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識秘密風辭求娶

  風辭拿了一件他自己的衣服,披在琴約身上,然後攬著她的肩出了房門。到了外面風辭還跟在琴約身邊,琴約便有點侷促了:「那個,你也要去方便?」

  風辭愣了一下,他想的是琴約之前中了迷藥,身子乏力,他便扶著她去,可要是實話實說,她肯定拒絕,便應道:「對。」

  琴約這才明白自己想多了,她還以為風辭怕她走路不穩,才專門陪她去的。

  侯府的茅房不止一間,他兩人一左一右,進去了。不一會,琴約出來時,發現風辭已經在外面等她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見琴約出來了,風辭不動聲色地上前牽起她的手,琴約本能地想掙脫,只因還沒淨手,有點髒。但風辭好像滿不在乎似的,感覺到她欲抽回手,反倒握得更緊了。琴約只好由著他牽著回了房間。

  進了房間,琴約第一件事便是去水盆中淨手。

  「嫌我手髒?」風辭佯作生氣地問道。

  「不是,你也得洗洗,以防病從口入。」琴約道。孩提時,父親就經常提醒她要勤洗手,她都養成習慣了。

  於是,風辭也將雙手伸進了盆中。一雙粗長的手和一雙纖纖細手同時浸泡在了清水中。

  琴約看到突然伸進來的雙手有點驚訝:「你怎麼現在就來洗了?等我洗完你再倒水洗啊。」

  「不如你幫我洗啊,洗乾淨些!」風辭道。

  「我……」琴約看了看他,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也不好拒絕,「好吧。」

  她用右手沾了些澡豆,左手抬起風辭的一隻手,在上面塗抹一番,然後雙手在風辭的手心和手背來回揉搓,風辭頓覺一陣溫熱傳遍全身。琴約細膩的素手摩擦著他的手掌、指間,弄得他心裡直發癢。

  「算了,我還是自己洗吧。」風辭突然出聲,抽出自己的手,胡亂在水中搓了幾下,便扯過巾帕擦拭了乾淨。沒法,感覺雖美妙,奈何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會失控。

  琴約心裡正嘀咕,奇怪,怎麼一會兒讓幫他洗,一會兒又要自己洗,真是捉摸不定。她搖了搖頭,淨了手,走過來對風辭道:「我現在好多了,還是回我自己房間了,不然你也休息不好。」

  「好。」風辭道。

  琴約沒想到他這麼爽快便同意了,心裡鬆了口氣,就趕緊回了自己臥房。

  風辭見她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頓時臉色一沉:那麼急幹什麼?怕我吃了她?

  想到此處,心裡便有些躁動不安,索性三兩下解開衣帶,上榻休息。然而躺下後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滿腦子想的都是白天琴約被蒙面人按在酒缸中的情景。現在想想都後怕,若是他晚到一刻,是不是就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琴她這個人了?

  沒有她會怎樣?他不敢想。

  此刻他無比憎恨饒萃,真沒想到看似嫻靜端莊的大家閨秀,居然心腸如此歹毒,視人命如草芥。看來要加快步伐了,不能讓那些人坐享那麼多清閒的日子。

  次日,琴約洗漱完畢,來到梳妝檯前,剛拿起木梳準備梳頭,卻發現臉上的字跡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些淡淡的墨痕。

  「怎麼回事?」她趕緊拍了拍雙頰。靠近了鏡子,仔細看了看,「誰把我臉上的字擦掉了?」她不由地叫出了聲。

  不會啊,她臉上的秘密只有她和母親知道,一般用水是洗不掉的啊。

  冷靜,冷靜,好好想想。她這樣告訴自己。

  於是,她回憶起昨日被人劫走,按倒在水缸里,哦不,是酒缸里,臉上被酒水沖刷多好幾次,後來被風辭救回。

  用酒水是可以擦拭掉臉上的黑字的,那麼,是誰幫我擦掉臉上的酒水漬的呢?這府中沒有其他侍女,只有三四個僕婦,她們平時不能隨意進出風辭的院子。總不會是其他護衛,難道是風辭?他若幫我擦的,是不是他已經知道了我臉上的刺字是假?

  她趕緊拿了塊面紗戴上,跑去風辭臥房找他。

  這次她連門都沒顧上敲,直接闖了進去。一進門,卻見風辭剛睡醒的樣子,坐在榻上,只穿了褻衣,雙眼朦朧。

  「你……你怎麼還沒起啊!」琴約頓覺有些失禮,連忙後退幾步,與退出房間。

  「別走!」風辭叫住她。

  琴約背過身,道:「那你先穿好衣服。」

  「我身上不是穿著衣服嗎?」風辭起身下了榻,走到她身邊,「我赤著上身時你都見過了,這還害羞啊?」

  「我……誰害羞了?」琴約抵死不認,抬頭望著她。

  風辭輕笑一聲,盯著琴約的面紗,道:「你有話問我?」

  琴約這才想起自己風風火火跑過來的目的:「我臉上的字……你都知道了?」

  「嗯。」風辭點了點頭。

  琴約見他平靜如常的神情,反倒覺得奇怪了:「你不好奇嗎?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大致能猜到。」風辭道,「不過,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洗耳恭聽。」

  他如此說,是想看看琴約是否完全信任他,肯與他分享這個秘密。

  琴約猶豫片刻,忽然想到什麼,悻悻地道:「算了,我們不是什麼很親近的關係,還是不要告訴你了,免得連累你。」

  風辭面色一黯:「什麼叫不是很親近的關係。昨日不是說了嗎?我是你未婚夫!」

  琴約故作聽不懂:「誰說的?你又沒拿出證據來。」

  「我倒是想讓你看證據,可你不是昏迷了嗎?」風辭急道。

  「那我現在清醒著,證據呢?」琴約朝風辭伸出一隻手,問道。

  風辭轉身從匣子裡將昨日放回去的兩張半幅畫又拿出來,展開來平鋪在案几上,道:「自己看,可看仔細了。」

  「我那半幅怎麼也在你這裡?」琴約好奇道。

  「昨日讓人給你換衣服時,看到袖中又你的半幅畫,我便拿來一起放在匣子裡了。」風辭道。

  琴約將兩張半幅的帛畫拼在一起,欣賞一遍,道:「沒想到你那半幅畫是這樣畫的,構圖真巧妙,整幅畫看起來既靈動又有神韻,真美。」

  這畫是當年步夫人所作,風辭聽到琴約誇他母親畫得好,自然心裡也高興。

  不過下一句便聽得琴約質問他道:「你為何現在才拿出來給我看?當初我們剛見面時你就已經看到我手中的畫了!」

  風辭遲疑了,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在他猶豫之時,琴約卻開了口:「你覺得我丑,又是官奴,配不上你吧!」

  風辭對她的猜測表示不屑:「哼,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的模樣。誰敢說你丑!」

  這話倒令琴約有點發懵了:「你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可我怎麼沒見過你呢?」

  「當年在梁國公府花園裡追蝴蝶的傻丫頭不是你嗎?」風辭微笑道。

  「我……」琴約立馬回憶起十歲那年在梁國公府後花園與兩個侍女捉蝴蝶的情景,剛欲點頭說是,忽然有發現他的話里藏著玄機,道:「當年我是在花園裡追過蝴蝶,但我不是傻丫頭。」

  「誰說不是傻丫頭了?」風辭伸手摸了摸琴約的前額,「你是我的傻丫頭。」

  琴約聞言羞赧的低了頭,小臉漲得通紅:「胡說什麼呢。你不是不肯認我嗎?」

  「我這不是認了嗎?我不僅認了你是我的未婚妻,還會娶你。」風辭道。他既已明白了自己對琴約的情意,便不打算再逃避,況且經過昨日一事,他突然很害怕失去她。前途未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如早日將她娶回家,好好待她。

  一聽風辭說要娶她,琴約瞪大了雙眸看著他,卻見他目光堅定神情嚴肅,沒有絲毫虛情假意。

  風辭又道:「伯母遠在羽霓村,離都城太遠,不過你放心,相隔再遠,我風辭娶妻,三書六禮一樣都不會少的。下個月中旬有黃道吉日,我會儘快安排好一切。」

  「別,先別安排!」琴約沖他擺了擺手道。

  風辭眉頭一凝,問道:「你不願意嫁給我?」

  「不、不是的!」琴約道,「我只是現在還不想談婚論嫁,畢竟琴家一門的冤屈還沒洗清呢。而且,我還是罪奴身份,估計也進不了風家的門吧。」後面這句話說得很輕。

  「風家家規只說禁娶不清不白的女子,你是家世清白的好人家的女子,怎就不能過門了?」風辭急道。

  「琴家平冤之前,我仍是重犯之女,有罪在身,嚴格來說算不得家世清白。所以……」

  不等琴約說完,風辭道:「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在乎啊!琴約不想因為自己的奴籍身份讓風辭蒙受世人詬病,若要嫁,不說恢復官籍,也須得先回到良籍再說。然而她知道憑這個理由是說服不了風辭的,遂堅持道:「可我不想在冤情昭雪之前成婚!你可以成全我嗎?」邊說琴約還滿眼懇求地望著風辭。

  風辭定定地看著她,內心開始動搖了。他不願讓她感覺受了逼迫,更不願讓她對他感到失望。

  「好吧,依你。」風辭道。

  琴約欣然一笑:「多謝。」

  「那你現在能說說你臉上字是怎麼回事了嗎?」風辭問道。

  「是當時刑部執行黥面的小吏李翦幫了我。」琴約回憶道,「先前李翦的父親得了重病,命懸一線,又無錢醫治,是先父好心救了他。我和母親入獄後,李翦認出了我們,母親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我年紀又小,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盼著有朝一日平冤了,我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嫁人生子,故而求李翦別再我臉上刺字,李翦為報先父救他父親之恩,便幫我瞞天過海。我母親將西域傳來的特殊黑色顏料拿給他,他便用那顏料在我倆臉上寫了兩個大黑字。這字普通的水洗不掉,需要酒水洗才行。」

  「難怪。昨日你在酒缸里跑得太久了,所以我幫你擦臉時很容易就拭去了字跡。」風辭恍然大悟。

  「現在我臉上字跡沒了,我手中也沒有那種特殊顏料,該怎麼辦呢?」琴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