沉說道:「你讓我想想,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這樣的答案似在蕭沉的意料之中,他點頭道:「好,你先想想,我現在要去見德州知府吳恪之,我把杜洵留下來,你有什麼事可以找他。」
蘇臻下意識的便要拒絕,蕭沉卻擺手阻止她開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說道:「難得出來一趟,帶著你弟弟到處逛逛,你一個小姑娘身邊沒個人不行,杜洵跟了我好多年,不論是人品還是身手我都絕對信得過。」
話說到這,蘇臻倒不好拒絕蕭沉的好意。默然片刻後,她只得輕聲道:「那我謝謝大人了。」
說著話便又要行禮,蕭沉卻在她行禮前轉身離開。
目送蕭沉他們上馬離開後,蘇臻對站在身側的杜洵笑了笑,輕聲道:「給杜大人添麻煩了。」
「我不是大人,我和你一樣都是平民,你要是不嫌棄就喊我一聲杜大哥,要是嫌棄就叫我杜洵吧。」杜洵說道。
呃!
蘇臻想杜洵的人品和功夫如何她不知道,但這嘴皮子實在是利索!
「杜大哥這話說得,您都沒有嫌棄我給您添麻煩,我還怎麼能嫌棄您呢?」蘇臻訕笑著說道。
杜洵大手一揮,「不嫌棄就好,那咱們也別在這說客氣話了,先去把房號定好,再叫一桌吃的……我這都多少天沒吃過一餐飽飯了。」
話落抬腳便朝著客棧走去。
蘇臻雖然滿心疑惑,但卻也知道眼下不是問話的時候,當即跟著走了上前。
黎舒抱著蘇輅坐在大堂里玩,見到蘇臻和杜洵並肩走來,抱著蘇輅迎了出來,「姐姐,杜大哥。」
蘇臻「嗯」了一聲,摸了摸蘇輅伸過來的小胖手,問道:「還沒有要房號吧?」
黎舒搖頭。
蘇臻才要她去開房,耳邊卻已經響起了杜洵的大嗓門,「掌柜的,兩間天字號房。」
每間客棧最好的房必然是天字號打頭,同福這樣全國都有分號的客棧,天字號房的價格可想而知。
蘇臻頓時肉疼起自己兜里的銀子,想都沒想,說道:「杜大哥,那個我……」
「放心,不用你掏銀子。」一邊接過掌柜遞來的牌子,一邊說道:「當然也不用我掏銀子,更不用二爺掏銀子。」
至於到底誰出銀子,那還不簡單,公家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