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穿的是一件玉白色的直裰長袍，腰間束了青玉色素麵腰帶，腰帶上也沒有別的裝飾，就掛了一塊玉質極好的墨玉，墨玉形狀看似粗拙卻古樸沉鬱。烏髮用一根玉白色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散落著幾縷碎發，使得原本文質彬彬的他看起來多了幾許不羈。
蕭沉有輕微潔癖，平日裡喝盅水杯子都得洗了又洗，這會兒被蘇臻吐了個滿懷……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蘇臻自然不知道蕭沉的想法，肚子裡吐了個空，這會兒人是舒服不少，就是嘴裡苦得難受，要來杯水就好了。當然，這只是美好的想法，她還沒醉到，不知道自己這會兒闖了禍的地步！
「對不起，對不起……」蘇臻一迭的賠著不是，下意識的便要伸手去幫著擦一擦，可卻在看到那一灘嘔吐物時，手僵在了半空不說還「嘔」了一聲，人也跟著往後退了一步，嚅嚅著道：「那個，你這衣裳……」
「我這衣裳是花琅軒買的，今天是第二次穿，買來時花了十五兩銀子，我算個折舊，你給十兩銀子吧。」蕭沉一邊說著，一邊便抬手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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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傻眼了，讓她花十兩銀子買下這一身衣裳？瘋了吧，這是！
「不是……」蘇臻擺手，「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告訴我，您家住哪，回頭我把這衣裳洗乾淨熨好，給您送到府上去，行不行？」
「不行。」
說著話的功夫，蕭沉已經解了腰帶，順手遞給了杜洵，這會兒正開始解著頸間的盤扣，只是，他平時穿衣多是由不凡侍候著，解了許久也沒能把扣子解了。衣裳上沾染著的污穢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氣息，讓他恨不得直接把這身衣裳給撕了。
蘇臻能理解蕭沉的憤怒，但卻不代表她能接受他的提議。
「公子，您大人有大諒，我真不是故意吐您一身的。」蘇臻苦兮哈拉的賠著笑臉，又是認錯又是打揖，「公子，我也不瞞您說，不是我小氣不捨得出銀子，實在是我家窮，別說是十兩銀子，就是一兩銀子我也拿不出。」
蕭沉這會兒終於解開了頸間的扣子，一個解開了，接下來的也就不成問題，三兩下把衣裳脫了，照著蘇臻兜頭兜腦便扔了過去。
蘇臻哪裡敢接，她可沒忘記，這衣裳的前襟和下擺全是她的嘔吐物呢。
那味道，死人都能給熏活了！
幾乎是想都不想，她便側身往一邊躲了開去。
衣裳落了個空，飄飄蕩蕩的掉在了地上。
蘇臻是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傻傻站在那，恨不得插上翅膀－－遁天。
「十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蕭沉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臻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迭地說道：「不行，不行，真不行，你就是把我賣了，我也拿不出這十兩銀子！」
「可以。」
「什麼……什麼可以？」蘇臻瞪大眼看著蕭沉，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這人怎麼越看越眼熟，有種在哪見過的感覺。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啊，我知道了，您是答應我把衣服給洗好……」
蘇臻再次傻眼了。
這隻聽說過賣身葬父的，也沒聽說過賣身償衣的啊！
還有……
蘇臻看著蕭沉，「那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蕭沉唇角噙起抹譏誚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了蘇臻，「什麼意思？這是想攀交情了？」
「不是。」蘇臻搖頭，「我覺得，我們真的在哪見過，我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那又怎麼樣呢？」蕭沉嗤笑一聲，問道：「見過，你就不需要賠我衣裳了？」
蘇臻：「……」
這真的就有點蠻不講理的感覺了哈！
她眯眼看著蕭沉。
蕭沉這會兒穿著身白色的中衣，按說這樣的衣著給人的感覺是猥瑣的，可偏偏他氣質極佳不說，還是個穿衣顯瘦脫衣有型的，這會兒玉身長立的站在那，猥瑣是不可能的，倒是有幾分隨性淡然灑脫不羈的感覺。
蕭沉自是知道蘇臻在打量他的，但他又豈是個害怕別人打量的？
當下，目光一沉，迎著蘇臻打量的目光看去，「選吧，是賠銀子還是簽賣身契！」
我可……蘇臻差點就爆了粗口。
這是盛京城，是扔塊磚能砸死一片五品官的盛京城。眼前這王八蛋將一身氣質拿捏得死死的，出身絕對不差。硬剛，肯定是不行的。可賠銀子也好，簽賣身契也罷，那也是萬萬不行的。
蘇臻眼珠子一轉，心頭瞬間有了主意。
「這位公子，您看，能不能賣夏候都督一個薄面呢？」
蕭沉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一緊，霎時間如利刃般朝蘇臻看來，一字一句道：「夏候都督？哪個夏候都督？」
「這盛京城還能有哪個夏候都督？」蘇臻乾笑著說道：「自然是內行廠廠主夏候洐了！」
蘇臻話聲落下的同時，周遭突然一寂，緊接著原本圍著看熱鬧的突然間便如潮水般四散開去。
開玩笑，牽扯到內行廠廠主的熱鬧，是那麼好看的嗎？
蕭沉卻在蘇臻話說完後，突然就笑了。
蘇臻擰了眉頭，她不知道蕭沉為什麼笑，但這笑絕對不是善意。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蕭沉一邊笑著，一邊問道。
「什麼關係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面子您賣不賣？」
「我要是不賣呢？」
內行廠的面子都不賣……蘇臻不得不重新評估起眼前人的身份來，也就是這時候，腦海里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她突然指著蕭沉說道：「你是蕭沉。」
蕭沉冷冷一笑，點頭道：「沒錯，我是蕭沉。」
蘇臻上前，將自己一張臉湊到蕭沉跟前，「你仔細看看，你認不認識我？哎，你肯定忘記了……永昌寺，我們在永昌寺見過的。當時有個小乞丐搶了我的東西……」
永昌寺……小乞丐……蕭沉腦海里一瞬浮現起一張稚嫩的臉，那個人……蕭沉凝目看著蘇臻，「你……」
蘇臻忙不迭地打斷他的話，「我是蘇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