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殘忍拒絕

  難道他是相信自己,不想去理會那些無稽之談?還是他原本就氣惱自己,現在更是憤恨交加,乾脆與自己斷了往來?藺宛君緊緊攥著涼被,想到此處,內心不由地有些發慌,發疼。☮♕  💘ඏ

  她早就明白了自己很喜歡他,愛慕他,只是沒敢向他表明過心意。自從那次在尚廷謙面前受到了打擊之後,她已經不敢再輕易將感情宣之於口了,尤其在對方還沒向她透露心跡之時,更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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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仔細回想著,與司戩相識數月以來,他曾多次幫過自己,也對自己做過一些親密的唯有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雖然不知他是不是發自內心的,可是她想他也不是那種對隨隨便便一個女子都會去親吻擁抱的人吧?

  然而,他卻沒有親口對她說過喜歡她。

  她又不確定了: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嗎?是自己一廂情願嗎?

  想到自己曾經那般果斷地回絕司家的提親,現在算不算作繭自縛呢?可是,當時,她又如何能預知以後的事?她又如何能預料到自己竟會慢慢喜歡上他呢?

  秋夜漫長,思緒紛亂,良久,她才緩緩入夢。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接連做了好幾個可怕的夢,在夢裡她不停地掙扎,說不出話,又睜不開眼,著實疲累不已。幸好呂嬸過來叫醒了她。

  她揉了揉雙眼,看著窗外問道:「呂嬸,現在幾點了?」

  「快九點了。」呂嬸答道,「老爺太太都吃完飯出去了,說讓你多休息一下,可這個點了,我想著也該叫你起床吃早餐了,而且那位風先生也過來了。」

  藺宛君聞言頓時坐起身,驚道:「來的是風先生嗎?不是前兩天來找我的那位先生?」

  呂嬸道:「是風先生,他自己說姓風的。以前他來找你,我也見過的。」

  藺宛君心裡一陣失落,來的不是司戩,不是她此刻最想見的人。

  不過,也不能讓風子淵乾等著,她迅速梳洗完,便快步去了堂屋。


  藺宛君見他神情擔憂,猜想他肯定也聽聞了那些蜚短流長,微微笑了笑:「我挺好的啊。」

  風子淵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一雙烏亮的丹鳳眼定定地盯著她:「宛君,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在我面前,你無需勉強自己裝作若無其事。那樣只會讓人更擔心你。」

  藺宛君也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認真道:「我真的沒事。我自己心裡清楚,外面那些人不管說什麼都不是真的,我又何必難受呢?別人怎麼說我也管不過來,也不可能讓他們一一閉嘴,所以不去理會就好了,我又有什麼可難過的呢?你說對吧?」

  風子淵抿了抿唇:「你知道自己的清白,可以不在乎,那麼別人呢?司戩呢?他怎麼想?」

  藺宛君沉默了,她也想知道司戩怎麼想,可是無從得知啊。她輕輕搖頭:「不知道。」

  「他沒來找你嗎?」風子淵心裡忽然來了氣,「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都不來找你嗎?」

  藺宛君下意識地回道:「他可能太忙了,還不知道吧。再說我不是好好的嘛?你別太大驚小怪了。」

  這麼明顯的偏袒司戩,風子淵聽得更加不忿了:「忙?再忙也能抽出點時間來見你一面吧?但凡他心裡在乎你的話。」

  這話猶如一把鐵錘猛地敲在了藺宛君的心頭,悶痛,難以言喻。

  風子淵見她沉默不語,又道:「我想他家裡人肯定也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應該是頂不住他家裡對他的施壓了吧。」

  「什麼意思?」

  「他以前說你是他的未婚妻,如今外面關於你的留言傳得沸沸揚揚,你們的婚事還能順利嗎?不論他願不願意,他父母想必是不願意的。」風子淵十分篤定地說道。

  藺宛君聽著這話很不順耳,輕聲淡笑:「哦,你們這些豪門大戶的人想必都是這樣認為的了?」

  「不是,我母親從來不在乎外人怎麼說,她只相信自己的眼光。」風子淵說得鏗鏘有力。

  藺宛君明若晨光的雙眸直直地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風子淵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出了內心的期望:「宛君,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想娶你。你放心,我家沒有門戶之見,我母親也見過你,她對你很滿意,只要你同意嫁給我,我們就風風光……」

  「風子淵!」藺宛君厲聲打斷了他。

  

  風子淵的話戛然而止。

  藺宛君眼裡閃著慍色:「我上回難道跟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會嫁給你的!」

  「為什麼不能嫁給我?我哪裡不值得你嫁了?你若嫁給我,我保證會一輩子好好愛你,永遠對你好!」風子淵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才說出這番話來。以他平時的性格是無論如何說不出這些話的,然而此刻他看到了藺宛君眼眸里的決然甚至慍怒,他怕,很怕再不說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你這算什麼?可憐我嗎?看司家不接受我這樣的兒媳婦,所以你來接手?」藺宛君冷笑著,「可是我告訴你,我和司戩根本沒有訂過婚,我也不是他的未婚妻。雖然她母親是來我家提過親,但是我沒同意!我父母也沒答應,所以我和他之間並不有什麼婚事可言。你也不必來同情我。」

  風子淵一聽他們沒有婚約,心中大喜,激動地雙手握住她兩肩:「我不是同情你,宛君,我是心疼你。我想娶你過門,好好疼愛你。」

  藺宛君奮力推開他的手,聲音冷然:「我不會嫁給你的!永遠別再說這樣的話了!你若再說,我們以後見了面我就當不認識你。」

  多麼冷漠的口吻,多麼決絕的眼神,猶如一柄寒冰鐵劍直刺入風子淵的胸口。他凝神看著她,剛欲開口,卻聽得她依然用寒冰一般的語氣道:「你還想問為什麼?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因為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就算不能嫁給司戩,就算一輩子孤獨終老,我也不會嫁給你。」

  風子淵緩緩搖頭,不願相信,她怎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一時間,憤怒、嫉妒、痛楚與不甘雜糅在心裡,他難受得差點喘不過氣來:「我到底哪裡不好?你竟這麼嫌棄我?」

  藺宛君頓了頓,平淡地答道:「你什麼都好,只是我不喜歡。我並沒有嫌棄你,我只是在拒絕你。只想讓你明白,你說得再多,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風子淵雙目赤紅,雙拳緊握,沉默了好一會,忽然冷聲笑了。

  藺宛君垂眸盯著地面,靜靜地沒有任何言語。兩人默然相持了一陣,風子淵輕聲問道:「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嗎?」

  「等你斷了娶我的念頭,等你不喜歡我的那一天,我們還可以成為朋友。」藺宛君心平氣和道,「否則,我們兩個就是陌生人。」

  「明白了。」風子淵低低地應了一聲,仿佛用盡了渾身的氣力。

  隨後,藺宛君的餘光里看到眼前的人從她身旁擦肩而過,一陣沉重的步伐漸漸消失在院門口。

  院門「吱呀」地關上了,她緩緩側過身,目光投向了院牆之外,視野里漸漸變得一片模糊:子淵,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好,你什麼都好,真的,可是我受不起。我心裡只容得下一個人,那個人不是你。永遠都不會是你。我就是這麼一個絕情倔強的人,你要罵我怪我恨我都可以,只要你別因為我誤了你自己!否則我就是一個罪人,我不想成為罪人。我想和你成為真正的朋友,只要你給我這個機會。

  晚上,風宅。風若絮等到了快十一點鐘還沒見兒子回家,一個電話也沒往家打,不太正常,不禁有些擔心,找來李捷問道:「少爺和哪個朋友去喝酒了?他說沒說幾點回來?」

  李捷答道:「他說是付呈少爺從國外回來了,專程找他去喝酒小聚,說要是玩得晚了就不回來了,讓您別擔心。照現在來看,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付呈?家裡開古董店那個?」風若絮問道。

  「是的。」

  風若絮點了點頭,她倒是對這付呈有些印象,早幾年還經常來風家做客的。於是便沒再問什麼,放心上樓去休息了。

  其實,風子淵卻並沒去與付呈喝酒小聚,他下午一從公司離開,便去馬場牽出了他寄養在那裡的棗紅馬,帶了幾瓶威士忌,騎著馬往郊區曠野而去。

  快如風,疾如電。只有在這逐風般的奔騰疾馳之中,他方能驅散些許內心的沉鬱與痛楚。

  漫無目的地奔馳,天黑之後,他也不知自己置身於何地了。入夜,晚風寒涼,他喝了一瓶又一瓶酒,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只覺渾身火熱,最後還脫下了襯衣。

  喝得越多,他好似越發清醒,舉著空瓶遙對著當空皓月,聲音渾厚綿軟:「『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宛君,古人說……月里的嫦娥美,可我怎麼覺得,嫦娥……不如你美呢?宛君……你為何不喜歡我?你為何不喜歡我?宛君……」

  他的話語消散在了夜風中,很快,他自己也沉沉進入睡夢裡。

  「啊——」一道尖銳的女聲猶如驚雷一般將他從夢中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