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琴約、平欽與六公子主僕二人同乘一船,期間閒話一番,聊得比較投機。次日,六公子說因要事去別處,便與琴約等人告辭,分道而行。
馬車在小道上奔馳,全琥看了眼自家主人:「陛……」「下」字還沒出口,便被崇玄玘給瞪回去了。
「不是叮囑過你,在外面不管有沒有旁人都得管我叫『六公子』嗎?」崇玄玘一臉正色道。
這次微服出巡,他只帶了從小跟隨他的宿衛全琥和一名內侍,不幸內侍已在昨晚被刺客殺害。他已經隱瞞身份,喬裝打扮,十分小心防備了,沒想到在探訪完河壩修築事宜返回的途中還是遭了暗算。
「唯。」全琥立刻後悔自己失言,還好此刻周邊沒人聽到。
「你想問什麼?」崇玄玘看出了他的好奇心。
全琥道:「公子,那兩人說是去拂風閣的,我們為何不與他們一同走?這樣也能避人耳目啊。」
「不能連累無辜。」崇玄玘道,「那些刺客不知是何人所派,這次沒得手,說不定還有下次,他們救了我,怎麼能讓他們再受牽連?」
全琥想想也對,不知還會不會再來一波刺客,從現在起他得加倍謹慎了,陛下要是有什麼不測,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夠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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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玄玘則在心下琢磨到底是誰要行刺他。若說有誰對他懷恨在心,目前最有可能的也就是饒儲了。他被削了權,肯定心有不甘,但他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堂舅,雖然以前在行使皇權上束縛自己,但從未做過傷害自己的事。那還有誰視自己為威脅的?恭王?可他這幾年也安分守己,小時候也對自己很友善,不應該有弒君之心啊。
就在崇玄玘兀自苦思之時,他的皇兄崇玄峻正在恭王府的暗室里怒斥下屬。
「七八個頂級殺手連一條人命都拿不下!你找的都是些什麼廢物?」崇玄峻暴跳如雷,將手中的硯台狠狠地向冷奎砸去。
冷奎不敢躲避,被砸得胸口一陣鈍痛,只能咬牙忍著回道:「他們的確都是江湖上頂尖的殺手,只是沒想到皇帝身邊的護衛身手那麼高,還能察覺出迷藥,這才失了手。」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這次沒得手,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崇玄峻問道。
冷奎道:「王爺放心,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與王府有關的東西,就算報了官也查不到您頭上。」
「哼!經此一次,崇玄玘必如驚弓之鳥,以後再難有這等好機會了。」崇玄峻滿心的憤懣,深深不甘地長嘆一聲。
與此同時拂風閣里風辭也接到了外面護衛傳來的密報,說柴下郡的河流上的一艘船內發現幾具屍體,河面附近也有浮屍,看起來是一夥的,只不過船內還有一具宦官的屍首。
風辭得知後心裡不由地震驚了:宦官,那不就是皇宮裡的內侍嗎?一般宦官是不得出宮的,這個時候在柴下郡出現,除非是跟隨陛下一同出訪的。而柴下郡正是處於東南部,難道陛下是去巡查河防的?
那些刺客怎麼這麼巧就發現了陛下的行蹤?他想到唯一的可能,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恭王竟然想弒君,取而代之!簡直可笑,他以為陛下現在沒有子嗣,皇位便能自然而然落到他頭上嗎?殊不知太后和饒儲的勢力還未根除,他們完全可以擁立先帝的幼子繼位,到時還更容易掌握政權。
風辭心底將崇玄峻狠狠鄙視了一番,急於求成,就不怕將之前謀劃的都毀於一旦?這般驕躁的性子,還真不適合守這江山。不過好在並沒傳來陛下遇難的消息,應該是得幸逃過了一劫。看來得重重地敲打敲打崇玄峻了,免得他破壞自己的棋局。
數日後,崇玄峻召集手下幾位重要幕僚議事,風辭去了,當場斥責給崇玄峻獻計刺殺君主的人實乃愚不可及。苻霄和另外兩位謀士聽了面如土色,與他進行了一場唇槍舌劍的激辯。崇玄峻聽風辭分析了利弊之後,也對當晚刺殺一事深感後悔,表明以後定當謹慎行事,絕不再冒險。
苻霄遭到了風辭的奚落,又見他得到了恭王更深一步的信任,心中嫉恨不已,暗中給綠苒下令,讓她尋機挑撥恭王與風辭。
風辭回了府邸,沒有向往常一樣去書房,而是徑直來到了臥房。不知怎的,他今日感覺甚是疲憊,琴約一直沒消息,恭王又差點出大事,突然覺得很多事都不受控制,他心裡一陣莫名的慌亂和空虛。是否沉沉地睡上一覺就能好點?
他推開房門,走向裡間。剛走幾步,卻又頓住了腳。房裡怎麼有股熟悉的藥香味?是藥囊的味道,可是他的藥囊還在木匣子裡,氣味也飄不出來啊!莫非是……
「約兒!約兒是你嗎?」他激動地大喊,急忙四處掃視一遍,沒看到人,又快步衝進裡屋。
撩開紗幔,到了裡間,一道窈窕的身影便躍入他的眼帘,那個他晝夜思慕的女子正在臥榻便為他迭著衣裳。
「約兒……」他輕輕地喚了一聲,緩緩地走近她,像是害怕把她驚跑似的。
琴約直起身側過頭望著他,巧笑嫣然:「你回來啦。」
聽見那久違的聲音,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從她身後將她箍在懷裡,雙目泛紅,久久不能出聲。
他的雙臂緊緊扣著琴約的身子,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下頜在微微顫抖,心口在劇烈跳動。
「這麼久沒見,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琴約帶點調皮撒嬌的意味問道。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風辭內心一直很愧疚,那日若不是他疏忽,又怎麼會害得她墜崖,害得他們分開這麼久。
琴約不希望他難過,想轉過身來安慰他,奈何他摟得太緊,只好偏著頭道:「是我自己不好,有壞人靠近都沒察覺。」
風辭這才鬆開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問道:「你有沒有哪裡受傷了?從那麼高的山崖掉下去,肯定摔壞了吧?我派人下去找你了,怎麼沒找到,你去了哪兒?怎麼我找了這麼久都沒有一點音信?」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記不住。」琴約微笑道,「你別急,我現在安然無恙回來了,聽我慢慢跟你說。」
「好。」風辭拉著她一同坐在榻上,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道,「你說。」
琴約便將她掉落山崖後被荊術救起,在九玄堂養傷,又與平欽一同回來的事一一細述給他聽。
聽到她說在九玄堂休養之時,荊術對她很照顧,風辭不免心裡發酸:「那個什麼大夫年紀多大?」
「是荊大夫。」琴約好心地糾正道。
「管他姓什麼,他多大了?」風辭只問重點。
「可能比你大兩歲吧,總之挺年輕的。」
「長得怎麼樣?比我好看?」風辭斜睨著琴約,明擺著不想聽到她肯定的回答。
琴約見他一副小孩子比高矮似的模樣,噗嗤一笑:「沒有,我見過的男人都沒有比你好看的。」
風辭滿意地揚起嘴角:「你的眼光總算沒出問題。」話落猝不及防地在琴約的眼眉處吻了吻。
琴約下意識地閉了眼,「嗯——」了一聲。
風辭靜靜地看著她,忽然又有點委屈地問道:「你方才說在九玄堂的日子過得很輕鬆?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哪有?」琴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說輕鬆是因為那裡有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她喜歡跟我玩,還教了我一些藥草知識呢。」
「那你有沒有想我?」風辭眼巴巴地看著她問道。
琴約甚少見他流露出這種眼神,仿佛寒風中受凍的可憐孩子,讓你只想去擁抱他給他溫暖,不忍說半句重話讓他難受。她略微低了眉,小聲道:「當然想了,非常想你。」
風辭心中大喜,捧著她的臉龐便是一頓狠親,邊親便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心裡……發苦。」
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他道:「特別是除夕之夜,沒有你在,那是我有生以來過得最痛苦的一個除夕。」
琴約看見他落寞的眼神,仿佛親身感受到了他當時的孤寂與神傷似的,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柔聲道:「以後每年除夕夜,我都陪著你。」
「說好了,不許食言。」風辭緊緊抱住她道。
「嗯。」琴約點頭道。
「約兒,我們成親吧。」風辭鄭重又帶些期盼地說道,仿佛是從他內心深處發出的渴望。
琴約鼻子一酸,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成親了,她很開心,知道他這是因為愛她,害怕失去她,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她鎖在身邊,好像只有成了親能讓他更放心一些。
她很想立即答應他,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奴籍身份,她又猶豫了。若是現在嫁給他,世人會如何說?名滿天下的侯爺,世家大族之嫡子竟娶了一介官奴為妻?風氏的族人會又會如何評論他?會不會說她一個賤奴玷污了風家門楣?
她承認自己很在意他人的看法,所以,她不能同意現在成親。只能扯開話題:「這個我們先不談吧,我還沒講完呢。就在回來的路上,我和平欽還行俠仗義了一回。」
風辭聽見她迴避成親的話題,心中失落,但又不想讓她不高興,便順著她道:「願聞其詳。」
「在經過柴下郡時,我們救了一個落水的人,那人好像被仇家追殺了,不過……」
琴約話還未完便被風辭打斷了:「你說你們在柴下郡救了人?」
「嗯。」琴約點頭道。
風辭瞬間開懷一笑,琴約不明所以,好奇道:「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