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陸氏刀鋒轉,新局尋破局

  瀾生資本十一樓會議室。

  冷氣開得很足。長桌兩邊的幾個人連呼吸都壓得很輕。投影幕布上拉出一張數據折線圖,最後一段跳水般地砸下去,紅得扎眼。

  沈聽瀾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把手裡的文件本扔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周硯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坐下,手裡的簽字筆在指節上轉了半圈,然後被他死死捏住。「長風實業、匯通資本,還有新科製造。這三家原本下午兩點要來簽二期意向書,十分鐘前全部發了推遲郵件。連個正式的電話都沒打。」

  小秦把列印好的資金流轉表分發下去,紙頁邊緣在她手裡有些抖。

  沈聽瀾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看那些表。「給出的理由是什麼?」

  「長風說內部架構調整。匯通說需要重新做風險評估。新科連理由都沒編,直接說明年再看。」周硯把筆砸在桌上。「全是廢話。我們和長風談了兩個月,條件都卡死了,連違約金他們都願意賠。陸氏那邊肯定是下了死命令。」

  長桌右邊的投融組組長老趙擦了擦額頭的汗。「沈總,我們前期在天啟項目上砸了太多錢。本來靠著這三家的資金回流做下個月的過橋,現在他們一停,我們的日常資金池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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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把報表往沈聽瀾面前推了推。

  「最多撐半個月。如果要推進天啟後天的正式競標,保證金四個億壓進去,我們明天就發不出下個月的工資。」

  這是要絕殺。陸氏不跟你講規矩,直接拔氧氣管。

  屋子裡沒人出聲。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沈聽瀾看著幕布上的紅線。「除了這三家,還有誰退了?」

  「南城銀行的授信額度今天早上也被凍結了。」老趙咽了口唾沫。「說我們最近負面新聞多,要查合規。」

  周硯冷笑。「負面新聞?他們是在說陸氏隱婚那筆爛帳。自己弄出來的髒水,全潑到瀾生頭上來。陸遠山真以為南城是他們家開的。」

  「他們確實能隻手遮天。」沈聽瀾語氣很平,拿過筆在報表上劃了兩道。「陸氏這個盤子,足夠讓所有人賣他們面子。」

  「天啟還要不要投?」周硯問他。「陸氏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逼我們讓出天啟。只要我們退,資金鍊就能活。」

  沈聽瀾把報表推回去。

  「不能退。」

  老趙急了。「沈總,不退我們拿什麼填這個窟窿?」

  「退了這一次,以後只要瀾生碰大項目,陸氏都會用這招掐脖子。」沈聽瀾站起身。「重新算一下天啟項目的回報率,把我們手裡三個還沒上市的項目打包,做成抵押物,去找外地的資金。」

  老趙沒底氣地應了一聲,拿著本子往外走。

  小秦跟著走出去,把會議室的門關嚴。

  會議室外面的走廊上,幾個員工端著水杯正圍在茶水間門口。

  「陸氏終於反擊了。」一個戴眼鏡的男員工壓著嗓子,看了看會議室的方向。

  「瀾生撐得住嗎?」旁邊的女員工聲音發緊。「我剛才看見周總臉都青了,南城銀行那邊停掉授信,這可是大麻煩。」

  小秦走過去接水。

  戴眼鏡的男員工又說:「沈總越冷靜,我越覺得他有後手。你們看他那樣子,像是一點都不慌。」

  小秦沒有搭話,接完水默默轉身走了。她不知道沈聽瀾有沒有後手。她只知道,沈聽瀾的胃病從早上就一直沒好。

  同一時間,陸氏大樓,頂層一號會議室。

  陸沉舟坐在長桌主位。眼底有很重的青黑。從昨晚把陸星眠接回老宅,孩子一直哭到天亮。他守在床邊一步沒敢挪。

  剛睡下不到兩小時,就被陸遠山的電話叫到公司。

  顧衡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長桌尾端,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陸遠山的私人特助,鄭剛。

  「長風、匯通和新科已經全部中止和瀾生的接觸。」鄭剛翻了一頁手裡的報告,聲音很大,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迴響。「南城銀行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

  幾名總監低著頭,誰也沒敢出聲。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

  昨晚在瀾生樓下,沈聽瀾把陸星眠的手一根根掰開的畫面還在腦子裡打轉。沈聽瀾不肯低頭,寧願把心挖掉也要走得乾乾淨淨。

  現在陸氏的商業機器,開到了沈聽瀾的心血上。

  「陸總,還需要加碼嗎?」鄭剛盯著陸沉舟,像是在代替陸遠山做監工。

  陸沉舟沒有理他。

  顧衡在一旁開口:「鄭特助,長風和匯通一旦撤資,他們自身也會面臨損失。陸氏補償這部分的缺口,對我們的三季度財報影響很大。再加碼,我們得不償失。」

  鄭剛笑了一聲。

  「顧特助懂什麼。陸氏的臉面都被踩在腳底下了。遠晟那個案子,瀾生一直在暗地裡翻。如果不打疼他,沈聽瀾真當陸家沒脾氣?」

  鄭剛把報告扔在桌面上。「陸先生的話很明白。要讓瀾生在這個月內退出天啟項目,並且離開南城的資本圈。陸總,你覺得呢?」

  這是一種明晃晃的逼迫。

  陸遠山要沈聽瀾死。

  陸沉舟手指交叉著。他太清楚陸遠山的手段。如果他現在不親自接管對瀾生的打壓,陸遠山就會動用自己的黑手,去找社會上的下三濫對付沈聽瀾。當年遠晟暴雷,陸遠山能眼都不眨地把沈聽瀾推出去背鍋。今天他一樣能下黑手。

  為了把事態控制在正常的商業傾軋里,陸沉舟只能自己來當這個劊子手。

  「加碼。」陸沉舟擠出兩個字。嗓子啞得發疼。

  鄭剛滿意地往後靠了靠。「陸總有決斷就好。」

  「查清楚瀾生還有哪些資金來源。」陸沉舟雙手撐在桌面上,骨節發白。「只要有錢進瀾生的帳,陸氏就出雙倍去截。不用在乎成本。」

  「明白。」底下的人齊刷刷回應。

  顧衡在後面咬住後槽牙。他太懂陸沉舟這幾個字有多疼。

  會議散了。

  人走光了,會議室里只剩陸沉舟和顧衡。

  陸沉舟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陸總,真的要截斷瀾生所有的錢?」顧衡低頭問。

  「不截斷,陸遠山就會去碰他的人。」陸沉舟站起來。「你去告訴法務,把天啟競標所有的文件做實。把競爭壓在帳面上,不許任何人做手腳。」

  顧衡應下來。

  天黑了。

  南城的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

  瀾生資本的辦公區還亮著大燈。員工基本都在加班,沒人敢走。

  周硯在沈聽瀾的辦公室里走來走去。真皮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很沉悶的響聲。

  「陸沉舟連雙倍截流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他這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周硯停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下午老趙去聯繫了幾家外地的資方,聽到我們被陸氏圍剿,連抵押物都不看,直接拒絕。現在的瀾生在他們眼裡,就是個沾火的汽油桶。」

  沈聽瀾把簽好字的幾份文件分類放進文件夾。

  「他有他的難處。」沈聽瀾把筆插回筆筒。

  「誰?」周硯沒反應過來。

  「陸沉舟。」沈聽瀾抬起頭。「他搞雙倍截流這麼張揚的動作,是為了攔住陸遠山。陸遠山要想用盤外招,就得越過陸沉舟。這是陸沉舟在定規矩,只能用錢砸,不能玩陰的。」

  周硯氣笑了。「沈聽瀾,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替他算計?」

  「不是算計,是事實。」沈聽瀾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但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瀾生現在的處境,都是拜他所賜。」

  窗外的路燈在雨水裡拉出長長的光影。

  「沒錢,就去拿錢。」沈聽瀾看著外面的光。

  「去哪拿?」周硯指著那一堆報廢的意向書。「南城的資方全被陸氏買通了。外地的也不敢趟渾水。四個億的缺口,後天天啟競標就要交上去。拿什麼填?」

  沈聽瀾轉身,走回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他拿出一個很小的黑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枚老舊的銅錢,壓著一張發黃的名片。

  這張名片他放了七年。從來沒有想過會用到。

  沈聽瀾把名片拿出來,推到周硯面前。

  「去找這家。」

  周硯低頭,看清上面的名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北陳家。」周硯猛地抬頭看他。「你瘋了?這家吃肉不吐骨頭,沾上他們,比惹陸氏還麻煩。」

  江北陳家是整個北方資本圈裡的獨狼,資金厚到嚇人,但規矩極差,一向只吃獨食。

  「陸氏把南城的門堵死了,想活,就得放一隻更凶的狼進來撕開個口子。」沈聽瀾手指在名片上點了一下。「我跟陳家的大少爺,以前有點舊交情。」

  「什麼交情能值四個億?」

  沈聽瀾看了周硯一眼。

  「救命的交情。」

  周硯不說話了,抓起桌上的名片。名片邊緣很鋒利,劃得手指發疼。

  「我今晚就飛江北。」周硯把名片塞進口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小秦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玻璃門衝進來。

  「沈總,周總!」小秦跑得急,高跟鞋差點崴了。

  「慢慢說。」沈聽瀾沒動。

  「天啟項目的內部評審名單剛剛泄露了。原本我們買通的三位評委,現在有兩位公開宣布因為私人身體原因退出後天的答辯會。」小秦的聲音打著顫。

  周硯一拳砸在桌面上。

  「陸沉舟把法子都想絕了。」周硯眼珠子發紅。不僅斷你的糧草,還斷你的路。

  沈聽瀾看著桌上空蕩蕩的報表。

  他沒有嘆氣,也沒有憤怒。把剛才沒簽完的文件拉過來,換了一支筆,拔掉筆帽。

  「你去江北找錢。」沈聽瀾刷刷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天啟項目那邊,我親自去見最後一位評委。」

  周硯看著他單薄的肩膀,牙關咬得死緊,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