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意外獲通敵書函

  亓官颯出了臥房之後去了另一間廂房,悶坐在床榻上,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那瓶藥,腦中不斷浮現與扈沚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成親約半年,雖然聚少離多,但總歸對她也有所了解,她不像是會做出那等醜事來的人啊,難道真是為了去買解藥?他這樣想著,那麼該不該相信她一回?可是剛才她又解釋不清為何要與苻霄共處一室,難道是心虛?

  他閉著眼捏了捏鼻根,特別的心煩意亂。許是先前在苻霄家發泄了怒氣,見了扈沚蘺後他也不再那麼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煩悶與擔憂。母親與族中長輩都讓他休妻,可他心裡清楚只是月余不見,便已非常想念她,更別說休了她以後再也不能相見了,叫他如何捨得?

  靜靜地坐了一個多時辰後,他將瓶中解藥一口飲盡,便倒身睡去。

  次日上午,筎棉在房裡收拾包袱,一邊收拾一邊鳴不平:「老夫人以前看著挺寬厚和藹的,沒想到竟也這麼決絕,將軍這還沒給休書呢,就開始剋扣夫人你的早膳了,這偌大的將軍府,竟連一頓像樣的早膳都給不起了嗎?」

  扈沚蘺倒不甚在意,只是心中略感淒涼:「跟他們計較什麼?他們不過是府里的下人,誰敢為了我一個下堂婦得罪老夫人?」

  「這變得也太快了吧,前日他們還對你畢恭畢敬,百般討好呢。」筎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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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人你不是早已在扈家見識過了嗎?好了,快收拾東西吧,我們沒有做錯事,即便要離開也得從容不迫,不能讓他們趕了出去。」扈沚蘺道。

  兩人只顧著說話和收拾包裹,並沒注意到門外有個偉岸的身影佇立了多時。

  午後,扈沚蘺和筎棉被叫去了正堂。剛邁入門檻,便看見亓官颯、竇氏、亓官由以及侍女和管家早已齊齊等候著。

  扈沚蘺上前對亓官颯和竇氏行了禮,禮畢還不自覺地望了亓官颯一眼。亓官颯也直直地望著她,眼底的神情卻讓她看不透。

  竇氏看了他二人一眼,蹙著眉催促道:「颯兒,人已經來了,快在修書上簽字吧!」

  扈沚蘺渾身一顫,猶如利箭穿心般疼痛,她緩緩地抬頭看著亓官颯拿過案几上的那張紙。上面已經寫好了內容,只需他簽上自己的姓名,他與她從此便再無瓜葛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亓官颯的雙手,卻遲遲不見他提筆,轉瞬,他將手中的休書用力揉成一小團,扔進了旁邊的茶水裡。滿滿一杯溫茶,他還沒曾抿一口。

  「颯兒,你這是做什麼?」竇氏大驚。

  扈沚蘺和其餘眾人也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亓官颯起身道:「我相信沚蘺是被人污衊陷害的,她並未曾犯『七出』之條,我沒有理由休了她!」

  昨晚他想了大半夜,雖然心中有疑慮,但一想到今後都見不到她心裡就更難受,方才在臥房門外又聽見她說沒有做錯,由此更願意相信她。

  然而竇氏卻接受不了他這個決定:「颯兒,你糊塗!她這件事對我們亓官家造成了多大影響你知道嗎?她都給你戴綠帽了,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樣的女人不能留!」

  扈沚蘺聽得暗暗咬唇,她真的有那麼不堪嗎?為何婆婆以前在綠苒的事情上都會維護她,而這一次卻不肯相信她,還要與外人一樣污衊她?呵,大概在婆婆眼裡,她這個外姓人始終是個外人吧。

  「娘,我想得很清楚,也說得很明白了,扈沚蘺以後還是我亓官颯的妻子,是亓官府的將軍夫人。」亓官颯又對其他侍女家僕道,「即刻起,不許任何人再非議夫人,你們可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眾人答道。

  亓官颯對著一臉不滿的竇氏道:「娘,我還有要事得出去一趟,晚飯不必等我了。」隨後大步出了廳堂,並不曾看扈沚蘺一眼。

  扈沚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下有些激動,又有些失落。不知他因何不休棄她,是相信她嗎?可為何卻又那樣匆匆離去,似是在躲避她?她一時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往後要怎麼與他相處?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嗎?

  竇氏嫌棄地瞥了一眼扈沚蘺,冷哼了一聲:「別以為颯兒不休了你,就萬事大吉了,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後院,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府門半步,若再招惹事端,就是颯兒也保不住你!」說罷隱著一腔怒意轉身走了。

  一眾下人也隨之散了,正堂里只剩下扈沚蘺和筎棉。

  筎棉欣喜道:「還好將軍相信夫人,這回好了,夫人你不用擔心回了扈家讓大夫人傷心了!」

  「是啊。」扈沚蘺淡淡應道。以後只怕都好不到哪兒去,單單與婆婆的關係便不復如初了。

  拂風閣內,風辭正在庭院練功,忽然一個人影閃到眼前,赤手空拳便要偷襲他。

  風辭微微一揚嘴角,側身一避,毫不慌亂地與他過起招來。二人對戰近百回合,忽然風辭肩胛上正中一拳,敗下陣來。

  對方頓感不滿,穩住腳跟,問道:「你怎麼不使出全力?看不起我?」

  「你這狀態我敢贏你?怎麼,休妻了?沒處瀉火?」風辭揶揄道。

  與之對打的人正是亓官颯,來拂風閣時他正鬱結在胸,不知如何發泄,一看風辭在練功,便毫不猶豫地上來與他大打一番。

  「你怎麼知道你一定會贏?」亓官颯不甘心道。

  「以前跟你比試過多少回了,你贏過幾回?」風辭毫不留情地道出事實。

  亓官颯輕哼一聲表示憤慨。

  「說吧,你來找我不只是打架吧?」風辭道。

  「去你書房吧。」亓官颯道。

  兩人來到書房,見琴約正在裡面繪畫,風辭不禁仔細看了一眼,似乎在畫黃鵠。

  聽到開門聲,琴約回過頭,見亓官颯也來了,趕緊起身道:「你們是有事要談吧?那我先出去。」隨即收攏了方才未完成的畫,準備離開。

  「不必。」風辭道,又轉身看向亓官颯,「以後我們要談的事都不用避開她。」

  亓官颯與琴約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琴約去將門關嚴,方才入座。

  「這次出去招募新兵,到了邑北郡時,你猜有何發現?」亓官颯道。

  「有人通敵?」風辭隨口問道。

  亓官颯大驚:「這都能猜到?」

  「啊?」琴約也大感驚訝,「誰要做這等賣國求榮之事啊?」

  「說明白點。」風辭道。

  「我那日在驛館歇息,夜裡沒睡好清早天微微亮便起身外出轉了轉,誰知竟意外截獲一封書函。」說著,他從懷中拿出那封短小的書信往書案上一放,「你看看。」

  風辭打開一看,信箋上印有特別的紋理:「這中紋理的紙張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恭王府見過吧?」亓官颯道。

  風辭這才恍然大悟:「沒錯。」

  「你再看內容。」亓官颯指著信箋道。

  琴約也不由地湊過去瞧:「這是什麼文字啊?」她只看到幾行歪歪斜斜的字體,一個都不認識。

  「你見過?」風辭問亓官颯,「這是文字還是機密暗語?」

  「呵,原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風大侯爺也有不認識的字啊!」亓官颯忍不住戲謔道。

  風辭輕輕地瞥了他一眼,不與他一般見識。誰知接下來卻聽得他說道:「我也不認識。」

  這下連琴約都忍不住要給他白眼了。

  「不過我見過。」亓官颯停頓了片刻道,「當年我隨先父征戰烏漠時,在繳獲的物品中見過一些家書,裡面的文字和這些字一樣。」

  風辭頓時神情嚴肅起來,擰著眉道:「你的意思是恭王與烏漠人有勾結?」

  琴約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小心地看了看風辭:「若他真與敵邦勾結,而你們現在明面上都與他一派,以後一旦東窗事發,豈不是會受到牽連?」

  風辭道:「先別擔心,這種信紙也許並非恭王府獨有,再者,我們得先找人譯出這封書信的內容,才能做出決斷。」

  「對,所以這事我未對任何人說起,目前只有我們三人知曉。」亓官颯道。

  風辭思忖片刻,道:「恭王要與烏漠傳遞信息,肯定有固定的聯絡點。邑北郡是通向烏漠關口的必經之地,看來很有可能會有他們的據點。」

  亓官颯點頭贊同。

  「你在邑北郡的招募結束了嗎?」風辭問道。

  「快了,要再繼續都留下觀察一陣嗎?」

  「不必,你已回了都城一次,若再回去多做駐留,勢必打草驚蛇。」風辭道,「如今我們只是懷疑猜測,沒有切實證據,只能裝作毫不知情。」

  「好。那這封信就交給你了,我明日就啟程去邑北。」亓官颯道。

  風辭將書信收好,轉身看著亓官颯:「還有事?」

  「沒了。」

  「那你還不走?」風辭開始下逐客令,已是黃昏時分了。

  「上門就是客,你就這樣對待貴客?」亓官颯略感委屈和不滿。

  「你是有家有室之人,賴在我家算怎麼回事?」風辭才不理會他那一套。

  琴約聽出一點:有家有室,也就是說沚蘺還是亓官夫人?沒有遭到休棄咯?她不免替沚蘺高興起來。

  「這都快開晚膳了,你拂風閣就那麼窮,多我一個人的口糧都沒有?」亓官颯道,「不管,今晚就在你家吃了。」說罷起身輕車熟路地往飯廳走去。

  風辭和琴約見狀相視一笑。

  時近三更,扈沚蘺正秉燭夜讀,時不時還挑一挑燈芯。說是看書,其實是在轉移自己內心的注意,否則她無法排遣心中的憂慮。看看漏刻,都這麼晚了仍不見亓官颯回來,難道他已經離開鎬安城了?還是回來了只是不想見她?

  正在擔憂著,忽見一個黑影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