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候洐當然不知道,他此刻正成了蘇臻和蕭沉話題里的主角,他收到花惜景派人送來的消息,打發了葛素和大樹後匆匆趕去了半壁街的小倉巷。
小倉巷從前在盛京城沒什麼名氣,但自打竇雲嬋在小倉巷購了間兩進的宅子,又收了批性情容貌樣樣出挑的弟子,做著迎來送往的買賣後,小倉巷頓時聲名雀起。
夏候洐到的時候,竇雲嬋的宅子裡正是絲竹不絕,語笑喧闐之時,容貌嫵媚一張臉雌雄莫辯的竇雲嬋,正帶著兩個徒弟親自伺候著花惜景。見到夏候洐進來,竇雲嬋連忙起身迎了上前,「世子,您來了。」
夏候洐微微頜首,擺手道:「你下去吧,這裡不用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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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雲嬋連忙應是,帶著兩個女徒弟退了下去。
花惜景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這會兒已經是兩頰染酡,一雙細細長長斜斜看著夏候洐的眼睛,水汪汪如同春水般柔媚。
「怎麼這會兒才來?」
向來清越的嗓音,這會兒透著些許沙啞,配著若有若似的笙蕭聲,好似風拂過花瓣的溫柔,出奇的和諧,莫名便能讓人心生寧靜之感。
夏候洐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頭,隨意揀了個位置坐定後,這才看向花惜景,問道:「喝多少了?怎麼看著像是醉了?」
「沒喝多少,也就兩罈子梨花白……我的酒量你知道的,便是再來兩罈子也醉不倒我。」說著話,花惜景探手摸向身側的酒罈子,像似又要給自己倒酒。
「還敢喝?」夏候洐輕嗤一聲,冷冷道:「竇雲嬋可是惦記你很久了,一直等著睡你的機會呢!」
花惜景抓著酒罈子的手頓時僵住,稍傾,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說道:「明明他想睡的是你,怎麼屎盆子往我頭上扣上了呢?」
夏候洐卻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找我來,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偶然知道件事,想著你或許有興趣知道。」
「什麼事?」
花惜景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磨梭著手裡的青瓷酒盅,答非所問地說道:「阿洐,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對顧雪安真的沒有男女之情嗎?」
夏候洐拎起桌上擺著酒罈,將封口拍開,也不用酒盅,直接著對酒罈灌了一大口,末了,這才看向花惜景,「你到底想說什麼事?」
「我得到消息,靖安候夫人沈慕雲,想讓蕭沉迎娶她娘家侄女沈應徵,候府二姨娘,蕭沉生母吳氏卻有意聘替蕭覺顧雪安為妻……你知道,蕭遠林視沈暮雲如命,他肯定不能……」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夏候洐冷冷打斷花惜景的話,「以後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來找我,我不感興趣。」
話落,便要起身離開。
「顧家大老爺和夫人想讓顧雪安入東宮,人情已經托到了皇后娘娘跟前。」花惜景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東倒西歪地走到夏候洐跟前,「阿洐,你真的忍心?」
眼見夏候洐蹙了眉頭,一副即將發作的樣子,花惜景伸手摁在了他胸口的位置,「阿洐,顧家當年的選擇,不能說有錯,也不能說沒錯,趨吉避凶這是人之本性。可是,顧雪安何錯之有?倘若一定要說她有錯,那也就是錯在她姓顧,錯在她對你一往情深。」
夏候洐眉眼輕垂,神色間難辯喜怒。
「阿洐,如果我們終將變成我們最討厭的人,那麼我們現在做得一切還有意義嗎?」
夏候洐知道,花惜景是在勸他,不能因為心中有恨,便連人性的善良也摒棄了。
只是……
夏候洐眼眸輕抬,目光溫和地看著花惜景,「惜景,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說得很對,趨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所以,我沒有恨過顧家也未恨過顧太傅。」
「你問顧雪安何錯之有,那麼我也問你一句,我又何錯之有?這盛京城喜歡的姑娘不多,但也絕不僅僅只有一個顧雪安,難道因為她們喜歡,我就得把她們都收了?如果不是,那又為什麼非得是顧雪安?就因為她姓顧嗎?」
花惜景被問得說不出話,一對瀲灩生春細細長長的狐狸眼,瞪了又瞪,好半響「呃」打了個酒嗝後,想也不想,一雙手搭在了夏候洐的肩上,「阿洐,話不是這樣說的--我知道,喜歡你的姑娘不少,可她們和你有青梅竹馬的情份嗎?再有,那顧雪安是公主相中的啊!能一樣嗎?」
夏候洐看著醉得快要站不住的花惜景,差點就悔綠了腸子,早知道是為著這破事,他就不應該來。
「你要是看不過去,你就把顧雪安娶了吧。」
「你胡說……」
夏候洐手一甩,掙開花惜景的手,冷冷道:「你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回去了。」
話落,便要喊外面候著的伶人來扶了花惜景下去歇息。
「我,我還有事。」花惜景攥住夏候洐的手,半個身子掛在了夏候洐的身上,貼著夏候洐的耳朵輕聲說道:「阿洐,我看過皇上的脈案了,照著脈案看,皇上估計過不了這個冬天。」
夏候洐驀然一僵,他側首看了花惜景,「當真?」
花惜景重重點頭。
夏候洐知道昭平帝身子不好,但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只有半年的壽命。不過,很快他便壓下了心頭的驚駭,而是輕聲叮囑花惜景,「你不在太醫院當值,這樣做實在是太魯莽了,下次萬萬不可再冒險。」
花惜景卻是哼哼輕笑著說道:「放心吧,有永福替我打著掩護呢。」
花惜景嘴裡的永福公主為淑妃所出,已經到了適嫁的年齡,永福公主自己屬意花惜景,只是淑妃嫌花惜景門第低了點,一直有騎驢找馬的想法。
論序,永福還得喊夏候洐一聲表哥。
夏候洐是知道淑妃這個人的,野心大得很,如果放任不管讓她做,指不定還真就把花惜景和永福這一對給拆散了。不過,轉念一想,倘若皇帝真的只有半年的壽命,隨著太子登基稱帝,憑著曾經是東宮伴讀的身份,淑妃就是使出潑天的本事只怕也是徒勞無功。
這麼一想,夏候洐便沒有再多說,而是拎著腳步打晃的花惜景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斥道:「你哪裡是找我來說事的,根本就是讓我來接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