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沚蘺隨筎棉來到竇氏房門口,見竇氏正滿臉陰鬱,凝著一雙柳葉眉狠狠地盯著她。她心裡茫然,疑惑不解地看了筎棉一眼,似在問出了什麼事。
「看她做什麼?看我!」竇氏語氣冷硬。
扈沚蘺心裡一顫,她還從未聽過婆婆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不免有點驚慌。竇氏動起怒來的狠勁她是見識過的,上次綠苒挨的鞭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不過她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
「知道我為何叫你來嗎?」竇氏問道。
「沚蘺不知,還請娘明說。」
「你不知?你昨日中午做什麼去了自己不知道?現在全鎬安城都知道了,你還敢說你自己不知道?」竇氏一怒而起。
「昨日中午……」扈沚蘺稍稍回想了一會,坦然地抬眉望著竇氏道,「我去見了苻霄……」
話猶未了,便被竇氏打斷了:「你這是承認了?街頭巷尾都在傳你私會舊日情郎,我還有幾分不信,沒想到還真有其事。」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扈沚蘺一聽外面都在傳她私會情郎,頓覺冤枉,急急爭辯道:「娘,我沒有私會情郎,他只是我家以前的鄰居,我是去找他買藥材的。」
「哼,買藥材!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竇氏斥道,「藥材不會讓他送到府上來嗎?不能讓管家去取嗎?非要你單獨去見他?還讓侍女家僕在外面守著給你們望風?」
竇氏一直是亓官老將軍的賢內助,掌管府內大小事二十幾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嚴,震得扈沚蘺不免有些畏懼:「我真的只是去買藥,也不知是什麼人亂嚼口舌,污我清白,娘,請您相信我!」
「去買個藥怎麼早不去晚不去卻專門挑個我不在家的日子?上一回我就看到你們在門口依依不捨的樣子了,我當時還相信你,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你倒肆無忌憚起來了。」竇氏以前覺得扈沚蘺聰慧,此刻只覺得她工於心計。
「娘,不是這樣的。上一次也是聽說他手中有我急缺的藥材,我才去見他的,因為將軍和您都不在家,故此沒有讓他進門來,也是怕惹人非議。本來也不想再與他見面,但為了給將軍制出解藥,我才不得不去。」扈沚蘺一口氣不敢停歇地解釋著,唯恐竇氏再打斷她不給她機會。
「你還有臉提颯兒?颯兒好好的,需要什麼解藥?自己做錯了事就老老實實承認,休要再強言狡辯!」竇氏聽她的意思還是為了自己兒子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娘,我說的都是實情,上次將軍中的媚毒還有餘毒未清,若不排乾淨,日積月累會對身體有很大損傷……」
「夠了!我不想再聽!」竇氏喝止她,「我亓官家乃將門世家,累世忠良,門風清正,不想卻出了你這麼個兒媳婦,干出那等無恥勾當,弄得滿城皆知,簡直是我亓官家的奇恥大辱!」
竇氏訓斥之後,深呼吸幾口氣,緩了緩,又道:「颯兒在外地忙著軍國大事回不來,我會替他寫好休書,明日天黑之前,收拾好包袱回你扈家去吧。」
扈沚蘺聞言怔怔地看著竇氏,身體無力地跪倒在地,腦中還在回想著她剛才聽到的——休書!就這樣被休棄了嗎?甚至沒機會再見自己丈夫一面?不行,不可以,她什麼都沒做錯,怎麼能平白受這冤屈?
她往前爬了幾步,雙手扯住竇氏的裙角,央求道:「娘,這真的都是誤會,我沒有做任何有辱門風之事,求您相信我!」
「別再叫我娘!我承受不起。」竇氏把腿往前用力一邁,掙脫了扈沚蘺的雙手。
「娘,就算要休了我,可不可以求您先告訴將軍一聲?讓他回來與我見一面,我好歹是他妻子,若他也不信我,要休了我,那我便認了。」扈沚蘺哀求道。既然無論如何竇氏都不肯相信她,那麼她只好退一步了。
「別妄想了,出了這樣的事,他憑什麼還留著你?還想讓他為了你這樣不守婦道之人棄國家大事於不顧?哼!」竇氏說罷不再理會扈沚蘺,昂首決然出了房門,去書房準備寫休書。
扈沚蘺失神地趴在地上,珠淚交流,低低地抽泣著。筎棉看了心疼不已,趕緊過來要扶起她:「夫人,地上涼,我扶你去房裡歇會吧。」
扈沚蘺似是沒聽到她的話語,面無表情,渾身虛脫似的任由筎棉攙扶著她回了自己的臥房。直到躺在了臥榻上,她才回過神來,抓著筎棉的手道:「我要見將軍,你去把家裡的信鴿捉來,我要讓將軍回來,他肯定不會就這樣休了我的。」
筎棉的手腕被她抓得有點疼,皺著眉頭道:「夫人你冷靜點,將軍現在何處都不知道,怎麼給他送信?」
扈沚蘺這才鬆開了筎棉的手,察覺到自己剛才太激動了:「風辭一定知道,你趕緊幫我去拂風閣一趟,問問他。」
「好,我這就去。」筎棉應聲轉身奔往大門口。
誰知到了門口卻被門衛攔下了,說是竇氏吩咐即刻起她和扈沚蘺只能在府中待著,趁早收拾完行李包袱明日天黑之前離開亓官府。
筎棉悻悻地返回去把原話告知了扈沚蘺,扈沚蘺頹然地坐在榻上,悽然一笑。她不明白到底是誰要如此害她,若是亓官颯也不相信她,要休了她,那她該怎麼辦?當初她母親知道她要嫁入亓官颯,多麼高興自豪,揚眉吐氣一般,終於在姨娘面前得以直起腰板。若是知道她被休棄回家,還鬧出了這等玷污名節之事,會怎麼樣呢?她還哪有臉面回去?不如一死證明清白吧?可是,她死了,母親怎麼辦?母親以她為依靠,沒了她,會不會傷心欲絕?
扈沚蘺腦子很亂,心裡也亂,閉上眼,希望睡過去什麼都不要去想,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筎棉小心地在一旁靜靜地陪著,生怕她做出什麼傻事來。
黃昏時候,房門外走來兩個身影,聽得其中一個道:「夫人,有客來見。」
隨之房門打開,琴約走了進來。
扈沚蘺往門口望去,見到來人方才打起一點精神,起身道:「小約,你怎麼來了?」
琴約拉著她的手在旁邊的坐塌上坐下:「我來看看你,外面的傳言我都聽說了,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也知道是誰做的。」
扈沚蘺聽了很是詫異,睜著一雙美目望著她。
筎棉在給琴約倒了茶,想著琴約接下來應該有重要的話要對夫人講,便退出了房間,闔上了門。
「小約,你剛才說知道是誰害我的?」扈沚蘺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琴約點了點頭道,「散布謠言的主使就是苻霄。」
「什麼?是他?」扈沚蘺似是自問道,「他為何要這麼做?這樣對他有什麼益處?」 她不敢相信記憶中那個開朗溫和的鄰家哥哥居然有一天會使出這樣的卑劣手段來害她。
「他如今是恭王的謀士,你知道嗎?」琴約問道。
「他跟我說了這些年一直效力於恭王。」扈沚蘺道,「可是這與我有何關係呢?」
「風辭數月前也成了恭王的謀士,而且很快獲得了恭王的高度信任,甚至威脅到了苻霄在眾謀士中原有的地位。而亓官將軍明面上也是恭王的人,還與風辭交情匪淺。他不能直接動亓官將軍,便選擇從你入手。所以……」說到此處琴約遲疑了片刻,心中有點慚愧,「可以說你是受了風辭的牽累。」
扈沚蘺道:「如此說來,苻霄是嫉賢妒能,想打壓風侯爺?」
「沒錯。他定是嫉妒風辭不過用了幾個月就撼動了他幾年來辛苦得來的地位,但又不敢直接對付風辭,擔心恭王怪他心胸狹隘,排除異己,會愈發不重用他,因此才用這種迂迴的招數。」琴約道。
「我之前覺得他變了,沒想到他變得這麼徹底,他可知道那樣的謠言對我的傷害有多大!他怎麼能那麼做?」扈沚蘺倍感痛心、憤怒,委屈地落下了兩行粉淚。
琴約勸慰道:「沚蘺,別哭了,我想亓官會相信你的。」說罷掏出手絹幫她拭去淚水。
「對了,他是以何藉口約你出去見面的?」琴約又問道。
「我要給亓官制一種解藥,缺幾味藥材,正好他那裡有,但一定要我和他見面他才肯給我,所以我才去見了他。」扈沚蘺哽咽著道。
「那現在解藥做好了嗎?」
「本來快好了,但我婆婆聽到了外面的傳言,把我叫了過去,打斷了我,不然現在也制出來了。」扈沚蘺道,一想著竇氏說寫休書的事,心裡又難受起來。
琴約大概也能猜到竇氏叫扈沚蘺過去的目的,見此時扈沚蘺一臉憂容,便想著轉移她的注意,道:「沚蘺,我聽風辭說亓官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你趕緊去把解藥做好吧,等他回來就能給他服用了。」
「真的嗎?他快回來了?」扈沚蘺有點難以置信。
「真的,不騙你。也許今晚就到了。」琴約道。
扈沚蘺見她不像撒謊的樣子,立即破涕為笑:「好,我現在就去做解藥,可能沒法招呼你了,你自便啊。」
琴約微笑道:「我也要回去了,你去忙吧。」
兩人話別後,琴約回了拂風閣。殊不知方才她們談話中提到的人此刻正在拂風閣里,舉起酒罈猛灌著自己。
風辭淡然地看著眼前雙目赤紅的人,道:「千里迢迢趕回來,不回家抱美人反倒跑我這來糟蹋我的美酒?」
亓官颯把手中的酒罈「啪」地往地上一砸:「就喝你一壇酒還捨不得?」
他滿腔慍怒無處發泄,憋悶得慌。正如風辭所言,他是從千里之外趕回鎬安的,本是與風辭有事商談,順便見見她朝思暮想的妻子,可誰知還沒進城,就無意中聽到了關於扈沚蘺私會情郎的種種傳言,到了城內稍一打聽,流言更甚,更加不堪入耳。他頓時什麼心情都沒了,只剩下憤怒,無邊的憤怒。他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害怕傳言是真的。現在只想將那個男人揪出來,殺之而後快。
「風辭,那個男人是誰?我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亓官颯一拳砸在案几上。
風辭悠然一笑:「這話不該去問你夫人嗎?」
亓官颯煩躁不安:「暫時不想見她。」
「你也相信她背著你做了苟且之事?」風辭問道。
「趕緊告訴我他是誰,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亓官颯被風辭問得愈加煩悶,他不相信扈沚蘺嗎?不,他只是害怕萬一是真的,他該拿她怎麼辦?
「告訴你可以,但你先保證別輕舉妄動。」風辭道,「要知道你殺了他,並不能洗清你夫人身上的污名,反倒坐實了謠言。」
亓官颯忍了又忍,方道:「好,你說。」
「此人你認識,也是恭王的幕僚,苻霄。」風辭邊說邊注視著亓官颯的神情。
亓官颯聽罷攥緊了拳頭轉身便走。
「你去哪?」風辭一把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