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42章 能不能換個地方

  夏候洐本打算去的是永昌寺,不想行至半路卻接到花惜景送來的消息,約他去了半壁街的小倉巷。接到消息的時候,夏候洐有片刻的失神,一般的人章台走馬,都是去的秦樓楚館,可花惜景卻似乎獨獨偏愛小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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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惜景是什麼意思?

  難道真像傳言中說的那樣,有斷袖之癖還是因為覺得竇雲嬋是個供人取樂的伶人,既便玩過了火也沒什麼要緊的。可他想沒想過,真要把名聲都敗壞了,往後京城略有些名頭的人家,哪裡還敢把女兒嫁給他!

  從前的竇雲嬋還只是收幾個顏色嬌好的男徒弟,做著旗幟高漲迎來送往的買賣,這兩年卻是花費重金從吳州購進好些個色藝俱佳的姑娘養在院子裡,把這皮肉買賣做到了極致,客人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以至就連有著京城第一qin樓之稱的玉馨閣都不得不甘拜下風避其鋒芒。

  夏候洐想著,回頭得和花惜景說一聲,這小倉巷以後還是少去的好。他自己是無所謂的,這輩子也沒想著要娶妻成家。可是花惜景不一樣,淑妃本就嫌棄他門第低,再要把名聲敗了,他和永福真就要勞燕分飛了!

  夏候洐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朝著小倉巷去。

  此刻的小倉巷卻是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而夾在這絲竹之聲中還有男男女女放浪形骸的笑聲。

  竇雲嬋一身細布白袍,墨發如瀑散於腦海,半跪半坐地陪坐一側,不時的給這個遞塊水果,給那個續個酒什麼的。

  花惜景酒量並不好,幾杯酒下肚後,因心裡記掛著約了夏候洐說事,不任身邊的婢女如何再勸,他都不肯再飲。

  倒是同他一起來的宣城伯世子鄧春早就喝得頭重腳輕歪倒在身側婢女的身上,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花惜景呵呵地傻笑。

  同來的還有個叫宋錫的新科進士,在翰林院任著職,雖說也是殷實人家出身,但平生哪裡見過這樣紙醉金迷的陣仗,被身邊的婢女勸了幾盅酒後,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就趴在桌上「嗚嗚」哭了起來。

  別說是花惜景,就連鄧春都清醒幾分,他怔怔看了花惜景,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花惜景搖頭,他也迷惑的很。

  竇雲嬋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一邊起身持壺替花惜景和鄧春舔酒,一邊使了眼色給宋錫身邊的婢女,輕笑著打圓場道:「宋翰林怕是觸景傷情,想起家中父母妻兒了,原以為讀書人心思細膩喜怒哀樂不顏於表,卻沒有想到宋翰林卻是性情中人。」

  得了竇雲嬋授意的婢女嬌笑著投進宋錫的懷裡,她也不用帕子,便伸了粉紅的舌尖輕輕舔著宋錫臉上的淚,「啊呀,怎的還帶著墨香味呢?這得是喝了多少的墨水啊!」

  一句話,使得花惜景等人齊齊大笑出聲,就連宋錫本人都跟著破啼為笑。

  婢女隱有得意之色,又附在宋錫耳邊輕言細語地說了幾句話,宋錫越發笑得暢快開懷,婢女便趁勢起身半扶半抱的將宋錫給扶了下去。

  竇雲嬋鬆了口氣,眼見宋錫已經被搞定,便想著也讓婢女尋個機會把鄧春也扶下去,不想卻在抬頭的剎那,對上花惜景俊美清朗的面孔。

  眼見三人同來,卻人有花惜景毫無醉意,不由得看了眼他身邊容貌秀麗的婢女一眼,心下暗忖:京城中人都說這位太醫院最得意的小太醫不近女色卻好男風,難道傳言是真的?又想到,花惜景之前來的幾次都有夏候洐同行……竇雲嬋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便在竇雲嬋想著要不要喊兩個漂亮的男弟子上前來服侍時,鄧春卻是大著嘴巴開口了,「花惜景,你不是說介紹夏候洐給我認識的嗎?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他人還不來?」

  竇雲嬋臉色大變。

  花惜景還約了夏候洐!這要是遲一點知道,他……竇雲嬋頭皮發麻的同時背心處也是一陣寒涼。

  恰在這時,有小廝上前來稟報,說是夏候洐來了。

  花惜景連忙道:「將人請這裡來。」

  小廝轉身退了下去。

  花惜景又對竇雲嬋說道:「你也下去吧,我這裡不需要人侍候了,讓她們也下去吧。」

  話落,指了指身邊兩側的婢女。

  竇雲嬋當即吩咐兩人退下,正待也跟著離開時,不想花惜景卻又開口喊住他,指了醉倒在婢女膝上的鄧春說道:「你把世子帶下去,讓人好生侍候著。」

  這樣一下來,院中便只有花惜景和夏候洐兩人了!

  竇雲嬋再次後怕不已,以至於臉色都跟著白了白,他不敢看花惜景的目光,親自上前幫著扶起了醉得迷迷瞪瞪的鄧春,急急忙忙退了下去。

  小院一瞬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亭台下「啾啾」的蟲鳴聲。

  花惜景四肢大開仰面躺在鋪著花開富貴的地毯上,目光惘然的瞪著頭頂漆黑如墨的夜色,零零落落的星子毫無章法的散落其間,像極了黑絲絨布上綴著的寶石,熠熠生輝,璀璨奪目。一輪明月像圓盤似的掛在天空,月華如霜給天地萬物披上了一層淺白的紗衣。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花惜景說道。

  細碎的步子聲一頓,緊接著頭頂響起夏候洐隱隱帶著不悅的聲音,「又喝醉了?」

  花惜景翻了個身,一手支頭,一手擱在身側,一對狐狸似的眸子惺松又迷糊地看著夏候洐,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卻在下一刻,突然眼眸一轉,噗嗤一聲輕笑,道:「誰說我醉了?我清醒著呢!」

  夏候洐搖頭,掀了袍擺坐在花惜景身側,淡淡道:「醉酒的人從來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真沒醉。」說著話,花惜景突然翻身坐了起來,湊到夏候洐跟前,「不信,你聞聞,根本就沒什麼酒意。」

  夏候洐眉頭緊蹙,便待要推開花惜景時,花惜景卻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咚」一聲腦袋耷拉在他肩膀上,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阿洐,谷銘盜走的不是九龍杯是傳國玉璽。」

  夏候洐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稍傾,卻仍舊堅定不移的將半趴在他身上的花惜景推開,「以後見面,能不能換個地方?」

  清冷的月光下,花惜景一對狐狸眼瞪得像兩顆黑寶廠雕刻的葡萄,「阿洐,我在和你說……」

  「我知道。」夏候洐打斷花惜景的話,「來見你之前,太子去找過我,他告訴我了。」

  花惜景的葡萄眼瞪成了銅鈴,半響無言,末了「撲通」一聲,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不帶這樣的吧?我好不容易才查出點有用的東西來,結果……」

  夏候洐拍了拍了花惜景的肩,「以後別再來這地方了,永福信得過你,淑妃可信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