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大紅飛魚紋紗斜襟立領單袍的錦衣衛,威風凌凌地站在城門口,身邊一丈之內無人敢靠近。看到蕭沉的馬車,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蕭沉在他們到達之前,先行下了馬車迎著來人上前,馬車裡的蘇臻想了想,輕輕掀起馬車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不知道是感覺到了蘇臻的目光,又或者是說到別的什麼,原本正和來人說著話的蕭沉,突然回頭朝馬車看了過來。不僅是他,就連那兩個穿飛魚服錦衣衛也跟著看了過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蘇臻飛快地鬆開手裡的帘子,人也跟著往後躲了躲,只是下一刻卻不由得暗自失笑,她又不是被抓來的犯人,有什麼好躲的。只是,經過這麼一鬧,卻也不好再撩起帘子了。
不多時,蕭沉轉身折返重新上了馬車。
「你累不累?」蕭沉坐下後問道。
蘇臻想著早些把活幹完,也好早些回去,當下便答道:「還好,不怎麼累。」
蕭沉似乎暗暗地吁了口氣,道:「那我們直接去鎮撫司衙門。」
蘇臻點頭說好。
馬車朝著北鎮撫司衙門下設的詔獄駛去。
錦衣衛之和內行廠之所以臭名昭著,其實除了他們的囂張跋扈肆意橫行外,最主要的還是他們對待犯人的狠歷手段。
詔獄又被稱作「天子之獄」,裡面除了草根犯人,但「主力」卻大多是官員,對待這些曾是「官身」的犯人,待遇規格自然也比較高。以至於說起詔獄大家都會用八個來字來總結,那就是「魂飛湯火,慘毒難言」。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蕭大人,屬下等奉命在此替大人引路。」
馬車帘子被打起,蘇臻跟在蕭沉身後下了馬車,這才發現,馬車停在一條寬三丈有餘的胡同里,兩個穿黑色直裰的男子垂手站在一對怒目圓瞪的石獅子旁。見到走到蕭沉身後的蘇臻,目光一瞬滯了滯,臉上有著不容錯識的驚訝和愕然。
「人在哪?」蕭沉問道。
個子略高的男子神色恭敬地弓著身子道:「回大人的話,人還在詔獄。」
蕭沉擰了眉頭,「不是說了讓把人先弄上來嗎?怎麼還在詔獄裡?」
「大人,不是小的等偷懶,實在是……」
蕭沉擺手,「算了,前面帶路吧。」
男子輕聲應是,轉身前面小步帶路。
蕭沉餘光處掃了眼背著小箱子低眉垂眼亦步亦趨,緊跟在身後的蘇臻,略一猶豫,輕聲道:「你要是害怕的話……」
「沒關係的。」蘇臻打斷蕭沉的話,抬頭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我膽子很大的。」
蕭沉目光微滯,但下一刻,卻是回以一笑,說道:「是了,我忘記了,你膽子很大的。」
膽子不夠大,怎麼敢做縫屍匠,縫屍體都不怕,還能被詔獄的陣仗嚇到?這麼一想,蕭沉不由得自嘲一笑。接下來,他便沒有再開口,他不說話,蘇臻自然也不會說話。
說是詔獄其實就是地牢,蘇臻不知道自己一共走過多少級台階,總之等蕭沉停下來的時候,她除了微微的喘氣外,最直觀的感覺便是冷。
潮濕帶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迎面撲來,胸中頓時如同被塞了團破布,悶得透不過氣的同時,胃裡更是翻江倒海般難受。
蘇臻皺了眉頭,正打算打開隨身的小箱子取包秘制的香料用來醒神時,一隻碩大的灰皮老鼠卻突然從她腳底竄過,猝不及防之下,她一邊尖叫著,一邊伸手抓住了一步之外蕭沉的袖子。
「老鼠,有老鼠……」
話說到最後,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沉想也沒想,反手一撈便將人抱在了懷裡,嘴裡輕聲安慰著,「不怕,不怕,只是老鼠而已。」
蘇臻欲哭無淚,是啊,只是老鼠而已,可是她最怕的就是老鼠啊!
寂靜如死的地牢因為這一番動靜變得喧譁起來。
「冤枉啊,大人,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胳膊粗黑漆漆的木柵欄上貼滿了瘦骨嶙峋的腦袋,有氣無力的喊著冤。也是這時候,蘇臻才發現,好幾個柵欄里的犯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十幾隻拳頭大小的灰老鼠正費力的啃咬著他們的身子,那些被啃咬的人卻如同死去一般,毫無動靜。
蘇臻一瞬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瑟瑟顫抖起來。
蕭沉目色變了變,頓了頓,對站在面前呆若木雞的兩人,說道:「去找幾隻貓來。」
找貓來?
那兩人愣了愣,但很快便醒過神來,當即應聲走了出去。
蘇臻這時候也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在蕭沉的懷裡後,臉上一紅的同時,一邊掙扎著下地,一邊說道:「對不起,我……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馬上就到了。」蕭沉沒有放下蘇臻,而是抱著她續繼朝前走去,「我已經讓他們去找貓了,很快這裡就會沒老鼠的。」
蘇臻臉色漲紅如血,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里那顆異常有力的心跳聲,冷香混和著獨有的男性氣息撲天蓋地襲來,瞬間將她淹滅。
地牢不見天日,只有牆壁上每隔三丈點燃的油燈帶來些許的光亮,蘇臻不敢去看蕭沉的臉,她將臉埋在蕭沉的肩頭,目光掠過一間間的牢房,想來,人間地獄亦不過人如此吧?
「他們都犯了什麼罪?」蘇臻突然問道。
蕭沉聽了腳步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過來,一邊繼續朝前走著,一邊說道:「我不知道,這裡的人關得最多的都有幾十年了,怕是連他自己都忘記是因為什麼進來的。」
蘇臻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默然片刻後,沉沉嘆了口氣,說道:「皇權法制本該成為遏制罪惡的一把刀,誰能想到,它卻最終淪為製造罪惡的一種手段。」
蕭沉步子一頓,凝目看向蘇臻,幽深冷凜的眸底有著深深的探究之意。
蘇臻不過是一時的有感而發,她並不想成為出頭的檁子,對上蕭沉眸中的探究之意後,頓時如夢初醒,連忙解釋道:「你,你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
蕭沉卻打斷她的話,問道:「蘇臻,你真的只有十四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