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亦醉亦醒一香吻

  眼看著風辭的臉就近在咫尺了,琴約又羞又驚地望了望周圍,咦,平時盡職盡責的護衛都哪去了?不過幸好沒人看見,此時捂在她唇上的大手也鬆開了,她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說話,卻不料發出的聲音盡數被壓上來的溫熱雙唇吞沒。

  「唔——」琴約嘗到了風辭口中的清冽酒香,鼻間還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她不知不覺沉湎其中,忘了反抗。

  興許是她早已傾心於他,心裡也在期待著與他這樣的親密吧,若不然,為何此刻心裡會感覺有一絲甜蜜?

  借著屋檐下燈籠昏黃的燈光,她能看到風辭正閉著眼陶醉於這溫柔悠長的吻中,驀地,一個念頭在腦海浮現:他喝得爛醉,知道自己吻的是誰嗎?這麼溫柔深情,是把我當成了他的心上人嗎?

  心裡一泛酸,頓時來了力氣,猛地推開風辭,嗔怪道:「早知你喝醉了就會變成輕薄浪子,我才不會管你!」

  風辭踉蹌一步,背貼著牆壁,慢慢地滑下,歪坐在地。

  琴約又忍不住瞧了他幾眼,暗思要不要把他扶回房間,可轉念一想,他在自己家又不會出事,如今炎炎夏日,晚上也不太可能著涼,索性不管了,轉身向自己的臥房奔去,邊跑還邊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風辭緩緩睜眼,望著她跑遠的身影,輕笑一聲:「笨丫頭,我怎麼就成了輕薄浪子了?你可曾見我輕薄過別人?」

  隨後,他悠然起身,整了整衣袍,信步回了臥室。躺在床榻上,他還在不由自主地回憶著方才唇齒間那柔軟嬌嫩的感覺,那般令人神盪魂銷,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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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未喝醉,只不過有三分酒意罷了,可他卻憑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吻了琴約,這一吻竟一發不可收,若不是被琴約推開了,他都不知該如何結束,仿佛就想那樣無止境地享受下去。

  正沉浸在遐思中,耳邊忽地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來。」風辭倏地坐起身道。

  騤業應聲走入,上前揖禮道:「公子,屬下失職,沒有追上他,不過他最後應該是逃去了饒大將軍府。」

  「饒儲?」風辭疑惑,「他一向不把我放在眼裡,怎麼忽然派人盯上我了?」

  難道是琴約引起了他的注意?風辭心中一緊,問道:「我從芒山回來之前,府上周圍還有什麼異動嗎?」

  「自屬下回府之後到今晚之前都沒有任何異樣。」騤業道,「那人有可能是今晚臨時來的。」

  「也可能是很早就安插好了,只不過前一段日子我不在,蟄伏著罷了。」風辭兩眼微眯道,「吩咐下去,以後凡事都要警惕點。」

  「唯。」騤業領命退下,臨出門時心裡還在疑慮,為何公子沒提一句懲罰?他這個護衛長出了這樣的紕漏,要是以往最輕也是罰掉三個月俸祿,這次只讓以後警惕點就完了?不會還有後招吧?

  他戰戰兢兢地走出了風辭的臥房,想著以後可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風辭擰眉沉思,席間他因察覺到了房頂上有人窺探,才刻意岔開了扈賁的話題,說不談正事,之後又裝作酩酊不醒,一來是防著扈賁酒後亂性,無意間占了琴約便宜,二來也想看看那人接下來有何動作。


  既然已經弄清楚是饒儲的人盯上了他,那麼他便提前做好準備正面應對,反正遲早是要兵戎相見的。

  只是風辭不知道,這次的耳目雖是饒儲府中之人,卻並非聽命於饒儲,而是饒夫人派人打探消息的,她要知曉風辭在找尋什麼人,以便實施她為饒萃出的計策。

  且說琴約跑回房間,卻遲遲無法入睡,坐在菱花鏡前,又羞又惱地看著自己被吻得發紅的雙唇,喃喃自語:「死風辭臭風辭,平日裡的溫潤謙和,風度翩翩,全都是騙人的,其實分明就是個登徒子,暗地裡還不知道怎麼風流成性呢!喝多了就原形畢露了。知道我是誰嗎?上來就一頓亂親!啊!以後該怎麼面對他啊!」

  她雙手抱頭,苦惱不已。本來就想與風辭以主僕身份相處的,既然他不認她,那便如他所願,與他保持距離好了,誰知他竟然來這麼一出。這叫她該如何是好?衝上去質問他,讓他負責嗎?萬一他一句酒後神志不清,抵死不認怎麼辦?那不就成了她死纏爛打了?她可丟不起那個人。思來想去,還是不如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為好,反正他當時爛醉如泥,估計也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要以後不與他喝酒,離醉酒的他遠遠的,便不會有此類事情重現了。

  琴約說服了自己,這才踏實地去睡了。

  第二日,晨曦灑入雕花的窗戶,琴約一如往日般洗漱完走向飯廳。經過廊廡時,卻遇到風辭和扈賁從拐角處走來,她第一個念頭便是繞道避開他們。可一想,就這樣轉身走開太失禮了,還顯得自己心虛似的,便駐足微笑著問安。

  扈賁臉上洋溢著親和的笑意:「小約,沒想到你那麼能喝,居然把我和風辭都喝倒了,以後有你在身邊,風辭可就多了個酒中知己啊!」

  「扈大夫說笑了。」琴約訕笑道。

  「我可沒說笑,改日亓官病好了,一定再邀你一道暢飲一番。」扈賁道。

  「暢飲什麼?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無酒不歡?」風辭淡淡道。他可不想看著琴約和別的糙漢子飲酒作樂。

  「那就小酌幾杯,小酌怡情。」扈賁不罷休地說道。

  「多謝扈大夫盛情,不過,以後如無十分必要,我不想再飲酒了。」琴約道。

  「為何?」扈賁不解地望著她。

  風辭也略感驚訝,目光停留在她澄澈的雙眸上。

  「喝酒誤事。」琴約一臉正色道。

  扈賁聽了,正欲再言,但見管家來告知早點已備好,於是三人便朝著飯廳走去。早膳期間,風辭和扈賁時而交談幾句,琴約只是靜靜地聽著,吃完後不便提前離席,也只默默地等著他兩人。

  風辭覺察到她今日舉止似乎不同於往常,不由地想起昨晚的那個吻,一時很想知道她心裡是何感受。直待扈賁離開拂風閣,他才找準時機,心裡躊躇了好一番,才試探著問琴約:「昨夜我喝醉了,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啊?」琴約心裡一驚,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沒,沒有啊,你醉得不省人事,哪還能對我做什麼?」

  「真的?」風辭低頭靠近琴約,盯著她的雙眸,似乎想弄明白她為何不說實話。

  琴約閃開目光,語氣卻堅定:「真的。」

  風辭抬起頭,故作回憶狀,道:「我怎麼記得,我吻了一個女子……」他垂眸睨著她:「這拂風閣里除了你,可沒有別的年輕女子了。」

  「肯定是你做夢了吧,不是真的。」琴約道。

  風辭見她這麼急於撇清,心下懷疑,難道自己吻她讓她心生厭惡了?他心裡不免有點自責:她還不知道我就是她的未婚夫,或許覺得被別的男人親了是種羞辱,故此不承認?也罷,還是別逼她了。

  於是順著琴約的話道:「這樣啊,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琴約聞言呆愣在原地,耳邊久久迴響著他那句「也不是什麼大事」。

  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一個吻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負責任。還好,還好她沒有當面質問他,不然,還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到時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風辭見她愣了半晌也不言語,便問道:「怎麼了?」

  「沒,沒怎麼。」琴約道,「公子可有吩咐?沒有的話,我想回房休息一下。」

  「哦,有一件事需要注意。」風辭道。

  「何事?」琴約抬頭問道,只見風辭神情嚴肅。

  「饒儲可能已經懷疑你的身份了,在拂風閣周圍安插了耳目,你日後出入府邸要小心些。」風辭道。

  琴約驚疑道:「他怎麼知道我的?我還從沒見過他。」

  「他手下耳目眾多,何須親自見到你?」風辭道,「你終日戴著面紗,異於常人,只要知道你臉上的刺字,便能聯想到黥刑。而開國以來,判處黥刑的案件不出三例,另外兩例皆是男子,沒有株連之罪,你說,他還能猜不出你的身份嗎?」

  琴約垂眸道:「以後我會多注意的。」

  「嗯。」風辭承諾過會盡力護她安全,但難保不會百密一疏,故此讓琴約自己也多留心,他不希望她發生任何意外。

  琴約悶悶地回了房間,接下來的兩日心中都有些鬱鬱不樂,但她掩飾得很好,並未讓風辭看出任何端倪。

  這日上午,佘嫿來拂風閣找她,拉著她上街買乞巧物品,到了街上,見到琳琅滿目的各色乞巧物品,琴約陰鬱的心情也瞬間明媚起來。

  佘嫿與琴約一樣,都是頭一次在鎬安城過乞巧節,見此盛況著實驚嘆:「三天後才是乞巧節呢,沒想到現在就熙熙攘攘,這般熱鬧了,真不愧是都城,比我家鄉那邊熱鬧多了。」

  「是啊,我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面。」琴約道,「小嫿,你想買些什麼?」

  「誒,看看這個。」佘嫿拉著琴約到了一個貨郎擔子跟前。

  就在她兩人挑選物品時,旁邊不遠處有一道目光朝琴約看來。不一會,她們身旁便多了兩個女子的身影。

  其中一名粉衣女子挑了一盒絲線,她身邊的侍女問道:「姑娘,你買這個作甚?風公子送了你那麼多上好的絲線都還沒用完呢。」

  聽聞「風公子」三個字,琴約不禁側過身,看了看旁邊的粉衣女子,突然覺得甚是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