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生資本門口的風有些涼。
黑色車停在路邊。
陸星眠坐在后座，哭得聲音發啞，卻怎麼也不肯關車門。
陸沉舟站在車旁，半彎著身，手掌扶著車門邊緣。
顧衡在旁邊擋著路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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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安保站在門口，儘量把圍觀的人攔遠。
可孩子的哭聲壓不住。
「我要沈爸爸。」
「我不回家。」
陸沉舟低聲哄他。
「星眠，先回去。」
陸星眠搖頭。
「我回去他就不見了。」
陸沉舟的手指扣緊車門。
「不會。」
陸星眠哭著反問：「那他為什麼不跟我回去？」
陸沉舟說不出話。
瀾生大堂里，沈聽瀾原本已經進了電梯。
可孩子的哭聲從門外傳來，電梯門合上前，他按住了開門鍵。
小秦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沈總……」
沈聽瀾沒有立刻出去。
他看著電梯門外明亮的大堂，沉默幾秒。
周硯站在他身側。
「你可以不管。」
沈聽瀾垂眼。
「他在瀾生門口。」
周硯明白了。
不是回到陸家。
不是重新接住。
只是不能讓孩子在這裡繼續失控，影響安全，也讓所有人圍觀他的崩潰。
沈聽瀾走出電梯。
小秦立刻跟上。
周硯沉著臉，落在他半步後。
門口風一吹，沈聽瀾的西裝衣擺輕輕動了一下。
陸星眠看見他，哭聲猛地一停。
下一秒，他從車裡掙下來，往沈聽瀾這邊跑。
陸沉舟立刻伸手，卻慢了一步。
「星眠！」
孩子跑到沈聽瀾面前，抓住他的衣角。
這一次抓得比大堂里更緊。
「沈爸爸，你別走。」
沈聽瀾停住。
他低頭看著孩子。
陸星眠哭得眼睛腫了，聲音嘶啞。
「我以後乖。」
「我不讓爸爸帶林叔叔回家。」
「我不說不要你。」
「你回來好不好？」
這些話像一顆顆小石子，砸在門口的靜默里。
小秦眼眶一下紅了。
顧衡站在車旁，神色也變得難看。
陸沉舟走過來，腳步很沉。
「星眠。」
陸星眠不理他。
他只抓著沈聽瀾。
「沈爸爸，你帶我走吧。」
沈聽瀾的眼神微微一滯。
周硯上前半步。
陸沉舟臉色白了。
「星眠，不能這麼說。」
陸星眠哭著說：「你不陪我。」
「林叔叔騙我。」
「太奶奶罵沈爸爸。」
「我不想回去。」
這幾句話讓陸沉舟徹底僵住。
顧衡低聲提醒。
「陸總，路邊有人在拍。」
周硯立刻看向安保。
「處理掉。」
安保快步過去，讓路人收起手機。
可聲音已經被幾個人聽見。
不遠處有人壓著嗓子議論。
「你已經選過爸爸了，太痛了。」
「沈先生不是不愛，是不能再被傷。」
「陸總終於得自己當父親了。」
小秦回頭看了一眼，眼神發冷。
議論聲停下。
沈聽瀾站在風裡，沒有立刻說話。
陸星眠的手還拽著他的衣角。
小小一團，用盡了所有力氣。
陸沉舟看著那隻手，聲音低得厲害。
「沈總。」
沈聽瀾抬眼。
陸沉舟的眼裡有幾分狼狽的請求。
「能不能陪他一晚？」
周硯臉色立刻冷了。
小秦也睜大眼。
陸沉舟卻像已經顧不上體面。
「只是一晚。」
「他現在情緒很亂。」
「我怕回去之後，他會繼續崩潰。」
沈聽瀾看著他。
門口風聲很輕。
車流從路邊過去，壓出低低的水聲。
沈聽瀾開口時，聲音很平。
「陸沉舟，你是他的父親，不是我。」
陸沉舟怔在原地。
這句話像一把很鈍的刀。
不見血，卻一下切斷了他習慣性的求助。
過去太久，他默認沈聽瀾會接住陸星眠。
孩子哭了，沈聽瀾哄。
孩子病了，沈聽瀾守。
孩子鬧著要人陪，沈聽瀾放下工作回來。
陸沉舟只要說一句，星眠需要你。
沈聽瀾就會退讓。
現在那條路被堵死了。
陸沉舟聲音發啞。
「我知道我是他的父親。」
沈聽瀾說：「那就承擔。」
陸沉舟低聲道：「可他現在只要你。」
沈聽瀾看向孩子。
陸星眠哭著仰頭。
「沈爸爸，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後不選林叔叔。」
「我選你。」
沈聽瀾眼底終於動了一下。
陸沉舟的臉色更白。
小秦低下頭，眼淚砸在文件夾邊緣。
沈聽瀾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抱孩子。
只把聲音壓得很輕。
「星眠，你已經選過爸爸了。」
陸星眠愣住。
他哭聲都停了一瞬。
沈聽瀾看著他。
「那天在酒店，你說想要林叔叔。」
「後來在很多時候，你也選過。」
孩子的嘴唇發抖。
「我那時候不知道。」
沈聽瀾輕輕說：「我知道。」
陸星眠眼淚一下湧出來。
「那不算。」
沈聽瀾沒有順著他說。
「算。」
孩子怔怔看他。
沈聽瀾伸手，替他把被風吹亂的額發理順。
動作很輕。
也只停留了一瞬。
「星眠，小孩子可以犯錯。」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回到原來的樣子。」
陸星眠哭著搖頭。
「我不要。」
沈聽瀾看著他。
「你可以想我。」
「也可以難過。」
「但你不能跑出來，不能用哭讓別人替你承擔後果。」
孩子抽噎著。
「我只是想見你。」
沈聽瀾說：「見到了。」
陸星眠愣住。
沈聽瀾繼續道：「現在跟爸爸回去。」
陸星眠的手指更緊。
「你叫他爸爸，不叫你自己了。」
這句話讓沈聽瀾眼底的溫度退了些。
他沒有責怪孩子。
只轉頭看向陸沉舟。
「陸總，聽見了嗎？」
陸沉舟喉嚨發緊。
「聽見了。」
沈聽瀾說：「孩子已經混亂到分不清責任位置。」
陸沉舟臉色沉痛。
沈聽瀾聲音依舊平穩。
「這就是你過去把所有安撫都推給我的結果。」
陸沉舟閉了閉眼。
「對不起。」
沈聽瀾淡淡道：「這句不用對我說。」
他看向陸星眠。
「對孩子說。」
陸沉舟蹲下身。
他蹲在陸星眠面前，第一次沒有站在旁邊等沈聽瀾哄好孩子。
「星眠。」
陸星眠看著他，眼淚還在掉。
陸沉舟聲音低啞。
「以前爸爸陪你太少。」
「很多事情都讓沈爸爸替我做。」
「這是爸爸的錯。」
孩子怔怔聽著。
陸沉舟繼續道：「但你不能因為爸爸錯了，就一直去拉沈爸爸回來。」
「他已經很累了。」
陸星眠哭著問：「那我怎麼辦？」
陸沉舟伸手。
孩子下意識往沈聽瀾身邊縮。
陸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他臉上的痛色幾乎藏不住。
沈聽瀾沒有替他圓場。
周硯站在一旁，眼神冷沉。
顧衡低下頭，像不忍再看。
陸沉舟把手收回一點，聲音放得更低。
「你可以不馬上相信爸爸。」
「但爸爸會陪你回去。」
陸星眠抽噎著。
「你會不會又忙？」
陸沉舟說：「今天不忙。」
陸星眠不信。
「明天呢？」
陸沉舟停頓了一下。
「明天我也安排時間。」
孩子哭得很小聲。
「你以前也說下次。」
陸沉舟的臉色灰敗。
「這次我會做到。」
陸星眠仍舊抓著沈聽瀾。
沈聽瀾看著那隻小手。
「星眠。」
孩子抬頭。
沈聽瀾輕輕把他的手從衣角上掰開。
陸星眠哭著搖頭。
「不要。」
沈聽瀾沒有停。
他的動作很慢，像怕弄疼孩子。
可每一根手指都被鬆開。
最後，陸星眠的手空了。
沈聽瀾把他的手交到陸沉舟掌心。
「回去。」
陸沉舟握住孩子的手。
這一次，陸星眠沒有立刻掙開。
他只是哭。
哭得很委屈，也很疲憊。
沈聽瀾站起身。
「陳律師會把邊界函發給你。」
陸沉舟點頭。
「我會簽。」
沈聽瀾說：「林予白不得再單獨接觸陸星眠。」
陸沉舟聲音很沉。
「已經通知老宅。」
「以後不會。」
沈聽瀾看著他。
「不是口頭保證。」
陸沉舟立刻說：「我讓顧衡出書面確認。」
顧衡應聲。
「馬上處理。」
沈聽瀾點頭。
陸星眠小聲問：「沈爸爸，我以後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沈聽瀾停了幾秒。
「等你穩定。」
孩子眼淚又掉下來。
「我現在不穩定嗎？」
沈聽瀾說：「你今天一個人跑出來。」
陸星眠低下頭。
「我錯了。」
沈聽瀾看著他。
「知道錯，要先回去處理。」
孩子抽噎。
「你會不會因為這個更不喜歡我？」
沈聽瀾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伸手。
「不會。」
陸星眠抬頭。
沈聽瀾說：「但我不會因為心疼你，就回到陸家。」
孩子眼裡的光暗下去。
這句話太清楚。
清楚到陸沉舟都覺得胸口發疼。
陸星眠小聲說：「那我以後乖，你也不回來嗎？」
沈聽瀾看了他很久。
「你乖，是為你自己。」
陸星眠聽得半懂。
陸沉舟握緊他的手。
沈聽瀾轉向陸沉舟。
「陸總，帶他回去。」
陸沉舟低聲道：「好。」
他彎身想抱孩子。
陸星眠沒有撲向他，但也沒有再躲。
陸沉舟把他抱上車。
孩子靠在車門邊，還在看沈聽瀾。
沈聽瀾站在瀾生門口，身影被玻璃幕牆映得很清。
周硯站在他身側。
小秦抱著文件，眼睛紅著。
陸星眠小聲說：「沈爸爸再見。」
沈聽瀾看著他。
「再見，星眠。」
車門關上。
車窗隔開了聲音。
陸星眠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眼淚還在掉。
陸沉舟坐在他身邊。
他沒有再開口讓沈聽瀾留下。
黑色車緩緩駛離。
沈聽瀾站在門口，直到車匯入路口。
周硯低聲問：「疼嗎？」
沈聽瀾沒有看他。
「疼也不能回去。」
周硯沉默幾秒。
「你剛才那句，他已經選過爸爸，會讓孩子記很久。」
沈聽瀾垂眼。
「所以我沒有說，他選錯了。」
周硯看向他。
沈聽瀾的聲音很輕。
「他只是選過。」
選擇本身已經足夠留下後果。
孩子不該被懲罰。
可沈聽瀾也不該永遠替所有人消化後果。
小秦走過來，聲音還有些啞。
「沈總，陳律師那邊說邊界函已經發出。」
沈聽瀾點頭。
「讓許清寧盯林予白。」
小秦說：「許律師已經在盯。」
周硯看了一眼時間。
「天啟答辯預演還繼續？」
沈聽瀾轉身往大堂里走。
「繼續。」
小秦跟上。
瀾生大堂重新恢復安靜。
只是前台幾個人看見沈聽瀾進來，眼神都比剛才更沉。
有人低聲說：「沈總不是不愛孩子。」
另一人接得很輕：「他不能再被傷了。」
小秦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她沒有提醒。
沈聽瀾走進電梯。
門緩緩合上。
電梯上行時，手機震了一下。
陳律師發來邊界函確認件。
沈聽瀾掃了一眼，回了收到。
旁邊周硯的手機也響起。
他看完消息，臉色微微變了。
「陸氏那邊有動作。」
沈聽瀾抬眼。
周硯把屏幕遞給他。
「幾個原本要和瀾生繼續推進的合作方，剛剛同時推遲會議。」
小秦臉色一緊。
「陸氏施壓？」
周硯說：「大概率。」
電梯裡的燈光很白。
沈聽瀾看著那幾條消息，神色沒有波動。
「回會議室。」
周硯問：「現在？」
沈聽瀾把手機收回。
「現在。」
電梯門打開。
瀾生辦公區燈火通明。
剛剛才結束孩子的風波，另一場商業壓力已經壓到面前。
沈聽瀾走出電梯，聲音平穩。
「通知投融資組，十分鐘後開會。」
小秦立刻應聲。
周硯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擔憂沉了下去。
陸星眠的哭聲還像留在樓下。
可沈聽瀾已經把它放回該放的位置。
父親歸位。
孩子歸家。
瀾生接下來，要面對陸氏真正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