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找點麻煩

  傷心失意的不止風子淵一人,還有那滿腔熱情卻只換來心愛之人冷眼相待的鄒玄禮。

  同樣是這個夜晚,他滿身酒氣,醉眼朦朧,由貼身心腹齊昆攙扶著走出酒館。剛走到酒館長廊下,迷迷糊糊地,他好像聽到有人說了歐欣諾的名字。這個即使他醉得不輕,即使他睡得深沉,都會在他腦海里,在他睡夢中出現的名字。

  「歐欣諾……呵呵……」他先是低聲嘟囔,忽而又高聲大喊起來,像是要發泄心中的怨憤與不甘,「欣諾!欣諾,你說你……你為什麼就不能想想我?不能想想我?啊?他……他司戩有什麼好的?你……你心裡眼裡都是他……他有什麼好的?」

  吼了一會,又偏頭看向齊昆,好似眼前的人突然變成了歐欣諾的模樣,他緊緊抓著對方的雙肩,大聲質問:「你說啊欣諾!他司戩到底……哪兒比我強在?哪兒比我強?」

  「少爺!是我啊,少爺!我是齊昆!」

  「欣、欣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啊?你卻……一心想要嫁給他,無論我為你做什麼你都看不見,你只看得到他……你只看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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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最後成了綿軟無力的低喃,腳下一個趔趄,幾欲跌倒,被齊昆險險扶住:「少爺……唉!」

  齊昆跟在鄒玄禮身邊三年多,對他與歐欣諾的事也知道不少,但是他又不能多言,此時唯有無奈地嘆息一聲,好好把他送回家去。

  酒館長廊的一端,有三個人正直直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其中一個叼著菸斗的男人眯著眼發問:「那個醉鬼是誰啊?」

  他旁邊一個瘦高的男子恭敬地答道:「天爺,他是開菸草公司的鄒家的少爺,上回我們在飯館碰到過的,當時他還和歐小姐在一起呢。」

  經他這麼一提醒,塗天仿佛想起來了:「就是他小子啊!他剛才說什麼?歐家那小妮子喜歡司戩?」

  旁邊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該不該說實話,他們心裡清楚天爺一心想娶歐小姐當姨太太,花了多少心思,又是請她聽戲又是請她用餐,還派人往歐家送去了厚禮,可歐小姐次次都拒絕了,還處處躲著不見。這下可好,不僅有人在天爺面前說自己喜歡歐小姐,還說歐小姐心裡只有司家二少爺,這讓天爺的面子往哪放?

  正在他們猶豫著是該照實說還是該奉承幾句時,聽到塗天不耐煩地一聲吼:「問你們話呢!聾了啊?」

  那瘦高個子急急回道:「啊天爺,他剛才是說歐小姐心裡只有司戩,還一心想著要嫁給司戩。」

  「對對對!」另一個壯實點的連聲附和。

  「哼!」塗天譏笑一聲,將菸斗從嘴邊拿下來捻在手上,臉上的肉一橫,「難怪這小娘們次次拒絕老子,原來一心撲在司家那小白臉身上了!哼!這司戩處處與老子作對,連個女人也要和老子搶,著實可恨!」

  兩個下屬面面相覷,以天爺的脾氣,不會是想找司戩的麻煩吧?

  那可不妙,高個子覥著笑臉勸道:「呃,天爺,您消消氣!那司戩確實可恨,可是司家咱也惹不起啊,您切莫一時衝動,做出後悔莫及的事來。」

  「你以為我要去找司戩出氣?你當我和你們一樣蠢?」塗天瞪圓了眼。


  「哼,不能明著找他撒氣,我也不能讓他過得舒坦嘍!」塗天長長地吐了一口煙,「我記得你們說姓司的小子有個心上人?」

  那個壯實點的漢子答道:「是的,小的去查問過了,那女的叫藺宛君,經常在本草堂給人看病的。」

  「很好。」塗天臉上浮起了奸詐又輕蔑的笑,仿佛已經看到司戩痛苦不堪的模樣。

  翌日,熹微的晨光穿透玻璃窗,灑向了風宅每一個房間。風子淵睜開迷濛的睡眼,輕輕揉了揉額頭,這才想起來昨晚自己好像喝多了,醉得不輕。

  慵懶地下了床,走到盥洗室,對著鏡中的自己看得出神:這還是往日那個風采俊逸的自己嗎?風子淵啊風子淵,原本她眼中就沒有你,你現在這副憔悴樣,如何還能再入她的眼?

  他還以為大醉一場能從此把藺宛君忘了,可沒想到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想她。

  不禁苦澀地笑了笑,鞠了一捧水撲在臉上。

  風若絮正在樓下用早餐,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抬首一看:「喲,這麼早就起來啦!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大中午呢,正準備吃了飯替你去公司看看。」

  「媽,你就別挖苦我了,我什麼時候無故耽誤過公事?」風子淵在餐桌旁坐下,栗媽取來碗筷擺在他跟前。

  風若絮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你是沒有無緣無故耽誤過公事,那你以前也沒有無緣無故喝得爛醉過啊,昨晚怎麼就醉成那樣了?」

  風子淵神色微窘:「我這不是清醒了嗎?就是想醉一回,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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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想糊弄我,說說,到底怎麼了?」風若絮了解自己兒子,有事總愛埋在心裡,這性子一點都不像她,每次他這樣都能把她惹急。

  風子淵強扯出一個讓人放心的微笑:「媽,真沒事,你別問了,我一會兒吃了早飯還得去公司呢。」

  風若絮知道他的擰脾氣又上來了,也沒再勉強:「對了,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風子淵邊喝豆漿邊抬眼看著她,示意她往下說。

  風若絮放下手中的筷子,細細說道:「昨天下午媽認識了一個姑娘,很會做香粉,她做的香粉是我們公司的傳統香粉中所沒有的,媽試過了,效果非常不錯。媽問她想不想去風揚當制香師,她說自己是護士,製作香粉只是她的業餘愛好,不想當什麼制香師。唉,這麼一個難得的人才,不能為我所用,真是太可惜了。媽就想讓你找人去和她好好談談,把她招到公司去。」

  風子淵卻不以為然:「媽,在風揚當制香師是什麼待遇我相信稍微懂行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但凡有機會哪有不想去的?她拒絕了你,原因無非就兩個,一,她自視甚高,覺得一口答應太掉價;二,她根本沒多大本事,怕去了待久了原形畢露。無論是哪個原因,這人都不適合風揚。」

  「她本事肯定有,至於自視甚高嘛,技藝超群的人難免會這樣,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能幫到我們風揚……」

  「媽!」風子淵打斷她,「您把風揚交給我管理的時候親口說過,在用人的問題上,你絕不橫加干涉。還記得吧?」

  風若絮臉上划過一絲尷尬:「行,我不說了。那不說公事,說點私事可以吧?」

  「什麼?」

  「這個周末下午陪媽去看場歌舞劇。」

  歌舞劇?風子淵不禁微微蹙眉。

  「不許皺眉頭,必須去,作為你昨晚喝得爛醉如泥讓媽擔心了一晚上的懲罰。」風若絮說得煞有介事。

  風子淵怎會不知母親的用意?她大概是猜到他心裡有事,想讓他去散散心吧。他從記事起就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是母親一手把他撫養成人,他雖從未見母親有過任何怨言,但他知道母親心裡的不易。

  「好,這周末下午,我會提前騰出空來的。」風子淵說完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先去公司了。」

  「去吧。」風若絮頗為滿意地笑了笑,繼續細嚼慢咽地享用早餐。

  藺宛君每日幫司戩換藥,連續幾日之後,他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司戩囑咐了餘慶對他受傷之事要守口如瓶,故而直到他傷都好全了,司家人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樣。

  不必再為司戩上藥,藺宛君便將更多的空餘時間用來寫文章。平時她一般晚上回家後寫寫,這兩日白天她也待在家埋頭苦寫。

  正在斟酌字句,忽聽呂嬸說司姵來了。

  她起身往堂屋走,剛走沒幾步,見司姵也正朝她這邊走來。

  「宛君,給!」司姵一到她跟前便將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塞到她手中。

  「這是什麼?」藺宛君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很是詫異。

  「送你的生辰禮物啊!明天我有個很重要的採訪要去外地,後天你生辰我趕不回來,所以提前把禮物給你,提前祝你生辰快樂啦。」司姵笑道。

  「哎呀!你不說我自己都差點忘了。」藺宛君這才恍然大悟。

  司姵一臉驚訝:「不是吧?你這些天都忙什麼呢?連自己生辰都能忘了?」

  「忙著絞盡腦汁寫稿子呢。」藺宛君訕訕地笑了笑,低頭一看盒子上的標誌,頓時欣悅不已,「威迪文鋼筆?這個很貴的!多謝啦!」

  「謝什麼?」司姵微笑著露出甜甜的酒窩,「誒,那你明天準備怎麼過?伯父伯母他們陪你慶祝嗎?」

  藺宛君搖搖頭:「我們藺家沒有專門給小輩過生辰的規矩,頂多做一兩個好吃的菜就是了。我也不打算怎麼慶祝了,可能在家待著,繼續寫寫小說吧。」

  「噢,這樣啊。」司姵杏眼滴溜一轉,似乎打著什麼主意,很快又若無其事道,「好了,我先回家了,還有行李要收拾呢。」

  「嗯。」藺宛君點點頭,忽然想起上次遇劫的事,「誒,你們採訪有幾個人一起去啊?」

  「三個。哦你是擔心安全問題吧?我哥還會專門派保鏢保護我的,放心吧。」

  「那就好。」

  藺宛君送司姵到門口,和她道別之後,又接到了裴茵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