騤業依稀記得昨晚一更天時,護衛小韋端著一碗冰鎮梨湯來找他,說道:「護衛長,這是小約姑娘叫庖廚做的梨湯,解暑的,湯太多了,讓我們也跟著喝。我剛才已經喝過了,這是給你的。」
騤業接過來,問道:「小約姑娘休息了嗎?」
「方才見她回了臥房,想是要準備休息了。」小韋道。
騤業並未懷疑,直接將梨湯一口飲盡,把碗遞給了小韋:「果真清涼好喝。明日再去謝謝小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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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小韋附和了一聲,他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之後的事便一無所知了,直到上午醒來。
騤業狠狠地攥緊拳頭:「小韋?他竟然背叛侯爺。若是小約姑娘出了事,他也別想活了。」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大門口。騤業抬頭一看,是亓官府的馬車,從中下來三個人,亓官夫婦和一個侍女。
騤業上前抱拳迎道:「亓官將軍,夫人,騤業正有事要找你們幫忙。快請進。」他一時心急,竟沒發現扈沚蘺身邊的侍女有何異樣。
騤業將亓官夫婦延請至正堂上座,屏退其他人,又合上門,拱手對亓官颯道:「將軍,侯爺有事外出了,命騤業留下保護小約姑娘,不想小約姑娘忽然不知所蹤,也沒留下任何信息,騤業擔心太后的人對小約姑娘不利,還請將軍幫忙一同尋找。」
亓官夫婦聞言,相視一眼,微微一笑。騤業正納悶他們為何這般反應,忽聽得身後有人喚他:「騤業!」
他覺得聲音耳熟,回頭一看,見那原本跟著扈沚蘺身旁的侍女摘下了面紗,露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容,驚喜之餘,他跪地自責道:「小約姑娘,騤業保護不周,請姑娘責罰。」
「你快請起,這不怪你。」琴約道。
騤業連忙上前仔細打量琴約一番:「你沒受傷吧?」
琴約身上還纏著繃帶,只不過在衣裳裡面,看不出來。
「我沒什麼事,多虧將軍夫人救了我。」琴約道,「騤業,拂風閣里有外人安插的細作。」
騤業神情嚴肅地看著琴約道:「沒錯,昨晚我便被那人下了迷藥,一直昏睡到今日將近午時才醒。」
「你也被下迷藥了?也是給你聞了一種氣味嗎?」琴約道。
「不是,他給我端來一碗冰鎮梨湯,說是庖廚做多了,是你讓我們也一起喝點解暑。」騤業道。
琴約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沒有讓庖廚做什麼冰鎮梨湯啊。」
亓官颯聽了插話道:「看來是那人蓄謀已久,趁風辭不在府中之時下手。」
扈沚蘺道:「以後進食之前,一定要記得先試毒。」
「嗯。」騤業應聲。
亓官颯問道:「對了,你們剛才所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琴約道:「迷暈我的那個護衛我只見過幾次面,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臉很瘦削,左邊眉毛上方和右邊嘴角各有一顆黑痣。」
「端梨湯給我的就是他!他姓韋,我們都叫他小韋,是個孤兒,兩個月前剛經過篩選成了府中的護衛。」騤業道,「他無依無靠,訓練時各項條件都排在前列,性格也憨厚直爽,沒想到他竟然成了叛徒!」
「騤業,拂風閣里也許不只一個細作,你趁此機會好好整頓一下。」琴約道。
「唯。」騤業應諾。
亓官颯問道:「那個小韋是不是也不見了?」
「今日一直沒見到他。」騤業道,「他助紂為虐,謀害了小約姑娘,還敢再回來嗎?」
琴約道:「依我看,要麼是他背後之人許了他高官厚祿,把他收為己用,要麼已經將他滅口了。」
亓官颯道:「這次的背後主謀肯定是太后或者饒儲無疑。」
眾人覺得有理。不過琴約仍有點疑惑:「他們這麼著急置我於死地,莫非已經明確知曉我的身份了?他們怎麼知道的?」
亓官颯道:「風辭派人多方打聽游涘的下落,想必太后的耳目刺探到了這一點。」
「對了,風辭說是從饒萃那得知游涘的行蹤的,肯定是饒萃告訴了饒儲我的事情。」琴約道。
「這也未必是壞事。他們既已清楚了你是琴家遺女,卻還要趕盡殺絕,更說明了當年的冤假錯案就是他們所為。」亓官颯憤然道,「這群惑亂朝綱,草菅人命的奸佞小人!」
「將軍說的是,以後我加倍小心便可,反正當年判的刑罰是琴家女眷籍沒為奴,並沒判我斬罪,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胆地來要我的命。」琴約道。
「好。」亓官颯道,「那你先將養身體,我們先回去了,風辭不在家,待得久了恐惹人懷疑。若有需要幫忙的,只管來找我和沚蘺。我和風辭是生死之交,你是他的人,千萬別跟我們見外。」
「嗯,明白。」琴約聽了亓官颯那句「你是他的人」頓覺有些羞赧,輕聲應道。
隨後亓官颯與扈沚蘺作別了琴約,乘車返回了將軍府。
皇宮後花園內,太后正在給一株芙蓉花修剪多餘的枝椏,忽聽內侍來報:「太后娘娘,大將軍求見。」
太后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饒儲,對左右道:「你們先退下吧。」
「唯。」一眾侍女、宦官依命告退。
饒儲走近前來,躬身下拜。
「事情辦妥了?」太后問道。
「辦妥了,老臣親眼見她沉入湖心了。她當時已然昏迷,掉進湖底必死無疑。」饒儲道。
「沒留後患吧?」太后看著饒儲,眼裡仍有些不放心,「之前派你去辦的事總是出紕漏,這次若是再沒辦好,叫哀家今後還怎麼相信你?還怎麼委你重任?」
「太后您放心,這次拂風閣那個護衛也沒留活口,此事絕無人知曉。」饒儲道。
「那就姑且再信你一回。」太后道,「恭王那邊近日可有動靜?」
「暫時沒有。不知他又揣著什麼陰謀,老臣會命人密切監視。」饒儲道。
「好。若沒有別的事,就先下去吧。」太后道,接著去修剪花枝。
「太后娘娘,還有一事。」饒儲道。
太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上次說起的那個邪醫游涘,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只需將他嚴加控制起來,當年的案子便無後顧之憂了。」饒儲道。
「此等小事你直接去辦,辦好後告知哀家結果便可。」太后漫不經心道。
「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萃兒那孩子便要摻合進來。」饒儲面露無奈道。
「她怎麼摻合了?」太后蹙額望著饒儲道。
「萃兒鍾意風辭,得知風辭一直在找尋游涘的下落,非得要帶他一同去見游涘,已經走了兩日多了,估計快到了。」饒儲道。
「胡鬧!」太后怒道,「小時候嬌慣著也就罷了,怎麼都這麼大人了你還由著她胡來?」
「太后息怒。不是老臣慣著她,實在是她對風辭用情太深,甚至為了要嫁給他,跳了湖,以死相逼啊!您也知道萃兒是饒家最優秀的女兒,老臣實在是不忍心看她作踐自己,看著她終日鬱鬱寡歡。」饒儲道。
太后氣悶得在花園裡來回踱步,好一會兒後,開口道:「她只想嫁給風辭是嗎?那好,哀家就讓皇帝給她和風辭賜婚!你現在馬上想辦法告訴她,要想嫁給風辭,就必須聽你的。或者直接把那個先帶走,別讓他們找到。」
「唯、唯。老臣這就去辦!」饒儲領命退下。
太后無奈地揉了揉兩鬢,微微嘆息一聲。
且說風辭和饒萃一行曉行夜宿,快馬加鞭,不過三日已抵達秦地地界。望著眼前峰巒迭嶂群山,風辭不禁皺了皺眉。他回頭淡淡地問饒萃:「前面都是連綿起伏的高山,怎麼去找人?往哪兒找?」
「據我收到的消息,他就在這附近的山上採藥,今日一早我的人還看見他上山了。」饒萃道。
「現在天快黑了,我們就在山下等,告訴你手下的人,一等游涘下山,馬上報知你。」風辭道。
「好。」饒萃便去隨身的鴿籠中取出信鴿,給山下各方的下屬傳遞命令。
隨後一行人在附近的客店住下。
約莫一更時分,饒萃來風辭房裡找他,說是游涘已經下山了。他二人與隨行護衛一起去了饒萃所說的一個地點,然而到達後,里里外外找了幾遍卻並未見到游涘的蹤影。
「人呢?」風辭質問道。
「這……」饒萃一對上風辭那陰冷的面色,嚇得渾身一顫,「他們說人就在這裡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不見了。」
風辭微眯著雙眼死死地盯著她,看得饒萃不敢直視:「或許……是在這附近,這附近還有一個點,我們再去找找。」
風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帶路!」
眾人趕到了另一處地方,然而一番搜尋後並無所獲。風辭忽然冷笑一聲,倏地閃到饒萃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耍我?」
「沒……沒有!我……我怎麼會耍……你。」饒萃憋得面紅耳赤,語不成句。
「你當我風辭是無知小兒嗎?」風辭低斥道,「你剛收到消息,我們就趕過來了,這裡有你饒府的人把守,他能去哪?除非他根本就沒來過這,或者你們故意不讓我知道他在哪。」風辭說著,五指掐得更緊了。
「不是……不是的,你先……放開我。」饒萃張著嘴大口的吸氣,「太后……娘娘……給我們賜婚了,你……不能……殺我。」
今日下午饒萃便收到饒儲的飛鴿傳書,告訴她太后會讓陛下為她與風辭賜婚,只要她阻止風辭去見游涘,饒儲則會讓人暗中將游涘帶到別處。
風辭一聽賜婚二字,心裡一驚,手一松,放開了饒萃。
「咳咳……」饒萃揉著喉嚨,不斷地乾咳,幾乎掉下淚來。
她小心翼翼地朝風辭瞥去,只見風辭低眉不語,緊抿雙唇,似乎在心裡琢磨著「賜婚」二字。
少頃,他哼笑一聲,對饒萃道:「我不會娶你,誰賜婚都沒用。」
饒萃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三表兄,你說什麼呢?這是太后親口告訴我爹爹的,等陛下的聖旨一下來,你還能不娶嗎?」
風辭不再理會她,叫上自己的護衛,轉身要離開。然而,就在轉身之際,忽然瞥見了遠處的天邊升騰起了濃煙。
「公子,是狼煙!」一護衛失聲叫道。
風辭定定地望著那狼煙的方向,鞣勒終是大舉來犯了,之前的小股騷擾只是想瞞天過海。他心裡突然亂了,剛聽到太后要賜婚,他恨不得立馬趕回去,可此刻又得知敵國入侵,而那即將禦敵的將領正是他的異母弟風瑨。不知敵軍陣勢如何,要不要去幫風瑨一把,略盡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