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半夜琴約遭不測

  天剛破曉,風辭便迫不及待地帶領一眾人馬啟程。而拂風閣內,琴約也收到了一盒西域顏料,她打開木盒一看,裡面有赤、黃、青、黑、白等多種顏色的粉末。對著銅鏡,她用一根極細的木條打濕後蘸上黑色粉末,在兩頰上寫下「罪奴」二字。

  看著自己原本白里泛紅的雙頰被這兩個醜陋的黑字遮掩著,琴約心裡便生出了些許苦悶,只期盼著這樣的日子早點結束。

  到了晚上二更時分,琴約在庭院裡漫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前院的石桌旁。一手撫著平滑的桌面,她忽然想起了亓官颯大婚那天夜晚,她跑出去迷了路,風辭找到她,帶她回來,之後她雙腿酸疼得走不動,他便讓庖廚將飯菜端到石桌上,陪她一起用晚膳。

  想著想著,琴約的臉上浮現出清淺的笑容,溫柔甜蜜。片刻後,她才發現,自己開始想他了。不過就是兩天一夜沒見到他而已,卻已經那麼惦念他了。

  正在她失神之際,身旁突然多了個人影,那人朝她作揖道:「小約姑娘,護衛長吩咐我來找你,說是有要事相商。」

  「騤業?」琴約心裡納悶,平時騤業有任何事都是他自己過來找她的啊。

  那護衛見她遲疑,又道:「護衛長一時脫不開身,請你移步公子的書房。」

  琴約不再懷疑,既然有要事就儘快去吧,再說在拂風閣內也不會出什麼事。打消了心裡的疑慮,她便邁步走向書房。

  行至半路,靠近側門的拐角處,那護衛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捂住琴約的嘴,一手捏一瓷瓶,放在她的鼻間,琴約本能了吸了幾口氣,瞬間便暈了過去。

  「小約姑娘,對不住了。」那護衛扛著癱軟的琴約,從側邊院牆飛身出了拂風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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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漆黑的夜空下,有兩個人正在等著他。其中一個年輕的聽見腳步聲,低聲問道:「人帶來了?」

  那護衛道:「在這。」

  他將琴約放在草地上,那人點了燭火,往琴約臉上照了照,解下了她的面紗,對身邊年長的人道:「主子,她臉上果真有刺字,您看是琴家的人嗎?」

  那年長的仔細看了看,思忖道:「五官與琴節有六七分像,定是他女兒無疑。快動手吧!」

  「唯。」那年輕的應聲便要往琴約身上綁繩子。

  「等等。」年長的制止道,「綁什麼繩子?誰跳湖自殺前還把自己五花大綁了?」

  「什麼?」那年輕的一時反應不過來,須臾恍然大悟道,「您是說直接把她丟下去,讓人以為是自殺或溺水而亡。」

  「這樣即便有人發現屍首報了案,官府也不會輕易往蓄謀殺人上想。」年長的說道。

  「還是主子高明。」說罷,一把抱起琴約,施展輕功飛到湖心,一鬆手,讓她扔入湖中,頃刻又飛了回來。

  那護衛見事已畢,小聲問道:「你們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現在能放了小玏了嗎?」

  「呵,想不到你小子還是個痴情種啊。」那年輕的譏誚道,「為了一個女人,背叛自己的主子?」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救過我的命!」那護衛喊道。

  「大呼小叫什麼?」那年輕道怒斥,「事情已經了結,也不妨跟您明說了,那姑娘已經被我賣到歌舞坊去了,長得那麼水靈,還賣了不少銀錢呢。」

  「什麼?你卑鄙無恥!」那護衛急火攻心,一拳打向對方。

  「還跟他廢什麼話!」那年長的頗為不耐煩,轉身欲走,「別留活口。」

  那年輕的與護衛過了幾招,與一眨眼間,一劍封喉,結果了護衛的性命,將屍首推入了湖內。隨即追上了他主子。

  鎬安城裡這個湖泊很大,是有活水源頭的天然湖,湖泊周圍除了繁華的街市外,便是豪門貴族的宅院。琴約落水後,很快便被清涼的湖水激醒了,她嗆了幾口水,本能地往水面上游。冒出水面,環顧四周,方知自己正置身湖中央。離岸邊太遠,天太黑,她無法分辨南北東西,也不知往哪兒才是回拂風閣的方向。身上又有些虛弱乏力,她只能順著湖底的暗流往近一些的岸上游去。

  兩刻鐘後,她終於上了岸,已是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挪著沉重的步子倚在一顆樹幹上坐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隱隱作疼,像是沉入湖中時被石塊刮傷了。歇息了片刻,稍微恢復了些許力氣,她便沿著湖岸走,不一時,看到了一處院牆,紅牆碧瓦,想來是個大戶人家。走近看了看,她覺得這院牆似乎很熟悉:對了,這不是亓官將軍家嗎?他家就在湖邊啊。

  眼裡一瞬間明亮起來,她奮力沿著院牆走,終於來到後門邊,雙手用力叩門。裡面值夜的護衛問道:「來者何人?」

  「請問亓官夫人在嗎?我是夫人的朋友,有急事求見。」琴約道。她原本想問亓官颯的,但一想男女有別,還是找扈沚蘺比較妥當。

  「你是夫人什麼朋友?怎麼大晚上來找夫人?還從後門來?」那護衛將信將疑道。

  「你跟她說我曾托她幫忙詢問過姓游的醫者,她自然就知道了。勞煩你一定去稟告一聲。」琴約道。此刻她已是兩腿打顫,嘴唇發白,無力地倚在了後門上。

  那護衛聽得琴約的聲音細小微弱,似是生了病,他知道將軍夫人會醫術,說不定真是她朋友來求醫的,便快步去了扈沚蘺臥房外稟告。

  不多時,扈沚蘺與筎棉便來開了門。門一開,琴約便順著門板滑了下去,幸得扈沚蘺和筎棉扶住了她,才沒有跌倒在地。

  「小約?」扈沚蘺看清了琴約的臉,詫異地與筎棉對視一眼。

  「小約姑娘好像受傷昏過去了。」筎棉看到了琴約背上的衣衫一片血紅。

  「先扶回房裡再說。」扈沚蘺道,一邊抬起琴約的胳膊,與筎棉一左一右將她攙扶進自己的房間。

  今晚亓官颯在軍營,故而扈沚蘺直接讓琴約躺在了她的床榻上。扈沚蘺的房間內常備著許多藥丸藥膏等,很快便找來了治外傷的藥。她給琴約背上的傷口上了藥,包紮好,又替她換上自己的衣裳,這才在床榻外側躺下,以防夜裡琴約醒來時找不到人。

  果然,子時一過,琴約便醒了過來。她感覺口乾舌燥,坐起身子便想下床找水喝。驀地,她發現周圍很陌生,而且身旁好像還躺著一個人。

  扈沚蘺被身邊的動靜弄醒,起身問道:「小約,你醒了?想喝水嗎?」言罷,下了榻,點燃了幾支燈燭。

  「亓官夫人,是你救了我?幫我包紮了傷口?」琴約看了看自己全新的衣裳,問道。

  「叫我沚蘺吧。」扈沚蘺微笑道,「你受傷了,我正好會點醫術,就順手給你包紮了。你之前的衣服不能穿了,就給你找了件我自己換上了。你不嫌棄吧?」

  「怎麼會?沚蘺,多謝你。」琴約感激道。

  「謝什麼?你忘了,以前你還救過我呢?」扈沚蘺道。

  「啊?什麼時候?」琴約一時不記得何時救過扈沚蘺了。

  「就是清明節踏青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幫輕薄浪子,還是你叫人來救了我。」扈沚蘺道。

  「哦,那麼久了,我都忘了。」琴約道,「其實真正救你的是亓官將軍和風辭他們。」

  「但也是你第一個發現我身處險境的啊。」扈沚蘺坐在床榻邊,問道,「不過,今晚出了什麼事?你怎麼受傷的?」

  「是有人要害我。」琴約道,神情凝重了幾分。

  「啊?」扈沚蘺吃驚道,「什麼人要害你?你現在可是拂風閣的人。」

  琴約搖搖頭,道:「幕後主使是誰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拂風閣里出了奸細。我是被府里的護衛用迷藥迷倒的,醒來後發現自己掉進了湖裡。」

  扈沚蘺只覺難以置信:「你昏迷前看清了是誰害你的?」

  「嗯,是一個新來不久的護衛,現在府里的人或許還不知道我遭此一劫,明日我再問問騤業。」琴約道。

  「既然他迷暈了你,你應該一時醒不了才對,怎麼又會在掉入湖裡之後醒過來?」扈沚蘺不解,作為醫者,她知道一般的迷藥藥效都會持續一段時間,被迷暈了扔入湖中,恐怕只有溺亡這一個結果。

  「他當時將一個小瓶子放在我面前,或許是我吸入的分量小,或許是一路上我身邊的藥囊香氣減輕了迷藥的藥力吧。」琴約說著,伸手往腰間摸了摸,卻沒摸到自己的藥囊,「咦,我的藥囊呢?沚蘺,你給我換衣裳時,看見我的藥囊了嗎?」

  扈沚蘺走到梳妝檯處,拿來一個濕透的錦囊,問琴約:「是這個嗎?」

  琴約接過一看,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這裡面的藥材都是先父當年親手選配好放進去的,一直跟隨我好多年了。」她拆開藥囊,看著裡面濕透的細碎藥材,遺憾道:「可惜現在不能用了。」

  「沒關係,這些藥材我大多認識,晚些時候,我再幫你配一遍,保證和以前的一樣。」扈沚蘺道。

  「真的嗎?」琴約欣喜地望著扈沚蘺,「那太好了,謝謝你沚蘺。」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扈沚蘺道。

  琴約道:「沚蘺,我受傷的事還請你保密,以免連累了亓官府。明日還請你與我一同回拂風閣,乘亓官府的馬車,只當是去拂風閣拜訪,以便避開那些人的耳目。」

  「好。」扈沚蘺答道,「正好明天將軍會回府,我和他一起,別人看到了,也只會以為是去找侯爺的。」

  「嗯。未免貴府里下人看到,人多嘴雜,我明日先扮成府上的侍女吧。」琴約道。

  「行,我來安排。」扈沚蘺應道,「現在你先躺下好好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說。」

  於是二人復又躺下,安然誰去。

  次日上午,騤業一覺醒來,頓覺腦袋昏昏沉沉,他按往常一樣,來問候琴約。誰知敲了數遍門也無人應答。強行推門進去,一看室內空無一人,他又去了飯廳,書房,問了其他護衛,將整個拂風閣找了個遍也未見其蹤影。

  騤業不免心裡一慌,正要出門去找,忽而記起昨晚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