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情人眼裡出西施

  只聽琴約十分冷靜地說道:「我聽說太后要給你和饒萃賜婚?」

  風辭心裡微微一驚:她知道了?

  不過琴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風辭倒是很想看看她會作何反應。

  風辭短暫的沉默使得琴約一顆心仿佛掉入了冰水裡,一片寒涼:他不否認便是承認了?連最後一絲期望都破滅了,琴約有點恍惚,只覺喉嚨里哽咽得難受。

  緩了緩神,她強自鎮定地問道:「想必聖旨已經下來了吧?」

  「嗯,讓人拿到書房去了。」風辭淡然地應道,又頗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你要看嗎?」

  琴約聽了頓時怨從中來,還問她看不看,她要看什麼?看上面是如何祝他們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嗎?

  「不看。」琴約斷然道。隨即起身要去那風辭那個小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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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兒,你要做什麼?」風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徑直打開木匣,取出了裡面的帛畫。

  琴約將畫拿在手中,神情淡漠嚴肅地看著風辭道:「既然你已經有御賜的妻子了,我們的婚約就一筆勾銷吧。雖然在你們這些王侯貴族看來,妻妾成群乃是常事,但我琴約絕不會與別人共侍一夫!」說罷轉身朝燈燭走去。

  火紅的燭光搖曳著,映在琴約的臉上確實那麼的冷清。見琴約將雙手一抬,同時把兩個半幅畫往火焰上放去,風辭立馬從床榻上一躍而下,瞬間雷霆般閃到琴約身旁將她整個人拉到離燭火數丈之外。

  「誰允許你這麼做了?」風辭隱著怒氣問道,臉色陰沉得可怕,「婚約不是你一人之事,你說一筆勾銷就一筆勾銷嗎?還沒問過我答不答應呢!」

  他內心燃燒著一把莫名之火,是強忍著才沒有沖琴約大發雷霆。他不懂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就這麼把婚約當兒戲?他對她的心意都表達得那般明顯了,難道她就如此不放在心上?

  琴約先使被他這舉動一驚,繼而看到他怒氣沉沉的臉,頓時陣陣委屈湧上心來:「好,那我現在鄭重地問你,你答應嗎?」

  「不答應!」風辭大聲回道。

  琴約眼前瞬間迷濛一片:「憑什麼?你已經有了陛下的賜婚,還娶我做什麼?我說了,我不會給人當妾,若你娶我為妻,我也容不下她。」言罷淚水便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她落淚的模樣猶如芙蓉泣露一般,有種別樣的美,讓人心生憐惜,但說出的話卻那麼毅然決然,直教風辭覺得他頃刻間就要失去她了似的。

  風辭緊緊地摟著她,心裡怒意頓消,只是嘆了口氣,道:「你這急躁的性子何時能改改?」說著還騰出一隻手幫琴約抹去眼淚。

  「改不了了。」琴約見他不就著話題,反而嫌棄她的性格,心裡一發不平,「你也別扯開話題,反正聖旨你也接了,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別再和我有什麼牽扯了。我馬上收拾明東西早就搬出拂風閣,我家的案子如果你還念及兩家曾經的交情,願意幫忙我會很感激,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說到最後,琴約的語氣一片冷漠。她用力想去掙脫風辭的懷抱,可不知他哪來那麼大的勁,明明還有傷在身,但琴約就是掙脫不開。

  「不要走。」風辭緊擁著她道。

  「放開。」琴約道,「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討厭饒萃,不可能跟她同處一個屋檐下,你逼我留下也沒用。」

  風辭見她百般掙扎,忽然害怕事態一發而不可收拾,便淡淡一笑:「誰說你要和她同處一個屋檐下了?你討厭她,難道我就喜歡她嗎?」

  琴約微微一愣:「你……什麼意思?」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說我要娶她,我可沒說過。」風辭揚了揚眉道。

  「你不是說領了聖旨回來了?不就是那個意思嗎?」琴約見他一臉輕鬆愜意的樣子,心中不免生出疑問。

  「誰告訴你聖旨就一定是賜婚的?」風辭道。

  「那是……」琴約腦子有點亂,她是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就是賜婚的聖旨了。

  「你方才說不想看,現在呢?還看不看?」風辭目光輕柔地看著她問道。

  琴約點了點頭,既然不是賜婚,那便看看吧。

  風辭穿好衣裳,牽著琴約的手來到書房。

  「看吧。」風辭將那捲聖旨遞到琴約面前。

  琴約展開先快速地掃了一眼,確實沒有任何與賜婚相關的字眼,然後又仔細看了一遍,原來只是一道加封晉爵的聖旨。是自己誤會了!那剛才自己那麼激動地一番舉止,豈不是……有些無理取鬧?想到此處,琴約只覺得自己無顏見人了,恨不得馬上遁地而走。

  「看清楚了?」風辭故意很嚴肅地問道。

  「嗯。」琴約點了點頭,有些難為情。

  「知道你剛才冤枉我了?」風辭又問。

  「我……我哪有冤枉你?」琴約道,「我一開始問你是不是有賜婚一事,你並沒否認啊,再說就算這道聖旨不是賜婚,還有下一道呢,怎麼算冤枉你了?」

  「不會有下一道了。」風辭道,「以後都不會有了。」

  「啊?」琴約疑惑地望著他,「什麼叫以後都不會有了?」

  風辭將她攬在懷中,解釋道:「今日陛下在大殿上予我封賞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承諾今後都不會為我賜婚,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陛下怎麼忽然給你這個承諾?」琴約問道。

  「當然是我提出的請求。」風辭道,「我是想先發制人,既然無法違抗聖旨,那麼便讓這道聖旨永遠下不來。」

  琴約心裡倍感動容,若不是此次風辭在屺芒關一戰中立了功,他哪裡有資格跟天子提請求?而這個資格是他冒著性命危險換來的,為了證實內心的想法,她問道:「這個辦法你去屺芒關之前就想到了?」

  「嗯。」風辭應道,「那日到了秦地根本沒見到游涘,反而聽到饒萃說太后有意要給我和她賜婚,我怎麼可能娶她?當時便想著要怎麼拒絕,可是聖命難違,一時也沒有好辦法。就在那時,看到屺芒關升起了狼煙,便想著去搏一搏,或許有機會。」

  「可你是拿性命去博啊,你沒想過會不會後悔?」琴約不禁問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反正為抵禦侵略戰死沙場也算件光榮的事,到時候朝廷還會優恤你們。唯一擔心的,是怕再也見不到你。」風辭輕撫著琴約的臉頰道。

  琴約任由他撫摸著,雙頰漸漸泛紅,眼神飄忽不定,羞赧得不敢看他。她心知當時屺芒關戰事初起,風辭並非軍籍人員,形勢亦沒到險峻到要抓壯丁入伍的地步,若不是他心存家國大義想略盡己力,也可以不去;而關於賜婚,若不是他對她情深意切,也完全可以依旨娶了饒萃,何必冒險上戰場去爭取那一絲渺茫的機會?且不說那一仗是否會取勝,只要戰事一起,便有流血犧牲!

  琴約心中柔腸千轉,一時不能言語。

  「感動了?」風辭定定地看著她問道。

  那般柔情又灼熱的目光直看得琴約不好意思,她羞於開口承認,只好偏開頭望向別處。

  風辭淡然一笑,自然明白琴約害羞了。他心裡也在概嘆,常言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之前見到的琴約大多是溫順、直率、善解人意的,今日卻看到了她衝動武斷、冷漠決絕的一面,可無論是優點缺點,他好像都很喜歡呢,當真是心有愛念,所以看她什麼都是好的嗎?他不明白。大約動了心,便是這般不講道理吧。

  琴約見他就這樣微笑著一直盯著自己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時有點侷促,便找了個話題:「對了,你現在封了郡侯,那亓官將軍和四公子也升職了吧?」

  「風瑨升了鎮遠將軍,以後領軍駐守西大營,不必鎮守邊關了。屺芒關的將領另有人擔任。」風辭道,「亓官颯升了輔國將軍,兵權擴大至二十五萬,再加上風瑨的十五萬,以後便可更好的牽制饒儲了。」

  琴約會意地點點頭:「你現在是邶陵郡侯,那我們是不是要搬遷了?」

  「你想搬嗎?」風辭問。

  琴約搖頭道:「不想。拂風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喜歡,也住習慣了。」

  「那便不搬了。」風辭道。

  琴約沒想到他會這樣順著她的意思,心裡不覺淌過一片暖意,輕聲道了句:「謝謝。」

  話音剛落,嬌唇上便迎來風辭重重的一個吻,她慌忙地捂住了嘴:「你……」

  但聽得風辭問道:「以後還跟我道謝嗎?」

  琴約拼命地搖了搖頭:「不敢了。」

  風辭莞爾一笑:「你想道謝也可以,我再多親親你就是了。」

  「不要!才不給你明目張胆輕薄我的機會。」琴約努著嘴道。

  「那哪是是輕薄?分明是情趣。」風辭嘴角帶著幾分邪肆的笑。

  「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琴約嬌嗔道,她實在不知要怎麼招架這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風辭了。

  風辭輕笑,拉著她往一旁的坐塌走去,道:「跟我講講我不在府中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吧。」

  「騤業不是都跟你匯報了嗎?」琴約道。

  「他匯報是他的職責,我想聽聽你說的。」風辭道。他想從琴約口中知曉近來發生的點點滴滴,包括她是否也曾思念過他。

  琴約便從他離開拂風閣之日起,一五一十娓娓道來,一直聊到深夜,連晚膳都沒用也渾然不覺。

  此時皇宮延慶殿內,正張燈結彩,鼓樂齊鳴,崇玄玘親自主持著一場盛大的慶功宴。筵席上亓官颯與風瑨接受著輪番敬酒,聽著聲聲溢美之詞,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而不遠處的昭霞殿裡,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砰」地一聲,一個杯盞被太后憤然砸落在地,濺起的碎片劃破了旁邊公冶端的額頭,然而他卻只能忍著痛,不敢出聲。一眾侍女都瑟縮地低著頭後退一步。

  「都出去!全都滾出去!」太后怒喝道,「等等,給哀家宣饒大將軍來見。」

  內侍官急匆匆地去找饒儲,公冶端與其他侍女皆慌忙退出殿外。公冶端一手壓著前額,一手去掏手帕止血,忽聽耳後傳來一個聲音:「我幫你包紮。」

  公冶端不禁心中一顫,這個清甜的嗓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