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烽火連天私心重

  屺芒關外,鞣勒將領赤邇達率領十萬精兵來犯,步兵在前,騎兵在後,旌旗蔽空,馬蹄過處,黃沙漫天。

  「報!」前方探子來報,「稟將軍,敵軍距離我關不過五十里,約有十萬兵馬。」

  「來人,八百里加急傳羽檄進宮,請求陛下派兵支援!」風瑨拍案而起。

  「唯!」裨將秦陣即刻領命去辦。

  駐守屺芒關多年以來,風瑨首次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慌亂。他手中只有不過五萬兵力,之前應對小股騷擾倒是遊刃有餘,可若正面迎戰十萬兵馬,實在沒有勝算。

  然而,他雖年紀尚輕,也並未久經沙場,但畢竟也是熟讀兵法之人,很快平靜下來,命令各部嚴陣以待。他暗下決心,無論無何,都要誓死堅守到援軍到來為止。

  卯時剛過,鞣勒大軍便蜂擁而至,秦陣站在城樓上見敵軍已進入射程內,一聲令下:「弓箭手準備,放箭!」

  關外的鞣勒軍以護盾築牆抵擋,後排士兵也拔箭齊發,一時間箭矢如雨,紛紛射向屺芒關門樓內。

  風瑨正在屋內研究應敵之策,忽聽得窗戶處傳來一聲響動,他機警地喝問:「誰?膽敢闖入軍機要地?」

  「我。」風辭立在他身後,從容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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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瑨一轉身,見到來人喜出望外:「三哥!你怎麼來了?」

  「我昨夜正好在附近有事,看到狼煙四起,便過來了 。」風辭道。

  風瑨激動不已:「三哥,你來得太及時了,小弟我正缺個軍師呢!」他雖然也熟讀兵書,但論用兵的謀略自知遠不及風辭,此番有風辭相助,他頓覺心安了幾分。

  「鞣勒軍有多少兵馬?領兵將領是誰?」風辭問道。

  「約有十萬兵馬,領軍的是赤邇達,此人今年三十七,是鞣勒國的有名的大將。」風瑨答道。

  他駐守屺芒關多年,心知屺芒關是嚳禹國與鞣勒國與的交通要塞,鞣勒國多次騷擾,遲早會大舉進犯,故此早暗中摸清了鞣勒國的將帥情況,以便做到知己知彼。

  風辭聽罷思忖片刻道:「赤邇達此人我也略有所聞,傳言他好大喜功,居功自傲,鞣勒國王怎麼派他一人領兵前來?」

  風瑨道:「這個我也曾聽說過,不過他是鞣勒老將,征戰多年,派他來攻打我屺芒關要塞也在情理之中。三哥有何疑慮?」

  「鞣勒後方肯定還有增援。」風辭道,「傳羽檄進宮了嗎?」。

  「傳了。」風瑨點頭應道。

  「馬上命人再傳一次。」風辭道,「屺芒關是鞣勒攻入我嚳禹國的咽喉之地,容不得半分差池。一旦失守,敵軍便能長驅直入,再想克敵制勝,便難上加難。」

  風瑨依言命下屬速速再傳羽檄進宮去。

  邊關烽火四起,兩軍交戰已有三日,而數千里外的中原,都城鎬安內依舊平靜如常,似乎沒有受到半點干擾。

  饒府內院,饒萃在房內又一次亂敲著房門,大聲吼叫:「來人,快開門!我要見爹爹!快開門啊!」

  門外的侍女回道:「姑娘,你別敲了,將軍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給你開門,否則亂棍杖殺。你就別為難奴婢了。」

  「那你去叫我爹過來,我要見他!快去!」饒萃喊道,聲音有些嘶啞。

  那日在秦地風辭獨自去了屺芒關後,她便被饒府的人打暈,綁了回來。她醒來後,便被關在了臥房裡,誰也不許見。

  侍女聽見她喉嚨干啞,勸道:「姑娘,你省些力氣吧,或者把飯菜吃了,你都快兩日沒吃東西了。」

  「我不吃,你去告訴我爹,他若不來見我,我就餓死自己。」饒萃叫道。然而身子終是餓得乏力,軟軟地擦著門板坐到了地上。

  那侍女服侍饒萃已有多年,平日也受了些饒萃的恩惠,此刻擔心她當真會活活餓死,便讓另一個侍女守著,自己去了書房找饒儲稟報。剛走了不遠,卻見饒儲和饒夫人正往這邊行來。

  侍女朝他們見了禮,稟道:「大將軍,姑娘已經兩天滴米未進了,說一定要見您,不然就要餓死自己。」

  「哼!不肖女!」饒儲斥責一聲,朝饒萃房間走去。

  剛推開房門,便見饒萃歪倒在地。饒儲急道:「快扶她起來。」

  饒夫人和侍女連忙上前將饒萃扶到臥榻上。饒儲瞧了一眼案几上的杯盤,裡面的飯食一點都沒動過,他既無奈又憤懣地對饒萃道:「你這是何苦?自己的身子不要了?」

  「爹爹若再不來見萃兒,萃兒連命都可以不要。」饒萃聲音很是虛弱。

  饒儲屏退下人,讓人將門關好,只剩他們夫妻和饒萃三人在房內,方才輕聲對饒萃道:「你要和為父說什麼,說吧。」

  「爹,萃兒在秦地看到起狼煙了,是不是邊關要起戰事了?」饒萃問道。

  饒儲聞言神色微變,須臾又若無其事地道:「姑娘家管這些做什麼?軍國大事自有朝廷處理。」

  「真有戰事?是鞣勒國打進來了嗎?那個方向應該是屺芒關吧?」饒萃急得坐起身來。

  饒夫人見狀,連忙道:「唉呀,你爹都說了這些是朝廷,是他們男人操心的事,你急什麼?快躺下,也不看看你身體都虛成什麼樣了。」

  「可是三表兄去了屺芒關!」饒萃憂心道,「戰場上刀槍無眼,他會有危險的。爹,你快出兵去幫他們,一定要保證三表兄平安回來。」

  「爹是當朝大將軍,還需你來多言?」饒儲略感不滿道,「你不是一心想要嫁給風辭嗎?放心,只要你好好吃飯,安心在家待著,爹保證會將風辭平安帶回來。」

  「真的?」饒萃盯著饒儲的雙目問道。

  「爹豈會騙你?不過你要保證足不出戶,靜心在家陪著你娘,有關前方軍情之事,切不可對旁人提起。」饒儲說道。

  「好,都聽爹爹的。」饒萃說著便要起身。

  「你又要作甚?」饒夫人趕忙扶住她。

  「下床吃飯啊,我都餓壞了。」饒萃沖她微笑道。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大將軍,宮裡來人了,說太后宣您即刻入宮。」

  「知道了。」饒儲應了一聲,又囑咐了饒萃幾句,便去更衣進宮。

  昭霞殿內,太后早已屏退左右,候著饒儲。見他入來,未等他行禮便急忙問道:「聽聞鞣勒軍攻打屺芒關了?此事是真是假?」

  「確有其事。」饒儲應道。

  「那為何沒見羽檄傳入宮來?朝會上兵部也沒有人提起啊!」太后道。

  「風瑨派人發了兩次羽檄都被我截獲了,離屺芒關最近的郡縣能察覺到軍情的也讓我壓制了下來,不得上報。所以,朝中還沒什麼人知曉。」饒儲道。

  「你這是為何!這可是刻不容緩的緊急軍情,隱瞞不報,依律當處死罪!你身為一軍主帥,還用哀家提醒你嗎?」太后怒道。

  饒儲卻不緊不慢道:「太后息怒。老臣自有打算。」

  「你有何打算?」太后見他神色毫不慌張,心想自己方才是否太急躁了,畢竟自己的堂兄也曾是陷陣殺敵的大將,說不定早有主意在胸。

  饒儲道:「回太后,當今朝中掌有兵權的無非是老臣、亓官颯和風瑨。亓官颯早已被恭王收攏,如果我不按下軍報,恭王得知了定會讓亓官颯主動請纓,前去增援。以亓官颯的十萬兵馬,聯合風瑨的五萬兵力,再加上屺芒關易守難攻,要打敗鞣勒也不難,如此一來,待他們班師回朝,陛下還不得給他們加官晉爵?這樣只會徒增了他們的氣焰,來與我等抗衡。

  「不若隱瞞軍情,拖延幾日,亓官颯因病又很少上朝,老臣再啟奏陛下派老臣率軍出征,老臣手中握有三十萬大軍,只需出動二十萬,便可輕而易舉破敵制勝。到時陛下自然更加倚重我們,也不會再那般違逆您的懿旨了。」

  「可是……」太后躊躇道,「即便不隱瞞邊報,即使亓官颯主動請纓,你也可以自薦出征啊,陛下興許也會讓你去。」

  「那樣由我出兵的機率便只剩一半,再說還得費一番爭執,不是上策。」饒儲道,「您放心,老臣心裡有數,再過幾日,便上奏陛下,整軍出發。」

  「好吧。」太后到底是個婦道人家,只懂後宮爭鬥,對軍事一竅不通,又對她這堂兄十分信任,便依了他所言。

  與鞣勒對仗已持續五日,雙方皆有很大傷亡。鞣勒軍損失步騎兵約計六七萬,嚳禹守軍折損三萬有餘。

  眼看手下將士只剩一萬多人,這還是有風辭出謀劃策才得如此勉力支撐,風瑨心急如焚:「這都五天過去了,為何朝中援軍還沒到?」

  風辭道:「只怕陛下並不知道敵軍來犯之事。」

  「什麼?怎麼可能?按日子來算,兩封羽檄早該到宮裡了,此刻都該帶回來消息了。陛下怎會不知情呢?」風瑨急道。

  「『將軍之事,靜以幽,正以治。』」風辭厲聲斥道,「你的兵法都讀到哪去了?還沒到窮途末路就先自亂陣腳了?駐守邊關多年,還這麼沉不住氣!為將的先亂了陣腳,軍心還能不亂?」

  風瑨讓風辭這麼一訓斥,當即低下了頭,紅了臉。他與風辭關係不算親密,但也不像風辭對風玠、風遨那樣視若仇敵。可能是他生母早逝,又比較直率好學,為人忠義,跟風辭便一直是正常兄弟般相處。此次是風辭頭一回斥責他,不過他沒有半分惱怒、牴觸之心,沉默片刻道:「三哥教訓得是。是我犯了為將者之大忌,我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

  風辭見他態度誠懇,微微嘆了口氣。

  風瑨問道:「三哥方才的意思是羽檄傳遞途中出了事?」

  「沒錯。有人故意攔截了下來。」風辭道,「不過我已經飛鴿傳書給恭王和亓官颯,讓他們去覲見聖上,發兵增援。」

  「究竟是誰這麼膽大包天,十萬火急的軍報也敢攔截?一旦城破,遭殃的可是萬千黎民百姓啊。這無異於通敵誤國!」風瑨深惡痛絕道。

  「除了饒儲還能是誰?」風辭嗤之以鼻,「他是想等你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來救援,打破敵軍,奪得頭功。」

  風瑨聞言恨得咬牙切齒:「他饒儲簡直喪心病狂,為了自己的私利,拿國家的城池,百姓的性命去冒險!枉他還是輔政大臣,還是主力將帥呢!」

  「他這次若得逞了,不僅能擴增兵權,封爵賞地,還能狠狠地把我們風家踩在了腳底下。」風辭道:「而你這個駐守屺芒關多年的將領便首當其衝,只要他向陛下奏上一本,只怕你的虎符便歸他了。」

  風瑨義憤填膺,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行平靜下來,問道:「三哥,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他得逞的,你說吧,接下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