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皇帝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眾人,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威嚴而不失氣度的笑容,彷佛剛才的插曲只是宴會中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波瀾,「好了,一場精彩的比斗,也讓我們都見識到了維爾特卿,我們帝國新晉英雄的非凡實力與風采。不愧是能從古代遺蹟中安然歸來,並帶回重要訊息的英才。」
他抬手示意,一名宮廷侍從立刻捧著覆蓋著天鵝絨的托盤走上前,上面正是之前許諾的獎賞,那件據說出自某位大師之手、鑲嵌著珍貴寶石的華麗魔法師長袍,以及那根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頂端鑲嵌著碩大魔力水晶的法杖。
「那麼,維爾特卿,便上前來,領取你的獎賞吧。」皇帝溫和地說道。
萊恩聞言,再次向皇帝行禮,然後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再次掠過那位靜立在一旁面覆輕紗的聖女。
雖然看不見面容,但他彷佛能透過那層薄紗,感受到其後那雙玫紅色眼眸中的清澈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或許是歉意,或許是別的什麼。
不由得又讓他回憶起那聖潔、天真而又善良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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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著聖女的方向,也微微欠身,聲音平靜而清晰:「也感謝聖女殿下主持公道,寬宏大量。」
說罷,他不再猶豫,步履平穩地走上前,從侍從手中的托盤上,接過了那件華美的魔法長袍和那根沉甸甸的、蘊含著強大魔力的法杖。
……
喧囂與風波,最終被掩映在華美宮門之後。今日的宴會,註定不會如大多數前來赴宴的貴族最初所想的那般乏味,最後的驚心動魄與驚天逆轉,已足夠在王都的貴族圈中發酵、談論許久。
不過,這些都暫時與萊恩無關了。
他在宮門外剛剛與和藹可親的老皇帝簡短交談了幾句,無非是年少有為、帝國棟樑、未來可期之類的套話,外加一些意味深長的勉勵。
此刻,他正獨自站在那輛皇室為他返程備好的、裝飾樸素的馬車旁,夜風微涼,吹拂著他銀色的髮絲。
今天這事雖有些意外,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萊恩心中並無太大波瀾,倒是最後結結實實給了亞撒那一下,著實痛快。
回想起對方癱在血泊中的慘狀,他眼底掠過些許冷意,可惜他不能真的給這人一拳打死,只能留他一條狗命。
至於二皇子凱恩斯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敵意……
帕克那件事,對他打擊這麼大?還是說,僅僅因為我在遺蹟里攪了他的局?
萊恩微微皺眉,總覺得這位二皇子的針對,似乎急切和淺顯了些,與其身份不太相稱。
「駕!」
車夫輕喝一聲,馬車剛剛啟動,卻又驟然停下。
萊恩微怔,側耳傾聽。很快,前廂傳來車夫壓低的聲音:「老爺,伊莉絲小姐在外面,想見您。」
伊莉絲?
萊恩略感意外,隨即抬手推開了馬車門。
月光下,身著晚禮服的伊莉絲正靜靜立在馬車旁。她似乎是匆匆追出來的見萊恩開門,她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眸望了過來,眸中映著清冷的月光和宮燈的餘暉。
萊恩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確認並無旁人注意,便側身讓開:「有事?上來說吧。」
伊莉絲輕輕點了點頭,提起裙擺。
那是一件裁剪合體的深藍色絲絨晚禮服,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動作間,裙擺微微提起,一截線條優美的小腿與纖細腳踝露了出來,腳下是一雙精緻的系帶高跟鞋。她略一猶豫,將戴著絲質手套的縴手搭在了萊恩伸出的手掌上。
萊恩握住那隻柔軟微涼的小手,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拉上了馬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與窺探,也營造出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馬車再次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直到這時,伊莉絲似乎才真正放鬆下來,輕輕吁了口氣,在萊恩對面的軟墊上坐好。車廂內壁鑲嵌的夜光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容和衣裙。
深藍色的絲絨禮服在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襯得她頸間的珍珠項鍊愈發溫潤。
禮服是單肩設計,露出一側線條優美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另一側則以細膩的褶皺和一枚藍寶石胸針點綴。裙擺如花朵般散開,隨著馬車的輕微顛簸而晃動。
萊恩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才開口問道:「怎麼了?找我有事?今天……還好吧?」
伊莉絲聞言,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之前因為看到他與艾莉諾共舞而產生的那點細微彆扭,早已被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沖得無影無蹤,此刻心裡只剩下一片劫後餘生的餘悸,和對眼前之人安然無恙的慶幸。
「我……我倒是還好。」她輕輕搖頭,目光落在萊恩身上,「倒是你,剛才最後那一下,真是嚇死人了。你到底是怎麼……」
萊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左側胸口的位置,那裡正是心臟上方。
伊莉絲先是疑惑,隨即恍然,壓低了聲音:「是那個?」
「嗯。」萊恩點了點頭,指尖隔著衣物,能感覺到那片緊貼皮膚的黑色鱗片美,此刻正散發著舒適的溫熱,彷佛剛剛飽餐一頓後正在慵懶地消化。
「多虧了它。」
伊莉絲朝他的方向微微傾身,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明亮。
「說實話,雖然我知道你有那種吸收魔力的特殊能力,但最後那一刻,你難道就不怕那東西的吸收是有上限的嗎?萬一最後沒收住,或者超過負荷……」
「正因為不知道上限在哪裡,」萊恩笑了笑,「才更需要試試。況且,就算沒有它,我也有別的辦法應對那一擊,只是沒那麼簡單罷了。」
「你呀……」伊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他大膽,還是該說他對自己太有信心,抑或是兩者皆有。
但看著他此刻完好無損地坐在對面,那些擔憂的話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