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滿堂逼問聲聲硬,公私風口步難定

  秘書那句「監管部門的人已經到大廳了」剛落下,陸氏頂層會議室里就炸開了。

  有人抓起手機給法務打電話,有人催財務銷毀臨時權限,還有兩名董事同時站起來,隔著半張會議桌問陸沉舟準備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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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坐下。」

  陸沉舟開口不高,嗓子還帶著淋雨後的啞。

  沒人聽。

  王敬章把一摞列印出來的新聞摔到桌上。紙頁散開,最上面那張配了瀾生大樓門口的照片。陸沉舟渾身濕透,站在旋轉門外,顧衡撐著傘跟在後面。

  標題寫得很直白。

  陸氏掌權人雨夜求見前夫,舊情未了拖垮百億集團。

  「你凌晨從林予白住處出來,又跑去找沈聽瀾。現在全南城都在看陸氏的笑話。」王敬章手掌壓住桌角,「陸總,你的婚姻,你願意折騰成什麼樣,本來跟董事會沒關係。可股價半天跌了七個點,三家銀行重審授信,兩個項目暫停簽約,這還叫私事嗎?」

  陸沉舟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去碰。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可他還是認出了瀾生大樓玻璃門上的水痕。幾個小時前,沈聽瀾站在門後,只用一句「我不想再聽」,把他擋在了外面。

  方董事敲了兩下桌面:「我把難聽話放這兒。陸氏走到今天,不全是陸老先生留下的帳。林予白那四家工作室,從陸氏拿過項目,拿過宣傳資源,還掛過公益合作單位。那些字是誰簽的?」

  「有兩筆是我批的。」陸沉舟說。

  會議室靜了一下。

  方董事盯住他:「你總算認了。」

  「我批過的,我擔責任。沒經過我手的,也會查清。」陸沉舟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從現在起,涉事帳戶全部凍結。併購部負責人停職,印章交法務保管。監管需要什麼就給什麼,誰刪記錄,誰先出去。」

  坐在右側的董事冷笑一聲:「你說得倒輕鬆。瀾生送出去的材料一批接一批,沈聽瀾擺明了要陸氏死。你還想跟他講規矩?」

  「他交的是證據。」

  「你還替他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陸沉舟抬起眼,「陸氏有問題,就處理問題。把報材料的人弄閉嘴,帳也不會消失。」

  王敬章將椅子往前拉了半尺,椅腳刮過地板,響聲刺耳。

  「那就兩條路。」他說,「第一,你去把沈聽瀾安撫住。復婚也好,賠錢也好,讓他撤材料,跟陸氏共同發一份說明。第二,趁瀾生剛拿到錢,根基還沒穩,把它按下去。」

  有人接過話:「瀾生現金流的缺口、沈聽瀾的病歷、他在江北那幾年接觸過的人,全能查。啟明敢投,是因為還沒看到風險。只要消息放出去,投資人未必坐得住。」

  顧衡站在陸沉舟身後,手指一下攥住文件夾。

  那哪裡是查風險。那是要把沈聽瀾這些年最難堪、最難熬的日子翻出來,剪成真真假假的料,塞給媒體去嚼。

  陸沉舟把手裡的鋼筆放下。

  「誰敢碰他的病歷,誰從陸氏滾。」

  聲音壓過了滿桌爭吵。

  提建議的董事臉色一沉:「陸沉舟,你現在是拿董事長的身份護前夫?」

  「病歷屬於個人隱私,買賣、泄露、拿去做商業攻擊,哪一條都夠立案。」陸沉舟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瀾生已經把材料送進經偵。這個時候再做髒事,是嫌陸氏倒得不夠快?」

  「說到底,你還是捨不得動沈聽瀾。」

  「對。」

  這一個字落下,連顧衡都抬了頭。

  陸沉舟沒有躲開那些目光。

  「我不許你們動他,有法律和公司的原因,也有我的私心。」他停了一口氣,手背的擦傷裂開,血從指節滲出來,「可我不會拿陸氏的錢追人,也不會拿幾萬員工的飯碗換他回頭。他和我之間的帳,我自己還。公司的帳,按公司的辦法處理。」

  王敬章被氣得笑了一聲:「你還覺得他會回頭?」

  陸沉舟喉結動了動。

  「不回。」

  兩個字說出口,他胸口那處痛又翻了上來。

  「他回不回,跟今天的處理沒有關係。」陸沉舟把投屏遙控器拿起來,屏幕上的輿情頁面被一份資金方案替換,「陸氏還有九條正常業務線。先把涉事資產隔離,保住運營帳戶。南港和江北兩個項目暫停付款,申請監管共管。顧衡已經約了四家銀行,下午重談授信。」

  他切到下一頁。

  「瀾生盯的是合規業務和六家客戶。陸氏不打價格戰,也不攔客戶離場。服務能留住的就留,留不住就結清帳目。誰再用陸家的名頭威脅客戶,我先停誰的職。」

  幾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本以為陸沉舟淋了一夜雨,滿腦子只剩沈聽瀾。可擺在屏幕上的數據分到了小時,銀行、客戶、供應商、員工工資,每一項都有負責人。

  他沒有丟下公司去求複合。

  也沒有為了公司,再拿沈聽瀾開一次刀。

  這才讓人更難逼。

  方董事翻了兩頁方案,臉色仍舊不好:「這只能止血。啟明給瀾生的第一筆錢已經到帳,他們下午就要見我們的客戶。陸氏要守規矩,沈聽瀾可沒打算手軟。」

  「他用合同搶客戶,我們就用合同留。」陸沉舟說,「他拿證據追責,我們就交材料。誰有本事,誰拿市場。」

  「陸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陸氏今天受的氣,是前些年欠下的。」

  會議室內又靜了。

  沒人想到,最先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人會是陸沉舟。

  門外的秘書區也沒人敢大聲講話。三個助理抱著材料站在複印機旁,聽著裡面一輪接一輪的拍桌聲。

  一個年輕助理壓著嗓子說:「陸總這是事業感情一起塌。」

  旁邊的人朝會議室看了一眼:「董事會也急了。」

  負責客戶資料的秘書嘆了口氣:「沈總現在真成陸氏威脅了。」

  門內,王敬章已經將一份臨時議案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陸總承認決策失誤,那董事會也不能裝聾。」他把議案轉了一圈,「我提議成立臨時管理委員會。危機結束前,陸沉舟暫停重大資金調動權限,所有決定由委員會表決。」

  顧衡臉色變了。

  這不是協助,是逼宮。

  只要陸沉舟交出資金權限,陸遠山留在董事會裡的那批人就能趁亂接管公司。到時他們會不會配合調查,會不會拿瀾生出氣,沒人管得住。

  幾支筆被拿了起來。

  王敬章看向主位:「陸總,按章程,三分之二通過就能生效。你不會連董事會表決也要攔吧?」

  陸沉舟靠進椅背,臉上沒剩多少血色。胃裡空了一夜,疼從腹部頂到胸口。他伸手壓了一下,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可以投。」他說。

  顧衡側過身,低聲叫他:「陸總。」

  陸沉舟抬手止住他。

  「不過,表決前先把監管的人請進來。」他看著桌邊幾張已經發白的臉,「誰贊成撤我的權,誰反對,都當著監管的面投。也省得有人投完票,回頭去檔案室換文件。」

  王敬章手裡的筆停了。

  陸沉舟按下內線:「開門。」

  會議室兩扇門從外面推開。監管人員沒有馬上進來,法務總監先快步走到顧衡身邊,遞來一份剛收到的協查目錄。

  顧衡掃過第一頁,呼吸沉了幾分。

  陸沉舟問:「查什麼?」

  「海外帳戶、併購部,還有三年前南港項目的責任轉移。」顧衡把聲音壓到最低,「他們點名要您接受問詢。」

  董事席間響起一陣議論。王敬章把議案往前推了一點,盯著陸沉舟:「現在還有必要投嗎?你已經是調查對象了。」

  陸沉舟拿過協查目錄,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他看完,抬頭對法務總監交代:「原始材料全給。我的辦公室、電腦、私人手機,他們都可以查。」

  「陸總!」一名董事拍桌站起,「你私人手機里有多少公司信息,你心裡沒數嗎?」

  「正因為有數,才要交。」

  門口傳來腳步聲,會議室沒人再開口。

  顧衡趁那幾秒走近一步,低聲說:「陸總,感情和公司都不能再失控。您擋得住董事會一次,擋不住每天來一次。」

  陸沉舟看著門外的人,眼底都是熬夜留下的血絲。

  「先穩公司。」他說,「沈聽瀾的事,不拿公司去換。」

  顧衡點了下頭,沒再勸。

  監管組負責人走進會議室,將證件放到桌上。他身後兩名工作人員抱著封存箱,法務陪在旁邊,臉色發青。

  「陸沉舟先生,我們需要你配合核實幾筆資金。」負責人打開文件袋,抽出的卻不是今天曝光的海外流水。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授權書複印件。

  陸沉舟只看了一眼,身體便僵住了。

  紙上寫著南港項目風險責任轉移。承責人一欄,是沈聽瀾。

  批准人一欄,簽著陸沉舟的名字,旁邊蓋著他的私人印章。

  負責人把紙推到他面前。

  「沈聽瀾提交的補充材料里,稱這份授權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生效。」

  陸沉舟盯著自己的簽名,指尖一寸寸收緊。

  「我們想聽你解釋。」負責人問,「三年前,是你親手把責任轉到他名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