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分，瀾生資本官方帳號發出第一份聲明。
正文不長，附件有三十一頁。
第一頁列出時間線。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凌晨零點二十六分，爆料文件創建，設備授權歸屬予白工作室。
上午九點，白嶼文化收到推廣款。
中午十二點，款項轉入平台代理商帳戶。
下午一點三十七分，文章發布。
後面的附件包括原始群聊、文件屬性、GG投放單、客戶招標記錄，還有陸氏蓋章出具的權限說明。
每一份材料都標了來源。涉及第三方的姓名和帳號全部打碼，能公開查詢的招標編號直接附了連結。
許清寧坐在電腦前，盯著後台數據。
聲明發出兩分鐘，評論區還在吵。
有人說聊天記錄可以補，投放單也能偽造。還有幾個帳號抓住陸氏的說明，反問陸沉舟為什麼幫前夫說話。
周硯拿著手機在會議室里走了兩圈。
「這些人收錢不做功課嗎？陸氏都蓋章了，還問客戶表是不是你偷的。」
「別跟帳號吵。」沈聽瀾坐在長桌盡頭，「讓平台核驗原件。」
許清寧已經把公證編號發了過去。
三點十五分，發布匿名文章的財經帳號更改了標題，在文章開頭補上一行紅字。
「本文部分材料真實性存在爭議，正在核查。」
這行字剛加上，評論風向開始變了。
有人把兩張聊天截圖疊到一起。林予白提供的版本，只有「這批客戶我熟，先拿過來」。完整版本後面還跟著「只看公開材料」「陸氏內部的數據，一條都不要碰」。
兩句話被裁掉，發送時間也被改了半年。
「原來不是沈聽瀾偷客戶，是爆料人偷了一半聊天記錄。」
「設備是林予白工作室的，推廣費也是他關聯公司出的，這還叫匿名？」
「造謠完讓人撤回報案，再補澄清，這是什麼付費勒索？」
十七家客戶的取得路徑也被做成了表格。九家公開招標，五家沒有合作，剩下三家的首次接觸時間早於沈聽瀾結婚。
原文章里最唬人的一段，連半小時都沒撐住。
三點十九分，林予白工作室發出回應。
聲明沒有解釋設備編號，也沒提那筆推廣費，只說沈聽瀾「長期利用商業資源壓迫病患」，還說網上流傳的內容涉及林予白個人病史，已經對他的身體造成嚴重影響。
最後一段寫得很重。
「如果我的存在妨礙了某些人的生活，我願意退出公眾視野。只希望大家給一個長期受病痛折磨的人留些體面。」
聲明下面配了一張手背輸液的照片。
五分鐘後，話題「請給病人留一點體面」衝上熱搜。
周硯看完，把手機扔到桌上。
「又來。他手裡是不是只有這一張牌？」
許清寧沒有罵人。她點開準備好的第二個文件夾，看向沈聽瀾。
「星橋公益晚宴的監控，主辦方已經書面授權。其他出席人的臉全做了遮擋。」
「採訪視頻都來自公開節目，節目方給了原始播出時間。」
「所謂病危材料，是林予白自己在認證帳號和採訪中公開過的。我們只發布醫院對文書真偽的回覆，不涉及他真實的診療信息。」
「GG投放合同由平台提供，走過投訴取證流程。」
她停了一下。
「全發出去，他經營了幾年的形象就沒了。」
沈聽瀾抬眼看向投屏。
屏幕上，那張輸液照片已經被營銷帳號轉了上萬次。有人開始罵瀾生欺負病人，也有人要求沈聽瀾公開道歉。
從前林予白也是這樣。
先說身體不好，再說自己害怕，最後總會有人替他收拾局面。
陸沉舟收拾過。
陸家收拾過。
媒體和粉絲也替他收拾過。
沈聽瀾把第二份文件翻到最後，確認律師簽字和授權編號都在。
「病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們不判斷。」
他將文件推回許清寧面前。
「他拿假材料害過誰，把這個說清楚。」
許清寧點下發布。
三點二十七分，瀾生合規部帳號發出《針對林予白工作室聲明的補充說明》。
開頭第一句便寫明，本說明不公開、不推測任何個人真實疾病，只核驗林予白主動公開並用於商業宣傳、輿論指控的材料。
第一段視頻，來自四年前的星橋公益晚宴。
完整監控時長四分十二秒。
畫面里，沈聽瀾從後場通道經過，距離林予白還有近兩米。林予白先看了一眼入口處的攝影機，又往前挪了兩步。他的助理退到畫面外後，他扶著牆蹲下，等鏡頭轉過來，才朝沈聽瀾經過的方向側倒。
兩人從頭到尾沒有身體接觸。
當年網上流傳的短視頻只有七秒，從林予白倒地開始。配文卻是「沈姓人士衝撞病患，林予白當場發病」。
那天，陸沉舟帶林予白離場。沈聽瀾一個人留在晚宴，被媒體堵了四十多分鐘。
主辦方的補充說明放在視頻後面。
「經核驗，沈聽瀾先生未與林予白先生發生碰撞。此前流傳片段不完整，本機構對此造成的誤解表示歉意。」
第二組證據，是三段公開採訪。
第一段里，林予白說自己十二歲確診先天性心臟疾病，從小不能跑跳。
隔年參加品牌直播，他說成年前身體很好，大學還參加過長跑。
第三段採訪中，他又說自己的心臟問題源於一場意外，為了救陸沉舟留下後遺症。
三段話排在同一張時間軸上，主持人的提問和節目播出編號都留著。
第三組材料，是他曾在網上公開展示的兩張「病危告知書」。
醫院出具的文書核驗回函寫得很明白。
其中一張的編號不存在，落款科室從未使用過該版模板。另一張圖片存在拼接痕跡，鑑定機構在「需長期照護」一行下方找到了不同的圖層和字體數據。
許清寧沒有公布任何病名，也沒有放出診療記錄。
她只在最後加了一句。
「患病不該受到攻擊，患病也不能成為偽造文件、誤導公眾、傷害他人的理由。」
第四組證據，是予白工作室過去兩年的GG投放方案。
方案里列著幾個固定標籤。
「脆弱白月光。」
「豪門掌權人多年守護。」
「被前任伴侶針對。」
「發病後仍堅持公益。」
投放備註里還有一行字。
「爭議發生時，優先推病情，弱化事件本身。」
同一套帳戶，今天中午買下了匿名爆料文章的首屏推薦。
那條「請給病人留一點體面」的熱搜還掛在第六位，評論區已經換了樣子。
「體面要留，清白也得還吧？」
「假摔視頻都出來了，還拿病擋？」
「他說過的每一版病情都不一樣，到底讓人信哪版？」
三點三十五分，「林予白假摔完整監控」升到熱搜第二。
三點三十八分，「病危告知書系偽造」排到第四。
三點四十一分，財經帳號刪除原爆料文章，置頂道歉，承認收到利益相關方提供的推廣費用，未對剪輯內容完成核驗。
兩家與林予白合作的品牌宣布暫停宣傳。
星橋公益項目也將四年前的原始說明掛上官網。
走廊里，幾個盯著輿情的員工壓不住聲音。
「林予白這人設徹底塌了。」
「沈總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封喉。」
「白月光變黑月光了。」
周硯聽見最後一句，差點笑出聲。
沈聽瀾抬頭看了他一眼。
「通知所有人，別做表情包，別拿疾病開玩笑。我們只談偽造、誣陷和商業損害。」
周硯收了笑：「知道。」
許清寧把完整材料發給啟明資本和三家客戶。不到十分鐘，許嘉寧回復兩個字。
「收到。」
盛同科技也確認，下午的閉門會按原時間進行。
另一邊，林予白住處的窗簾全拉著。
電視、平板和兩部手機都在響。
助理小陳站在客廳一角，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品牌解約通知。公關經理開著免提，嗓子已經啞了。
「平台不肯撤熱搜。他們說材料有公證，星橋那邊也認了監控。」
林予白盯著屏幕上的視頻，手指死死掐著手機邊框。
「那是剪輯。」
公關經理在電話里停了幾秒。
「主辦方把完整視頻的校驗碼發出來了，四分十二秒，一幀沒少。」
「我那天本來就不舒服，腳下沒站穩。」
小陳抬起頭：「可工作室當時讓帳號統一說，是沈總推了您。」
林予白猛地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小陳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林予白拿起桌上的水杯砸過去。杯子撞在牆上，水順著電視櫃往下淌。
「文件創建人為什麼是工作室？誰用我的設備做的？是不是你？」
小陳臉色發白：「那份截圖，是您讓我改發送時間的。」
客廳安靜下來。
公關經理聽見了，直接掛斷電話。
林予白呼吸越來越快。他點開陸沉舟的號碼，撥出去，只聽到機械的提示音。
號碼還在黑名單里。
他又換了一部手機。陸氏法務接起後，只說所有事項由律師溝通，隨後結束通話。
熱搜頁面自動刷新。
他的名字後面掛著三個「爆」字。
認證帳號一下午掉了幾十萬粉絲。評論區最上面那條寫著——
「你賣的不是慘，是別人替你受過的罪。」
林予白盯了幾秒，抬手將手機砸向地面。
屏幕裂開，熱搜標題還亮著。
陸氏總裁辦公室里，顧衡把完整證據送到陸沉舟桌上。
陸沉舟先點開了星橋晚宴的監控。
四年前，林予白倒在後場，他連一句都沒問沈聽瀾。
他只記得自己當時說過：「予白身體不好，你非要跟他計較嗎？」
原來沒有衝撞。
沒有推搡。
沈聽瀾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陸沉舟又翻到那兩張偽造文件。其中一張的公開時間，正好是他和沈聽瀾結婚五周年那天。
那晚他接到林予白助理的電話，丟下已經訂好的餐廳，趕去了醫院。
沈聽瀾坐在餐桌邊等到凌晨。
陸沉舟手裡的平板撞上桌面，發出一聲重響。
顧衡站在旁邊，沒有勸。
過了好一會，陸沉舟才開口：「匿名造謠、偽造文書、惡意投放，陸氏能追的責任，全追。」
「法務已經在整理。」
「以前給他工作室批過的項目，也查。虛報的款，全部追回。」
顧衡看著他：「沈總已經報案了。」
「我知道。」陸沉舟聲音發緊，「他不需要陸氏替他出頭。林予白借陸氏的項目和資源做了這些，陸氏該把自己的帳清掉。」
他拿起私人手機。
沈聽瀾仍舊沒有回覆上一條消息。
陸沉舟在輸入框裡打了幾次，最後只留下六個字。
「我會處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