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颯強忍著心中的怒意,平靜地答道:「回家。」
風辭這才側開身子讓他走,還不忘提醒一句:「別衝動。」
亓官颯沒有應他,出了門跨上馬奔馳而去。胸中盛怒不息,耳邊回想著一個名字「苻霄」。哼,苻霄,好樣的,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亓官颯頭上來,那他倒要好好會一會了。
他本來也沒想著回家,只是怕風辭阻攔,才那麼說的,一刻鐘後,他便轉了方向,朝苻霄府邸而去。
苻霄此刻正坐於堂上飲酒自娛,關於他和扈沚蘺的傳言達到了他預期的效果,而綠苒也逐漸得到了恭王的寵愛。他的計劃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甚至比他預料的還要順利迅速,叫他如何不開心?
就在他自斟自飲喝得正酣之時,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砰砰砰」的砸門聲。僕人前去開門,剛一打開門閂,一個健碩地身影便奪門而入,口中還叫喊道:「苻霄,你給我滾出來!本將饒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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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人被他這氣勢嚇得一哆嗦,趕緊進去稟報主子。苻霄放下酒盅,不悅地皺了皺眉頭,不知是誰大晚上來掃他的興。一到前院見是亓官颯,嘴角頓時揚起一抹冷笑。
亓官颯瞥見了他滿臉的諷刺之意,一發怒不可遏:「無恥之徒,還敢出來見人!」話猶未畢一拳砸向他的胸口處。
苻霄往一邊躲開,但身手不及亓官颯快,肩膀上仍是重重地挨了一拳,整個人往後踉蹌幾步,咬牙道:「武夫果然只會動拳頭嗎?」
那不屑的語氣聽得亓官颯猶如心頭深深劃了一刀:「不動拳頭,難道還與你講道理?虧你還是儒學世家,竟連道德廉恥都不知!若不是我沒帶兵器,信不信我一劍砍了你?」說罷又一個躍身要往苻霄頭上掄去。
苻霄眼看躲不過去,以為即將頭破血流了,卻不想一道白色身影憑空閃過,將他迅速往旁邊一推,叫亓官颯撲了個空。
亓官颯正瞪著雙眼納悶,轉身一看,隨即有點窘迫與驚訝:「風辭,你怎麼來了?怎麼還幫他?」
風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對苻霄道:「亓官將軍今夜為何找上門來大打出手,苻兄想必心知肚明吧?」
苻霄捂著胸口,剛才挨的那一拳太重,現在還在悶疼著:「為何?苻某還正想讓將軍解惑呢!」
「你少裝蒜!」亓官颯見他這副模樣簡直欠揍,忍不住喝道,「快說!你把我夫人約到酒樓去做什麼?又為何要毀她名節?」
苻霄哂笑:「我和小蘺自小相識,找她當然是敘舊。至於做了什麼,呵,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會做什麼?」
「你個畜牲!」亓官颯怒不可遏地要衝上去揍他,讓一旁的風辭及時攔住了。
「冷靜!」風辭在亓官颯耳邊輕聲道,隨後又看向苻霄,「苻兄,我等一同效力於恭王,本該戮力同心,何必自相殘殺呢?」
「風兄誤會了,苻某何時想過要自相殘殺了?我與小蘺之事也不過是情之所至,並沒想到會滿城皆知。」苻霄看著亓官颯滿臉激憤的神情,故作無辜道。
若不是風辭死死攔著,亓官颯真想一招結果了苻霄。
「沒想到苻兄敢做不敢認,既然如此,我也把話挑明了,你若想對付我,儘管沖我來,若以後我的親戚朋友再有任何不測,我第一個不放過你!」風辭說罷拽著亓官颯離開,剛走幾步又回頭道,「如果恭王知道我們內訌,你說他會如何處置呢?」
苻霄怔愣了片刻,沒想到風辭沒有切實證據就敢說這樣的話。看著他們出了院門,方才琢磨若是恭王質問起來該怎麼應付。恭王城府很深,有時連他也看不透,若是真與風辭內鬥起來,恭王會信任誰,他還真沒把握。
出了院門,亓官颯憤憤道:「你剛才攔我做甚?就該讓我一拳揍死他!」
風辭輕輕瞥了他一眼:「他是恭王的臂膀,目前有沒有實質證據,豈能胡來?你不是揍了一拳嗎?出了氣就行了,要扳倒他只能從長計議。」
風辭當時看他離開拂風閣就覺得他太鎮定了,總有點不太對勁,果然讓護衛暗中跟去一看,他居然半道轉去了苻霄府邸。這才連忙飛身趕來,還好來得及阻止他的不計後果的莽撞舉動。
「他不就是一個幕僚嗎?怕他作甚?恭王幕僚那麼多,少他一個會在乎?」亓官颯不以為然,哼,只打一拳可怎夠解他胸中惡氣?
「我與恭王合作之前便聽聞過苻霄此人,以前恭王一直對他言聽計從,雖然現在常常採納我的意見,但對我們的信任畢竟還不夠深。若此時苻霄在你手裡出了事,恭王難免不會猜忌我們。」風辭道。
「那你的意思,沚蘺的事就這麼放過他了?」亓官颯不甘道。
「你覺得你夫人和他之間真如他說的那樣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風辭反問道。
亓官颯猶疑了,半晌道:「若發生這事的是琴約,你怎麼想?」
「我會相信她。」風辭道。他想以琴約的性子,若確有其事,她肯定會離開他,甚至會尋短見吧,但只要她還回家,那麼他就一定會相信她。
亓官颯聽了輕笑一聲:「果真還是旁觀者輕鬆啊!」若當事者不是扈沚蘺,他也可以輕易說出相信扈沚蘺的話來,可一想到那些流言跟真的似的,他又不敢肯定了。
「快回去吧,總要面對的。」風辭勸道,「三思而後行。」
亓官颯微微點了點頭:「走了。」
於是兩人各自回府。
亓官颯一進大門,便早有人報知竇氏,竇氏疾步迎來出來,滿臉愁容地道:「颯兒,你回來啦。這兩日府里出大事了,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亓官颯神色有點僵硬道:「娘,你也相信那些謠言嗎?」
「唉,不管我信不信,亓官家名譽受損這是事實。」竇氏嘆道,「今天下午你叔公他們也特意過來了,說這樣的兒媳留不得,娘也是這麼想的,已經備好休書了,你去簽個字,明日就讓她離開吧。」
亓官颯聞言不禁止住了腳步。
「怎麼了?」竇氏問道。
「娘,您先讓我想想。」亓官颯似有氣無力地說道。
「捨不得她?」竇氏道,「娘也知道她聰慧漂亮,是個一等一的名門閨秀,可她明知自己是有夫之婦,卻瓜田李下,不知避嫌,惹出這等敗壞門風清譽之事來。娘倒寧願你娶個遵規守矩守德之人,也好過……」
「娘!」亓官颯很是心煩意亂,「我先回房歇息。」
「那休書……」
亓官颯充耳不聞,逕自大踏步回了臥房。踏入庭院內,便遠遠地瞧見房裡燈火通明,窗戶上映著一道斜斜的人影。走近房門,還未等他伸手去推,裡面的人已經將門打開。
「你回來啦。」扈沚蘺目光盈盈地看著他。
亓官颯沒有應答,只是定定地凝視她,似乎想看看她有沒有任何反常。
扈沚蘺從他走近庭院時便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心裡還在擔心會不會受到他一番厲聲質問,可沒想到他卻如此平靜,倒讓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不過她很快想到了自己制出來的解藥,隨即拉著他坐到案几旁,將那瓶藥拿到他面前道:「你上次中的媚藥還有餘毒未清,這是我剛研製出的解藥,你把它喝了,以後體內就不會有殘留了。」
亓官颯卻並未去在意那瓶藥,而是語氣平淡地問道:「那個苻霄真的和你從小相識?」
扈沚蘺心裡一震,垂下眼眸道:「沒錯。」
「他找你去敘舊?」
「不是,他手上有我需要的藥材,哦,就是配製這個解藥的藥材,我是去買藥材的。」扈沚蘺連忙解釋道。
「什麼藥材不能在別處買?」亓官颯忽然覺得她這個理由有點牽強。
「那幾味藥材很稀有又珍貴,我找人問了城裡城外好多家藥鋪都沒有,後來他找上門說他有,我不得已才去見他的。」扈沚蘺語意懇切,生怕亓官颯不信她。
「那為何要與他單獨共處一室?」亓官颯說道此處雙手不由地握緊。
「我帶了其他人一起去的,可他說有機密之事要告訴我,不能讓旁人知曉,所以讓他們出去守著。」扈沚蘺一五一十道。
「什麼機密之事?」亓官颯緊緊地盯著她道。
「這……」扈沚蘺卻無從回答了,本來是苻霄騙她的,哪來什麼機密,叫她如何答得上來?
亓官颯移開目光,眼底閃過失落與清冷。他起身要離開,卻被扈沚蘺拉住了手。
「無論你是否相信我,這瓶藥你一定要記得喝,不然以後你的身體會日益虧損的。」扈沚蘺將手中的藥瓶塞到他掌中。
亓官颯沒答話,逕自出了房門。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扈沚蘺頓感渾身無力。她挪動沉重的步伐,癱坐在了臥榻上,香腮處浮起絲絲苦笑。他肯定還是不相信她吧?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若他們沒有夫妻之實,她尚且可以向他自證清白,可他們早已洞房,如今要她如何去證明自己絕沒做過那等苟且之事?那是她一直傾慕的人,是她心愛的夫君,卻不知他竟不肯相信她。
想著想著,不覺數行熱淚悄然滑落。明日她是否就要領了休書狼狽地離開了?當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成為一個棄婦,還竟是平白受冤,百口莫辯。她頹然地躺下,請閉了雙眼。罷了,明日事明日再說吧,或許她命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