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柔見司戩也不與藺宛君打聲招呼,怕藺宛君覺得尷尬,幫他解釋道:「小戩今天可能公司有什麼事,情緒好像不太好,你別在意啊。𝟨𝟫sɥnx˙ɔoɯ」
「不會。」藺宛君微笑著搖搖頭。
針灸做完了,藺宛君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秦可柔道:「你等一下,我讓管家去叫小戩送你回去。」
藺宛君因為覺得司戩情緒不佳,不好再麻煩他,剛要婉言拒絕,卻看見司戩快步下樓來了。
他看了藺宛君一眼:「走吧。」
藺宛君跟在他的身後走出客廳。
兩人默默無言地走了一段路,快走到轎車前時,司戩仿若不經意地說道:「前兩天我好像在海涯書店看到你了。」
「噢,我那天陪朋友去買書了,你也去了?」藺宛君有點驚訝,她那天並沒有碰見司戩。
「那是你朋友?」司戩明顯不大相信她的話。
藺宛君以為他看到的是喻慈嫣,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嗯,她是我的好朋友,那天專門去請我吃飯,後來我們一起逛了書店。」想到當時喻慈嫣開心的樣子,她不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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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戩的心仿佛被她不自覺流露的笑容蟄了一下,有點酸痛難耐。他抿緊了唇盯著她,暗自琢磨:一起吃個飯買本書就這麼開心,看來還真是喜歡那個尚廷謙呢。
藺宛君見他到了車邊也不上車,只顧盯著自己瞧,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幹嘛這麼看著我?」
司戩沒有回答,轉身去了駕駛座。藺宛君察覺到他滿臉的陰鬱之氣,意識到他今日心情不好,不敢坐在他旁邊,選了他斜後方的后座坐下,儘量離他遠點。
一路上兩人都閉口不言,司戩覺得自己心裡有口悶氣已經聚集到了嗓子眼,怎麼壓都壓不住。他一時弄不清楚自己,明明一早就見過藺宛君對尚廷謙痴迷的模樣,那時也不覺得有什麼,甚至還讓母親打消了與藺家結姻的念頭。可是現在看著藺宛君想到尚廷謙時嘴邊露出的笑,心裡便十分不舒坦。
車子在藺家門口停下,藺宛君想,哪怕他心情再不好,自己說句感謝的話,應該不會惹到他吧,於是開口道:「麻煩你了,你回去的時候當心點。」
對方沒有應答,她也沒太在意,只當他聽見了,開門準備下車。
這時,司戩突然出了聲:「你當初不同意嫁到我司家,是因為尚廷謙?」
藺宛君剛推開車門,聽他這麼一問腳下一頓,退回車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疑惑:「你認識他?」
「直接回答我。」司戩語氣冷然嗆人。
藺宛君是個急脾氣的,冷不丁被他這麼沖的語氣一激,心裡也騰地升起幾分不悅:「是與不是又能怎樣?反正婚事我已經拒絕了,我想你當時肯定也是不同意的吧,不然按司太太的辦事風格,我恐怕早就和你拜堂成親了。」說罷逕自下了車,往大門口走去。
司戩側頭望著她的背影,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不滿,閉了閉眼,長呼了一口氣。再度望向藺家大門口,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有些失控了,可是在那一刻他完全忍耐不住,他不想看到藺宛君有任何猶疑,只想清楚直接地知道答案。她稍有遲疑或轉移話題都像是在告訴他,她正是因為尚廷謙才拒絕和他成親的,她心裡還有尚廷謙。
靜靜地坐了一會後,他調轉車頭回了司公館。
藺宛君走進庭院把院門一關,背靠在門板上平定著心緒,心裡一邊嘀咕:什麼人嘛,莫名其妙地沖人發脾氣,他自己心情不好就要遷怒別人的嗎?虧我還覺得對他有點好感呢,現在看來還是趁早打消的好,這麼喜怒無常的大少爺,我可招架不了。
靜待了一會,便向屋內走去。進了堂屋,看見只有呂嬸在擦桌子,便問道:「呂嬸,老爺和太太他們還沒回嗎?」
「哦,沒有,可能是店裡忙吧。」呂嬸停下手中的活,「小少爺倒是回來過,後來又和同學玩去了。」
「知道了。」藺宛君應了一句,回了自己房間。
往梳妝檯前一坐,雙手托腮,目光低垂,落在梳妝鏡旁邊一個做工精細的小木盒上。那是父親這次從外地給她帶回來的禮物,裡面是一枚刻有她名字的印章,是用她一直想要的雞血石雕刻而成的。
將印章拿在手裡來回撫摸、欣賞了一番,她心裡的低落之感漸漸消散了。不覺想到父親是為了給母親過生辰才提前回來的,而母親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她還沒想好送什麼禮物給母親呢。往年送過的,不能再送了,本來她準備送個玉鐲,但父親卻先她一步送出了他帶回來的和田籽料白玉鐲,她只能再想想別的了。
司戩回到家時,家裡人正等他開晚飯。吃飯的時候,他比往常都要沉默,秦可柔覺得不對勁,問道:「兒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有。」司戩淡淡應道。
「沒有你怎麼一直陰著個臉?公司出事了?」秦可柔試探道。
一旁的司泰插話道:「公司能有什麼事?晉揚跟我匯報了,公司好得很,尤其錢莊的利潤又上漲了呢。」
「那就是私事了,」秦可柔其實也是這麼想的,「遇到什麼難題了,跟媽說說,媽給你想想法子。」
「媽,真的沒事,你別操心了。吃飯吧。」司戩心裡有點煩亂,不過表面上依然十分從容地用著晚飯。
秦可柔與司泰對望一眼,沒再追問。
晚飯後,司戩去了書房,拿過一本閒書來翻閱,試圖靜一下心,哪知看了半個鐘頭還停留在剛打開時的那一頁。心不僅沒靜下來,反而越發煩躁了。他快步下了樓,去了僕人房。
萬管家見了,以為他找自己有事,問道:「少爺,您有何吩咐?」
「餘慶回來了嗎?」
「還沒回,他說替少爺您辦事去了,要晚些回來。」
「等他回來,讓他馬上來書房找我。」司戩吩咐了一句便離開了。
「好的。」萬管家應道。他想少爺應該是有急很重要的事找餘慶,不敢怠慢,決定等餘慶回來他親自去轉達少爺的話。
約莫又過了一個鐘頭,餘慶回來了,不等萬管家叫住他,他便一路朝屋內小跑而去。
「什麼事這麼急?再急也不能這麼冒冒失失地失了禮數啊!」萬管家在後面叫道。
到了門廳處,餘慶方才放慢腳步,跟客廳里地老爺太太打過招呼後,才去書房找司戩。在敞開的房門上敲了兩下,他徑直走了進去:「少爺,我都打聽清楚了。」
「說。」司戩的聲音看似很平靜。
餘慶一一講述道:「那個尚廷謙不是京安本地人,是上了京安大學,畢業後進了《荊南晨報》工作,可能有些本事,沒兩年就升了主編。他為人品行比較端正,沒什麼不良嗜好。前一陣子請假回老家成親,聽說他老婆和他是一個地方的。」
司戩聽到此處驚訝地望著他。
餘慶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仔細一想,並沒有哪兒出錯啊。
「你是說他成親了?」
餘慶道:「是啊,好像就在少爺你回國的那個月成的親。」
司戩聽罷陷入了沉思。
「少爺?」餘慶喚了一聲,他還有些話沒說完呢。
「沒事了,你先下去吧。」司戩淡淡地回道。
餘慶看出少爺似乎有些心煩,便沒再作聲,安靜地退下了。
此刻,司戩心裡很是矛盾。他一方面感到欣喜,尚廷謙已然有了家室,那麼藺宛君便不可能再和尚廷謙在一起,他很清楚以藺宛君的性格是不會給人當妾的,更不會不明不白地跟著一個有家室的男人。可另一方面,他又想起藺宛君心裡還惦記著尚廷謙,對方已經成婚的事她不會不知道,即便如此,她都還惦記著放不下,說明什麼?說明她對尚廷謙用情匪淺。
這麼一想,剛開始那點欣喜便蕩然無存了。反反覆覆思來想去好一陣,他決定扼制住自己內心對藺宛君產生的那股特別的感情,以後只把她當作普通的熟人,反正目前來看,她也不是很待見自己。
做好決定之後,他便去上床休息了。然而躺著床上卻是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一直到了後半夜才昏昏睡去。
跟司戩之間鬧了點不愉快,藺宛君再次來到司公館給司泰做針灸時,心裡有點矛盾,不太願意碰到他。不過不知為何,直到她都準備離開了,司戩還未曾出現。
是他工作太忙了要晚些回家?還是他也在生氣,不願意見到自己?藺宛君暗自琢磨著,一股失落感不可抑制地湧入心田。多半是不願意相見吧,她想,忙也不過是藉口,他之前難道就不忙嗎?只不過是看他自己的意願罷了。
她忽然弄不明白自己了,之前分明還在對上次的不歡而散介懷,不願意見到他,可真見不到他,心裡又控制不住地發酸。這種感覺她還從未體會過。
晚上司戩回到家,秦可柔試探地問他:「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晚?還想讓你送宛君回去呢,等你半天也不回,我叫司機送她了。」
「這兩天事情有點多。」司戩表情淡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秦可柔是了解自己的兒子的,看他這模樣多半也是故作平靜,心念一轉,狀似隨意道:「今天我跟宛君媽媽聊天,聽她說有個很不錯的小伙子在追求宛君呢,那人的條件還挺好。我今天問宛君了,她不好意思說,誒,你跟宛君也算熟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