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門關上後,陸沉舟的手機還在震。
顧衡的電話打了兩遍,他才接起。
「陸總,庫房出事了。」顧衡那邊的聲音壓得很低,「七年前的原始卷調不出來。」
陸沉舟站在風裡,手背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出一小塊。他沒有回頭看那扇門,只問:「哪一卷?」
「南港衍生責任文件,江北舊項目交接,還有沈總退圈前那份保密責任確認書。目錄還在,盒號也在,盒裡少了夾頁。檔案員說三年前董事辦借過,歸還記錄是後面補的。」
陸沉舟的指腹壓在手機邊緣,聲音更啞:「誰補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帳號歸屬老董事長辦公室。」
風從露台邊緣刮過去,電話里顧衡還在說話,陸沉舟卻有一兩秒沒聽清。
老董事長辦公室。
陸遠山。
他剛從林予白口中聽見七年前的碎片,陸氏那邊的原始卷就少了東西。不是巧合。也沒人會把手伸得這麼快,除非那隻手一直放在檔案柜上。
「封庫。」陸沉舟說,「拷貝全部日誌,門禁、借閱、掃描記錄,今天之前的備份也要。誰讓你停,你把電話轉給我。」
顧衡應下,又補了一句:「瀾生那邊先不通知?」
陸沉舟看著玻璃門內的燈光。沈聽瀾已經走遠,走廊盡頭只剩周硯的背影。
「先查陸氏自己的帳。」他說,「別去打擾他。」
電話掛斷時,周硯推開露台門,只露出半張冷臉。
「陸總,話說完了就請下樓。瀾生今晚還有事,不送。」
陸沉舟沒有爭。他收起手機,從周硯身邊走過。電梯門合上前,他聽見周硯在外面接電話,語氣一下變了。
「什麼叫封條不對?」
瀾生會議室里,沈聽瀾剛坐下,水杯還沒碰到唇邊,周硯已經推門進來。
「資料室報警。」周硯把手機扣在掌心,臉色比在露台時還難看,「值班行政說,舊檔案櫃的封條被人動過。」
陳律師原本要離開,聽到「舊檔案」三個字,腳步停在門口。
沈聽瀾把水杯放回桌上。
「去看。」
瀾生資料室在二十二層盡頭,平時刷兩道門禁。今天門口站著行政、安保和IT,誰都沒敢先進。行政小姑娘手裡攥著登記冊,指甲把紙邊掐出幾個印。
周硯刷卡,第一道門開了。第二道門卡了兩下才響。門裡的燈白得刺眼,紙張、防潮劑和金屬櫃混在一起,聞起來冷冰冰的。
沈聽瀾走到第三排最里側。
灰色檔案箱貼著編號S-07。那是他七年前離開陸家後,親手整理過的一箱舊件。裡面有公開報導,有律師函草稿,有幾份被迫簽下文件的複印件,還有他當年留給自己的記錄。
周硯蹲下去,手剛碰到封條,臉色就沉了。
「被剪過。」
陳律師戴上手套,低頭看了一眼:「剪開以後又壓回去。手法不差,沒想讓普通人一眼看出來。」
沈聽瀾沒急著開箱。他先看檔案袋的封口。右下角有一點藍墨,是他當年做的小記號。現在那點墨被蹭花了,封口內側還多了一道很淺的摺痕。
有人打開過。
不是翻錯,不是搬動時碰到。是有人照著清單來的。
周硯把舊件一份份拿出來,照著目錄點。點到B-3時,他的手停住。
「少了一份。」
資料室里沒人說話。
沈聽瀾問:「哪份?」
「責任承接說明複印件B-3。」周硯把目錄遞給他,「還有夾在這份後面的便簽複印件,也沒了。」
那張便簽上有半行字。
按老先生意見辦理。
沈聽瀾記得很清楚。
七年前,他在陸家老宅的書房裡見過那隻牛皮紙袋。送文件的人沒有解釋太多,只說簽完就能讓風波過去。他問陸沉舟知不知道,對方說,少爺那邊不用你管。
他那時沒有吵,也沒有摔文件。他只是把每一頁看完,簽字,離開,然後在第二天找人做了複印和保全。
因為他從那天起,就不再信那間書房裡任何一句好話。
周硯的聲音壓著火:「原件不在這裡。掃描保全在你那邊,銀行櫃裡還有一套紙質封存,對吧?」
陳律師點頭:「在。哈希值、公證編號、保全時間都有。瀾生丟的是工作複印件,不會斷證據鏈。」
周硯剛鬆一口氣,陳律師又說:「但事情更麻煩。對方不是來毀證據,是來確認沈總手裡還有多少東西。」
這句話讓資料室的氣壓又低下去。
行政小姑娘往後退了半步,小聲說:「我昨晚鎖門前查過,封條還是好的。」
IT把電腦轉過來:「門禁記錄在這裡。凌晨四點三十九,物業維修卡進第一道門。四點四十一,備用管理員卡開第二道門。攝像頭從四點三十八到四點四十七斷過,後台備註是消防聯動測試。」
周硯抬頭:「今天沒有消防測試。」
行政忙說:「物業通知寫的是明天上午。」
「備用管理員卡呢?」沈聽瀾問。
「在行政保險柜。」周硯說,「保險柜沒開過,卡也在。」
陳律師把手套摘下來,扔進證物袋:「複製卡,或者系統里直接寫了假記錄。能做到這一步的人,不只是臨時起意。」
門外已經圍了幾個人。有人抱著文件,聲音壓得很低。
「陸遠山開始滅證了?」
「不是說沈總還有備份嗎?」
「備份在,人才更急吧。」
沈聽瀾聽見了,沒有回頭。
周硯看著他:「怎麼辦?」
沈聽瀾把缺頁目錄放到桌面上,手指按住B-3那一行。
「封櫃。現場拍照。叫公證員過來,門禁日誌、消防備註、物業工單全部留存。丟了什麼寫清楚,不補,不改。」
「報警嗎?」
「備案。」沈聽瀾說,「先按非法侵入和竊取商業資料走。舊案內容不對外展開。」
周硯咬著牙:「他們都摸到資料室了,還不展開?」
「他們想知道我手裡還有幾張牌。」沈聽瀾抬眼看他,「我沒必要替他們數。」
周硯閉了閉嘴,火還在臉上,手卻已經拿起電話安排人。
陳律師看了一眼沈聽瀾的臉色:「你先去會議室。這裡我盯著。你現在站在資料室里,只會讓所有人更慌。」
沈聽瀾胃裡一陣一陣發緊。他沒有逞強,轉身走出去。經過門口時,行政小姑娘站直了些,想道歉,又沒開口。
他停了一下:「昨晚你按流程鎖的門,不是你的問題。把登記冊交給陳律師,別自己亂想。」
小姑娘眼圈有點紅,點了下頭。
小會議室里,周硯給他倒了杯熱水,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陸沉舟剛走,資料室就出事。」周硯冷著臉,「他那邊也在查吧?」
陳律師進門時,正好聽見這句。
「陸氏原始檔案也出問題了。」他說。
沈聽瀾抬頭。
陳律師把手機放到桌上:「我剛收到同行遞來的口風。陸氏檔案庫里,七年前相關原始卷調不出。目錄在,盒號在,夾頁缺失。董事辦借閱過,歸還記錄後補。」
周硯罵了一句:「真夠快的。」
「不是快。」陳律師坐下,「是早就準備好了。只是林予白把七年前咬出來,才讓他們開始收口。」
沈聽瀾握著水杯,熱意隔著杯壁貼到手心。他沒有喝。
陳律師繼續說:「按這個手法看,陸遠山那邊開始清他碰得到的證據。瀾生這份複印件丟了,不傷你手裡的保全,但能說明一件事——他知道B-3的存在。」
周硯看向沈聽瀾:「知道B-3的人有幾個?」
「我,你,陳律師。」沈聽瀾停了停,「還有當年送文件的人。」
會議室里靜下來。
陳律師把筆帽扣上:「當年送文件的人,我們以前沒有優先查,是因為你那時不想把舊案撕開。現在不一樣了。對方先動了資料室,我們就有理由把這條線並進去。」
沈聽瀾看著桌上的水,過了幾秒才說:「查。」
周硯等的就是這一個字:「我去調老宅那邊的人事名單。」
「別打草驚蛇。」陳律師提醒,「先從外圍走。門禁系統、物業工單、複製卡來源,誰動了瀾生,誰就會留下尾巴。」
沈聽瀾把水杯推開:「還有陸氏那邊。」
周硯皺眉:「你要聯繫陸沉舟?」
「不。」沈聽瀾說,「他查他的。我們查我們的。」
同一時間,陸氏檔案庫里,檔案負責人站在舊櫃旁,手裡的鑰匙抖得輕。
陸沉舟打開編號為L-07-南港衍生的檔案盒。盒裡有目錄,有幾份無關緊要的會議紀要,原本夾在中間的簽收頁和責任確認書不見了。
他又打開江北項目舊盒。
同樣少了夾頁。
顧衡拿來紙質借閱簿,翻到三年前那一冊。頁碼從41跳到43,中間那一頁被撕得很乾淨,只留了一點紙邊。
陸沉舟看著缺口,手背的傷又裂開,血順著紗布邊緣往下滲。
檔案負責人聲音發虛:「陸總,這些舊卷以前都封過。我這邊只能看到董事辦調閱,具體經手人被覆蓋了。權限不在檔案室。」
「恢復。」
「權限鎖了。」
陸沉舟抬頭看他:「誰鎖的?」
檔案負責人咽了下口水:「老董事長辦公室發的流程,說七年前項目材料暫列家族資產爭議檔,不得擅自調閱。」
顧衡把平板遞過來。
五點零六分,董事辦剛發內部郵件。抄送陸沉舟,抄送法務,抄送檔案室。措辭很規矩,每個字都在攔他。
陸沉舟看完,把平板還給顧衡。
「保存郵件頭。封存伺服器日誌。檔案室今晚不許換班,所有經手人留下配合問詢。」
檔案負責人遲疑:「老董事長那邊……」
「董事辦也一樣。」陸沉舟的聲音沒有抬高,「誰刪過,誰借過,誰補過記錄,都查。」
顧衡看了他一眼,低聲說:「瀾生資料室也被動了。少的是複印件,陳律師已經過去。」
陸沉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著沈聽瀾沒有回覆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後沒有按下去。
沈聽瀾在露台上說的話還在耳邊。
真相不是給你用來贖罪的。
他把手機扣回桌上:「先把陸氏這一頭查乾淨。」
傍晚六點二十,陳律師回到律所。
他剛進辦公室,手機彈出一條快遞平台推送。
同城文件,預計二十點前送達。
收件人是他。
寄件人信息空白。
陳律師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幾秒,把截圖發給沈聽瀾。
周硯的電話先打過來:「你約了文件?」
「沒有。」
「匿名包裹是誰寄的?」
「不猜。」陳律師把外套掛到椅背上,「先等它到。你們那邊別派人過來,免得路上被盯。」
沈聽瀾只回了一句:按證物流程收。
晚上七點四十七,律所前台打內線進來,聲音有點發緊。
「陳律,包裹到了。快遞員說系統已經簽收,但我們沒人給收件碼。」
陳律師拿起手機,叫上所里的合伙人和保安,一起走到前台。
前台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包,外面纏了兩圈透明膠。包裹不大,壓在桌上卻有分量。快遞單貼得很平,收件人寫著陳律師親啟,備註欄只有四個字。
舊案補件。
寄件人那一欄,空著。
前台小姑娘站在旁邊,聲音更低:「陳律,這東西要不要報警?」
保安已經在調監控。實習律師從工位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小聲跟旁邊人說:「匿名包裹是誰寄的?」
沒人回答。
陳律師拍了三張照片,連同快遞單號一起發給沈聽瀾。過了半分鐘,沈聽瀾回了兩個字。
別拆。
陳律師把手機放下,取出證物袋和封條。
包裹被裝進透明袋時,底部壓出一道硬邊。裡面不是普通文件,至少有一塊硬碟,或者一張老式光碟盒。
他盯著寄件欄看了很久。
那裡沒有名字,沒有電話,沒有地址。
只有一片被印表機留白的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