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有一處叫重山的皇家園林,每年的四月到五月,是遊玩的高峰期,那時的重山,漫山遍野競相開放的梨花與藍天白雲、梯田溪流等一起描繪出一幅宛若圖畫的「世外梨園」風光。
永寧公主自駙馬袁讓的喪事結束後,便離了京城一直住在重山。
蘇臻乘著蕭沉的馬車直奔詔獄時,大樹馬不停蹄的將消息送到正陪著永寧公主行走在曠野間的夏候洐手裡。
夏候洐擺了擺手,待大樹退下後,他拔腳朝站在梨花樹下等候的永寧公主走去。
「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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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公主年長夏候洐九歲,兩人名面上是姨甥關係,但實則卻如同姐弟,當初誠意伯和永平公主先後離逝,是永寧公主陪著夏候洐走過那段最艱難最難熬的日子,如今永寧公主喪夫移居在這郊外,又是夏候洐隔三差五出來相陪。
夏候洐搖頭,「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什麼大事,大樹會一大早追到這裡來?」永寧公主對著夏候洐笑了笑,「回去吧,我也走累了,回去用過早膳,你就回去,得空了再來看我。」
「這梨花開得甚好,折兩枝回去養著吧。」夏候洐說道。
永寧公主抬頭看向頭頂層層迭迭挨挨擠擠如霜似雪的梨花,恰在這時,一陣山風吹過,白色花瓣洋洋而落,好似下起了花瓣雨,美不勝收。
久不露笑顏的永寧公主娟秀清麗的臉上綻起抹淺淺的笑,下意識的伸手接了枚花瓣湊在鼻間輕嗅,隨著一股幽幽的冷香泛起,人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花還是長在枝頭的好看,你折了回去頂多也就養個三五日,三五日後花瓣落盡就剩根光禿禿的棍子,有什麼好看的。」
夏候洐聞言,不由笑道:「姨母在這別院住了些時日,越發的慈悲心腸了,再住上幾日,怕是走路連只螞蟻都要小心踩到了。」
永寧公主倒也不惱,鬆開手裡的花瓣,對夏候洐說道:「過些日子,我打算去天寧寺住上一段時間。」
天寧寺又稱光林寺,在皇城的西邊,不同於皇家寺廟寶塔寺,這天寧寺是民間寺廟也是尼寺,在廟中修行的據說都是佛法高深的得道之人。
夏候洐不解的問道:「怎麼不去寶塔寺?」
永寧公主卻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夏候洐想了想,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住多長的日子?我想辦法給找你幾個會功夫的婢女,那段時間讓她們跟在你身邊侍候。」
「我是去寺廟,又不是上戰場,要什麼會功夫的婢女?」永寧公主好笑地看著夏候洐,「行了,這事你別管了,你顧好你自己就行。」話聲一頓,又問道:「九龍杯的案子,一直沒有進展嗎?」
夏候洐搖頭,「谷銘和那個叫江芷的小宮女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內行廠找不到她們的行蹤,錦衣衛也找不到。我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這兩人真的就沒存在過。」
「風過留痕,雁過留聲,不可能真就發現不了,總有蛛絲馬跡可尋。」永寧公主說道。頓了頓,「阿洐,你一定要比司閎先找到這兩人,找回九龍杯才行。」
夏候洐卻是不置可否一笑,淡淡道:「我其實無所謂,對我來說,我更想找到的是當年那個偽造我叔父筆跡的人。」
話題說到這,氣氛一瞬間又變得凝重起來。
永寧公主嘆了口氣,上前牽了夏候洐的手,感覺到他指尖的微涼後,輕聲道:「阿洐,報仇固然重要,但我想比起報仇,你爹和你娘他們應該更願意看到的是你娶妻生子重振夏候家門楣。」
夏候洐看著被風吹得簌簌而落的花瓣,道:「再說吧,我暫時還沒有娶親的打算。」
永寧公主頓下腳步,一對妙目朝夏候洐看來,「阿洐,你和雪安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從沒想過娶她為妻。」夏候洐伸手拾掉永寧公主頭上的花瓣,輕聲說道:「若是我母親尚在世,或許為了她的喜歡……現在母親也不在了,我和她自然便再也沒有成為夫妻的可能了。不瞞姨母說,從前她在我心裡是妹妹,以後她在我心裡,仍舊只是妹妹。」
永寧公主長長嘆了口氣,她的夫婿是她自己選的,當年才九歲的她在宮中一眼相中了已到婚配之齡的袁讓,為此袁讓愣是等了她七年才把她迎娶過門。原以為從此可以白頭到老,誰曾想天意弄人,她連個和他的孩子都沒有,正當壯年的袁讓卻因為一場心悸沒了。
想到袁讓,永寧公主身上頓時被一層濃濃的悲傷籠罩,一時間什麼話也不想說。
兩人默不作聲的往前走。
夏候洐不願永寧公主沉浸在悲傷里,便隨口說道:「姨母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叫蘇臻的姑娘嗎?」
「記得,怎麼了?」永寧公主問道。
「適才大樹來說,蕭沉將她接去了詔獄。」
「去了詔獄?」永寧公主娟秀的眉眼間凝起淡淡的疑惑之意,問道:「不會是司閎先找到了谷銘吧?」
夏候洐搖頭,「不是,我猜著應該是為了中書舍人崔師古之子崔逖,才把她找來的。」
永寧公主人雖不在京城,但錦衣衛將崔逖拿下詔獄的事情卻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為此,崔師古還在天啟帝面前狠狠參了司閎一本,可便是如此,也沒能將崔逖從詔獄救出,非但人救不出,貌似……永寧公主臉色驟然變色,她看著夏候洐。
「崔逖死了?」
夏候洐微微頜首。
「簡直是無法無天,司閎他到底想幹什麼?崔逖不過就是替江芷捎過幾回東西而已,怎麼就能把人活活弄死在牢里。」永寧公主怒聲道。
夏候洐目色幽冷,淡淡道:「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父親尚且難逃他毒手,更何況區區一個崔逖。」
永寧公主臉上的怒色微微一滯,說到底崔逖敢如此肆意妄為還不是仗著天啟帝的勢,若不是天啟帝的偏聽偏信一味縱容,又怎麼會冤死那麼多人,造成那麼多的慘劇。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好在前方不遠處便是屋舍,永寧公主的貼身婢女二喬迎了過來,遠遠便說道:「公主,世子,你們回來了。」
「午飯做好了嗎?」永寧公主問二喬道。
「回公主的話,已經做好了,就等公主和世子回來擺膳了。」二喬說道。
永寧公主點道:「擺膳吧。」
二喬應聲退下去安排下人擺膳。
等著用膳的時間,永寧公主卻突然對夏候洐說道:「阿洐,我對那個叫蘇臻的姑娘挺好奇的,要是有機會,你把她帶來給我見見吧。」
夏候洐微微一怔的同時,卻是搖頭道:「挺無趣的一個小姑娘,你見她做什麼?」
永寧公主卻是笑了笑,說道:「哪裡就無趣了?替內行廠辦事,還敢要銀子的姑娘,這世界上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