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父!
茶盅倒翻在桌上,桌上的茶水像一條條蜿蜒的小蛇,向著四處游去。
蘇臻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桌上的狼藉。
一隻手卻伸了過來,阻上她繼續動作,「不早了,回屋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在昏黃的燈的映襯光下,那隻手越發顯得白皙修長剔透,只卻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蘇臻抽手,「是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
蘇臻原本還在疑惑,為什麼蕭沉要和她說這些。只到此刻,她才明白過來,蕭沉之所以同他說這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話,是因為他把她看成了和他一樣的人,這世上雖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卻有感受能力和情感的共通性。
同樣為人子女,曾經的她也是為秦秋容所不容的。也因此,蕭沉才會問她有沒有恨過。
想明白過來的蘇臻莫名的一陣心軟,她轉身看著凝目看向她的蕭沉,悵然一笑道:「蕭公子,我們選擇不了自己的出生,但我們可以選擇自己人生。你之前問我恨過沒有,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恨過。」
「撒謊。」蕭沉定定看著蘇臻,目光一瞬變得幽冷不定,「如果真像你說的,沒有恨過秦氏,當日又為什麼會在城門外暴揍秦氏?」
蘇臻眼底飛快的掠過抹憐憫之色,她想,蕭沉應該是孤單的吧?以至於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遭遇了這樣的不公,卻只能在她這樣的一個小人物身上找共情。
想了想,不由淺淺一笑,道:「也許你說得對,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恨她,但在內心深處其實也還是恨的,不然也不至於對她拳腳相向。」
蘇臻的承認卻並沒有換來蕭沉的喜悅,相反,他的眼底卻有了恍惚之色。他目光定定看著蘇臻,神色間留有倔強,眼底卻有不易察覺的柔軟。
蘇臻沒有錯失,她突然拔腳迎著蕭沉走了過來,「蕭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萬望成全。」
蕭沉眼底恍惚愈盛,看著蘇臻,脫口而出問道:「什麼事?」
「如果我這次幫上了公子的忙,公子無需付我一百兩銀子的酬勞,我想請公子幫忙查出當日殺害我父親的兇手。」蘇臻說道。
蕭沉劍眉輕挑,看著蘇臻不語。
蘇臻一顆心「咚咚」亂跳如擂鼓,她很清楚,這樣的機會在以後的日子很難再有。正盤算著如何是否要加重籌碼,頭頂卻響起了蕭沉的聲音。
「你怕是不知道,我在錦衣衛只是小小一個百戶,根本不足以掌控錦衣衛,既然不能掌控錦衣衛,又如何能查出殺害你父親的兇手。」
呃!
蘇臻一瞬怔住,稍傾,脫口而出問道:「那要做到哪個位置才能掌控錦衣衛?」
「指揮使。」蕭沉說道。
話落,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你如果想讓我幫著找到殺害你父親的兇手,你便要助我當上指揮使才行。」
蘇臻差點就翻了個大白眼。
她雖然不懂政治,但她好歹也是活過兩世的人,別說她一介庶民的身份,她就算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也斷然沒有說能隨隨便便就替人謀個正三品的官吧?更別說這個正三品還是天子近臣!
蕭沉看著蘇臻一副「我不想吐糟,你當我是白痴,可我不但不是白痴還是聰明人」的樣子,噗嗤輕笑出聲。
末了,擺了擺手,淡淡道:「去睡吧,你剛才說的事,我記下了。」
蘇臻卻是暗暗嘆了氣,心知蕭沉也就是客氣一番。
希望破滅,蘇臻心情很是不好,臉上扯了個皮笑肉不笑,正待辭了蕭沉回屋睡覺,不想蕭沉卻又說道:「之前,夏候洐請你進京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同他交換?」
蘇臻頓時苦笑。
那個時候,她腦子裡只想著自保,哪裡還會考慮別的。當然,要是老天能給她重來的機會,她肯定會試試。當然,這樣的話她也沒必要告訴蕭沉便是。
是故,蘇臻朝著蕭沉笑了笑,道:「那個時候太害怕,不敢說。當然,如果下次,他需要我幫忙的話,我肯定不會錯過機會。」
蕭沉眸中的笑意有剎那的停滯,只是很快的被他掩飾了過去,他眼眸輕垂,眉梢挑起些許冷意,「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按說這話沒有什麼不對,可蘇臻聽著卻總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可又不好細問,蘇臻只得將那種怪怪的感覺壓制下去。
「夜深了,去睡吧。」蕭沉說道。
蘇臻確實也有些睡意了,當下辭了蕭沉回了自己的房間。
蕭沉卻是直至蘇臻房間的油燈熄下,他都沒有離開,一個人坐了許久,直至耳邊響起杜洵輕聲提醒的聲音,「二爺,三更了,去睡吧。」
「杜洵,你覺得她怎麼樣?」
杜洵在蕭沉身邊坐下,兩手交叉抱拳抵著胸口,想了想,說道:「不怎麼樣,她這樣的京城大街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她強。」
蕭沉抬目看了杜洵,「你確定?」
杜洵重重點頭,「我確定,百分百的確定。」
蕭沉目光定定看著信誓旦旦的杜洵,久久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杜洵被看得頭皮生麻,想著難道是二爺看上這姓蘇的姑娘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剛才的話……「那個,二爺……」
「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蕭沉打斷杜洵的話起身便走。
杜洵一瞬僵在了原地,片刻後,他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讓你沒個守門的胡亂說話。」
一夜好夢。
次日一早,蘇臻一行三人辭了老夫妻倆,坐著馬車朝京城出發。
蘇臻到是睡得挺好,只是蕭沉卻是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夜裡沒睡好的樣子,蘇臻甚至懷疑,他也許並不僅僅是沒睡好,很有可能是一夜都沒睡。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城門外排隊進城。
蘇臻正猶豫要不要問問蕭沉,她能不能自己找個客棧住下,杜洵卻突然回頭說道:「二爺,司大人派了人在城門接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