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著幾縷陽光的石室中，如今只剩下了蓋聶一人。由於石室內部光線有些昏暗，況且毒氣蔓延的時間並不是很長，所以，如今室內的毒氣並不算太嚴重。而且，相對於外部瀰漫的毒氣，室內由於有阻隔，因此毒氣滲透瀰漫得不算太厲害。
如果蓋聶可以出去。他大抵是沒見到很多死人，還有顏色較深的紫氣，只不過，石室內也絕對不是安全的地方，一方面石室並不是完全封閉，隨著時間的推移，室內的毒氣只會越來越重。而另一方面，如果石室完全處於封閉狀態，處於石室內的人也是十分危險的。
石室當然不可能絕對封閉，因此，毒氣只會不斷瀰漫，而且越來越多。蓋聶從床榻上下來，走到了窗戶口，他的眼睛望向了遠處，神思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該離開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墨家的人，還有天明，都應該有了自己的避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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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尤其是唯一不太清楚的是，小莊什麼時候會對機關城發起總攻。什麼樣的時機才是最好的時機？什麼樣的情況才是最容易進攻的情況？蓋聶想了想，腦海中有了自己的定論:「等到機關城的戰鬥力最弱的時候。」
「衛莊原本的計劃就是等鴆羽千夜的毒性發揮到極致。鴆羽千夜有些日當正屠盡城的稱號。也就是說，他的毒性是在一定時段內可以發揮到極致，就是在中午。如今，只過了一個中午，差不多已經將鴆羽千夜的毒性發揮了一半。」
「如果想要再次發揮此類毒物的作用，那麼，需要的是時間。而所謂的時間，不僅僅是流沙需要，墨家也是需要時間的。流沙需要時間釋放毒性，而墨家需要時間等待救援。」蓋聶很清楚，墨家目前的實力對付不了衛莊。
因此蓋聶想的是，他們的巨子一定在往回趕。這當然不僅僅是蓋聶的想法，也正是墨家那群人的想法。這是這件事最為詭異的一點，雙方的觀念看似不同，但是都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墨家拖延時間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流沙拖延時間是為了自己的能更好地進攻。
因此，此時的墨家機關城，看起來是頗為平靜的，只不過，一切只是暫時的，衝突在所難免，不知道自己能否趕得上。蓋聶一皺眉，若有所思，小莊如今大舉進攻，手段自然可以說是有些殘忍的，但是，也是最有效的。
小莊一向主張做事效率，不計手段。自己也是頗為清楚的，在與自己的那次初來之時的對決之中，小莊即使不似入谷一年多的自己，會一些縱橫劍術，但是他憑著自己原有的武功根基，通過各種方式。突襲也好，製造破綻也罷，也給了自己不小的震撼。
自己當時即使沒有栽在小莊的手裡。但是，對於他的計策謀劃也是頗為贊服的。再後來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小莊自然也會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比如用暗器暗殺，以及誘敵深入自己所設的陷阱之中，將敵人消滅。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小莊給自己的一句話是:「師哥，不管什麼時候，你記得，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明算如何？暗算又如何？死人都是一樣，又何必計較死法呢？師哥，你太過於善良，只會想到儘量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對付敵人。」
「但是，師哥，你的敵人並不會這麼想。他們會用各種手段來對付你，這只是在鬼谷，你面對的人只有我和師父，而且就算執行任務，敵人的數量也是有限的。你當然覺得自己能夠應對，但是，如果是在江湖中呢？是在朝堂中呢？」
「師哥，那裡的危險程度，這裡可比不上。你如果仍然堅持自己的道理，那麼，你是否想過自己的處境將會如何？你想過嗎？如果有一天，你被一些人的不入流的手段逼至困境，你將如何自處？」
面對師弟突如其來的一連串質問，自己也只能表示沉默，畢竟，他的話很中肯，很合理。這只是鬼谷而已，自己一時手軟，也許並不會對自己的性命造成威脅。但是，如果出谷之後呢？如果真的如小莊所說，自己真的遇到了那種情況呢？
因此，他此刻沒有話來反駁師弟，也只能沉默不語。衛莊嘆了一口氣:「師哥，你還是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想我說的話，其實，這樣的亂世，真的不太適合你這樣善良仁慈的人生存。這個世界，本就是黑暗叢生的世界，是不容許這樣善良的人生存的。」
「也許，你足夠強大；也許，你也足夠清醒。只不過，你的光明正大，只會給你的敵人留下太多的機會，太多來殺你的機會。如果是這樣，你豈不是會很累，每天要對付多少敵人，而且是你曾經因一時心善而放過的敵人。」
「除非，師哥你會變。只不過，看你的性格，恐怕是很難了。不過，今後的世事會一一告訴你，你的善良是多麼可笑和愚蠢。如果你不打算改變自己的行事作風的話，你會親自體會到世事所給你帶來的傷痛。」
說完這句話，衛莊就離開了，獨留蓋聶一人。蓋聶此時也顧不上立刻跟上走了的人了，他在思考。於是，他選擇在原地坐了下來，靜靜地思索著小莊對他說過的話。
安靜的環境總是能讓人冷靜地思考問題，也能讓人想清楚很多事情。因此蓋聶喜歡處在安靜的環境中，獨自一人。沒有外來事物的打擾，也沒有任何嘈雜影響自己的心緒還有思路。就這樣，一直處於安靜的狀態，是十分愜意的。
會改變嗎？真的需要改變嗎？這兩個問題，一直縈繞於蓋聶的心頭，揮之不去。他一直在困惑，真的要因為這個亂世，而改變自己的初衷嗎？蓋聶沉思了半天，心中還是不願，為什麼要因為這個亂世而輕易改變自己？
蓋聶站了起來，不論如何，我不會輕易改變，哪怕是知道這個亂世的真正面目。蓋聶想通了，心中也明晰了很多，不再那麼困惑，那麼壓抑，那麼不知所措。總之，他現在很輕鬆，內心很堅定。
他做了這樣的決定，意味著將要面臨很多的困境。自己很清楚，今後要走的路是怎樣的？而且一直以來，自己一直走的是這樣的路，早已明晰，早已習慣，如果，中途改變，走陌生的路，或許，就沒有了那樣的熟悉感。
如果是這樣，不改變初衷的做法，或許是對的。這樣想著，蓋聶算是結束了一段思考。他沒有多想，立刻向自己所住的地方走去。既然已經明晰了方向，那麼自己也應該做些其它的事情了，比如說，做飯？想來，師弟和師父也餓了。
想到此處，蓋聶足下生風。
回到現實，蓋聶心中也是一陣感慨，自己當初並沒有聽從師弟的話語，還是按照自己的思想。度過了三年，三年之戰後，輾轉步入江湖，依舊不改初衷。其處境，果然如師弟所言。在江湖中行走，他見過太多的手段，極其陰險和殘忍的手段。
自己從不曾用過這樣的手段，但是，也並不代表他會懼怕這樣的手段。自己不用，是不想用，而不是不會用。而別人想要在自己身上使用，自己自然是不會輕易屈服的。至於如何應對，那就看自己的反應能力了。
不過走到今天，這一路走來，除了會受傷，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性命之憂。如果說自己靠什麼堅持下來的，也許就是自己的信念了，能力是其次，如果沒有刻意的堅持，在這個亂世中，很容易改變的，蓋聶自己也很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身邊有多少人變了，親眼看著他們被亂世一點一點地改變心性，而自己卻無可奈何，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也許，們完成了自己的蛻變，也許他們變得更為強大了，也許他們內心深處也認可了這樣的自己。
但是，還是有一些東西，在無形中被改變了。太明顯的東西，太顯而易見的改變，當事人也許不在意，但是，作為旁觀者，還是頗有感觸的。也會懷疑，自己，是否有一天也會變？變得自己也察覺不出？或者，察覺出了也毫不在意？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自己這一生，可能，不會變了吧！如果說，世事在變，人心在變，自己也要變得話，豈不是是讓這個亂世操縱了自己？這樣喪失自我的改變，究竟是好是壞，自己無法評價，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對於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人變了，夢也會變，夢變了，那自己多年來的追求，豈不是白費？當然了，蓋聶也不會因為這個而懼怕作出改變。如果一定的改變是朝著好的方向，他自然是不會在意的，但是，一旦是朝著壞的方向，那麼，這樣大改變，自己寧願不要。
懷著這樣的心思，蓋聶自始至終，並沒有作出改變。既然心意已定，那麼對於自己來說，再多的改變也是徒勞，也許，不變是一件好事。因此，他未變，不論是夢，還是心。不論是信念，還是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