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暗無天日,只靠著幾盞燭火照明,雖說為了方便蘇臻工作,臨時增加了幾對手臂粗的蠟燭用來照明,但除了光線得以改善外,白天黑夜仍舊無從分辨。
蘇臻只能依據蕭沉送飯的次數來判斷外面的時間。
蕭沉每送一次飯,她就在案台上用柳葉刀劃下一道刻痕,這會兒案台上已經有二十一道刻痕,按一日三餐來算的話,七天的期限早就已經到了。可是奇怪的是,並沒有人來催促她,蘇臻少不得心生狐疑,趁著蕭沉再次送飯時,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已經過去幾天了?」
蕭沉這幾天除了出去準備飯菜外,便沒離開過地牢,原本白皙清秀的下巴上長出一片青青胡碴,身上的衣裳也沒有換,皺巴巴像團鹹菜。
聽到蘇臻的問話,他想也不想的說道:「今天是第五天……」
「第五天?」蘇臻目光錯愕地看著蕭沉,「只是第五天嗎?可是,我算著應該是第七天了啊!」
蕭沉聽得好奇,問道:「你怎麼算的?」
蘇臻把他送一次餐,她便劃一道刻痕的事情說了,末了,道:「桌子上已經劃了二十一道,按一天三餐來算,今天應該是第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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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聽了她的話,不由得失笑道:「你光記著一天有三餐,怎麼就沒有想過除了三餐還有宵夜呢?」
「宵夜?」蘇臻傻傻看了蕭沉,「你是說你每天還給我們送了宵夜?」
「不是每天,也不是你們。」蕭沉看著蘇臻說道。
蘇臻「哦」了一聲,並沒有往深處想,既然今天還只是第五天,那便還有兩天的時間……兩天,蘇臻下意識地抬頭朝案台看去,白布蓋著的屍體,已經恢復了九成的人開形,接下來的只需要做個細緻的描補就行了。
兩天……兩天的時間足夠了!
蘇臻長長的吁了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的把這一關又闖過去了,不過,說起來還是得謝謝蕭沉,倘若不是他找來的那兩個老師傅幫忙,她肯定也不能有這麼高的效率。
這麼一想,蘇臻少不得向蕭沉道謝,「蕭公子,這次的事真得謝謝您,要不是您幫著找人來,我怕是真得交待在這了。」
蕭沉淡淡一笑,目光溫和地看著蘇臻,道:「你不要公子長公子短的喊我,喊我蕭沉或者浮生都可以。」
「浮生!」蘇臻看著蕭沉,「是您的字嗎?」
蕭沉點了點頭,漆黑的眸底有些許的悵然一閃而過。
蘇臻並不曾注意到那稍縱即逝的情緒,而是將「浮生」兩個字在嘴裡反覆咀嚼著了幾遍後,道:「你這名和字取得都挺有意思的,是出自『泛泛楊舟,載沉載浮』嗎?」
「給我取名和取字的不是同一個人。」蕭沉唇角噙起抹似嘲似諷的笑,末了,看著蘇臻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孩子的姓名,一般都是祖父或者是父親取的,想到蕭沉和靖安候眼下的關係,蘇臻頓時懊惱不已,她可真是累糊塗了,怎麼問了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蘇臻臉上綻起抹訕訕地笑,想著說幾句描補的話,思來想去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幹巴巴地坐著。
蕭沉看在眼裡,唇角挽起抹若有似無的弧度,突然轉了話題問道:「你想好了沒有,以後是叫我蕭沉呢,還是叫我浮生。」
「我都可以的,你覺得喊什麼好,我就喊什麼。」蘇臻道。
「我雖然不喜歡蕭沉這個名字,但我卻更不喜歡浮生這個字,兩害相權取其輕,你還是叫我蕭沉吧。」蕭沉說道。
若蕭沉不是靖安候的二爺,不是錦衣衛的百戶,憑心而論,蘇臻還是願意交蕭沉這個朋友的,畢竟不論是蕭沉的人又或者是他自身獨有的氣質,給她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然,當知道蕭沉出身靖安候府又身兼錦衣衛之職時,蘇臻第一個念頭,便是拉開彼此的距離感,可誰想到……蘇臻臉上綻起抹苦笑,「蕭……」
「蘇臻。」蕭沉打斷蘇臻的話,目光含笑看著她,「你之前說,想讓我幫著找到殺害你父親的兇手。」
蘇臻若有所思地看著蕭沉,輕聲道:「您拒絕了我。」
「我昨天晚上同司大人說了,大人他說,這不是什麼大事,只是……」
蕭沉突然停了話頭。
「只是什麼?」蘇臻接了他的話問道。
蕭沉臉上笑容慢慢斂下,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蘇臻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很清楚她不應該再往下問,可這麼好的機會,她實在不願錯過。咽了咽乾乾的喉嚨,她悶聲道:「什麼條件,您說吧。」
蕭沉欲言又止地看著蘇臻,似乎這是個很難開口的條件。
蘇臻笑了笑,「您說吧,答不答應在於我,是不是?」
蕭沉聞言,原本肅沉的臉上綻起抹淺淺的笑,道:「我覺得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蘇臻卻是固執地看著他。
蕭沉嘆了口氣,垂了眼瞼,目光落在手上甜白瓷的茶盅上,略作猶豫後,緩緩開口道:「大人的意思是,你若是肯留下來,你父親的案子他就幫你查了。」
「留下來?」蘇臻一頭霧水地看著蕭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留下來,留在錦衣衛,除了查你父親的案子,你還可以每個月領五兩銀子。」
蘇臻抿了抿唇角,「我明白了,不過,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
「嗯,我也覺得你不會答應。」蕭沉笑了笑,攤了雙手道:「不過,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你不妨再考慮考慮,畢竟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蘇臻搖頭,雖說不是什麼壞事,有錦衣衛的名頭在,也許一年半載也用不上她做什麼,每個月的五兩銀子幾乎可以說是白piao,可她實在慫,不敢做與狼共舞這種事。
當然,這話她不能同蕭沉說。
是故,蘇臻眉梢輕挑,淺淺笑道:「您的好意,我明白,不過,還是算了,我習慣了小縣城的生活,京城雖好只是它不適合我。」
蕭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稍傾,朝著案台那邊抬了抬下頜,道:「好了,你去忙吧,大人雖說給了你七天的時間,但能早些完成更好。」
蘇臻本就想找個藉口離開,聽了蕭沉的話,當即站了起來,「那行,我去忙了,您也回去吧,這地方呆久了對身體不好。」
蕭沉擺了擺手,示意蘇臻不用管她。
蘇臻深吸了口氣,轉身離開,然而她卻始終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踟躕,惘然,矛盾而又渴望,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蘇臻蹙起了眉頭,蕭沉似乎越來越讓她感覺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