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沚蘺遠遠看見的那個人影不是別人,正是綠苒。她不禁暗想:這綠苒究竟是何居心?上次故意尋我的不是,讓人栽贓給我,這次又無故闖進臥房裡,還在那裡偷窺。莫非她暗戀著將軍?應該沒錯了,若不是妒忌我嫁給了將軍,又何必來找我的麻煩?
她心下黯然,其實她也沒什麼可讓綠苒妒忌的。這段日子為亓官颯治病,她與亓官颯的關係看似近了些,誰知方才他還是避她如蛇蠍,趕著去軍營,連一刻都不願多停留。她的心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疼。她也不清楚,自己之前明明一心惦記的是那位撫琴之人,可如今好像一閒下來,想到的便是亓官颯。
她悵然地回到房間,筎棉也跟了進來,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關心道:「夫人,你在想將軍嗎?」
扈沚蘺聞言雙頰微微一紅,她從小與筎棉一同長大,很少在她面前隱瞞自己的心思:「筎棉,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夫人是指什麼?」筎棉聽她如此問,便知剛才她是在想亓官颯。
「我既嫁與了亓官颯,便不該心裡還裝著別人,況且還是個素未蒙面之人。」扈沚蘺眼神憂鬱,心裡輕嘆一聲,「不知為何,他好像知道我心裡有別人,一開始便與我之間有了隔閡,現在我想走近他仿佛也不可能了。」
「怎麼會呢,夫人,你這麼好,將軍那般明智之人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只是最近軍務繁忙,你只要耐心等待,切莫胡思亂想?」筎棉道。
扈沚蘺情知筎棉是在寬慰她,不過也聽著舒心,淺淺一笑道:「是啊,以後日子還長呢,順其自然吧。」
她又想到了綠苒,不知往後的日子會不會平靜安寧,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扈賁在拂風閣一直待到傍晚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風辭便吩咐庖廚多添了幾個菜,留他在府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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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扈賁看了一眼羅列好的飯菜,皺了皺眉頭問道:「我說風大侯爺,你這也太不地道了吧?我好歹也是稀客,你連口酒都不捨得賞給我喝?」
一旁的琴約聽了不覺抿嘴而笑。
「你看看,連小約都看不過去了。」扈賁瞧了眼琴約道。
「這不年不節的,又無貴客,我這裡平日無人飲酒。」風辭毫無歉意地動筷子吃了起來。
「誒,誰說沒有貴客,我不就是嗎?」扈賁不依不饒,「別那么小氣了,你之前珍藏的桂花釀也該開封了,現在亓官舊病初愈不能飲酒,我就勉為其難陪你痛飲一番怎麼樣?」
「不怎麼樣。」風辭一臉嫌棄,分明是不請自來的,還自稱貴客,他還沒怨他打擾了他與琴約共進晚餐呢。
「嘖,真是不近人情。算了,誰讓我氣量大呢,就不與你計較了。」扈賁轉而問琴約,「小約,你會飲酒嗎?」
風辭正欲出言阻止,卻聽得琴約道:「會啊,以前重陽節與我娘親還有鄰居一起喝過菊花酒。」
「是嗎?那你酒量如何?」扈賁兩眼冒光,仿佛又找到了一個同道中人。
「還沒喝醉過,應該能喝半斤多吧。」琴約道。
風辭不由地看了她一眼,心裡不大認同,就她還能喝半斤多,估計三兩就倒了。
「沒醉過?那正好今夜用桂花釀試試你的酒量,我們來個一醉方休。」扈賁道。
風辭不樂意了:「都說客隨主便,我何時說過今夜要喝酒了?」他可不願意讓琴約陪其他男人飲酒,若是陪,也只能陪他一人。
扈賁佯作嗔怒,道:「真是頑固,這麼美的夜色,沒有好酒多失雅興?」又問琴約:「小約,你想嘗嘗桂花釀嗎?」
「嗯……」琴約其實挺想品嘗一下桂花釀的滋味,但見風辭似乎不願拿出來給大家喝,便偷瞄了他一眼,委婉道,「我素來喜歡桂花,只不知道桂花釀在酒里是何味道。」
扈賁聞言,立即對風辭道:「你看看,不止我一人想喝,小約也想品嘗一番,你還不拿出來,難道留著一個人喝悶酒?」
風辭看了看琴約,正好遇上琴約期待的目光,便對身後的管家道:「去地窖,把那壇桂花釀拿上來。」
管家依言去地窖,很快便手捧著桂花釀過來了。剛一開封,清香撲鼻而來。扈賁迫不及待地給三人面前的酒杯一一斟滿,端起酒杯道:「來,我們先共飲一杯,祝賀亓官舊疾痊癒。」
風辭和琴約都舉觴同飲。
「味道如何?」風辭問琴約。
「酒香清冽,花香入脾,好喝!」琴約道。
「看來你是個酒鬼。」風辭戲謔道。
「你才是酒鬼呢!我只是實話實說嘛。」琴約不禁嬌嗔道。
扈賁早就知曉風辭與琴約有婚約,此時見他二人相談甚歡,似在打情罵俏一般,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又依次倒滿,道:「這一杯,我要祝賀自己與饒萃的婚事不成,哈哈。我先干為敬。」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風辭和琴約面面相覷,琴約道:「那我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相攜到老。」說完也一飲見底。
「承你吉言。」扈賁笑道。
琴約雖不知扈賁所說與饒萃婚約一事的來龍去脈,但聽得他說婚約不成,只怕是饒萃自己不樂意嫁給別人,只想嫁給風辭吧。看來以後還是躲不開饒萃的糾纏。想到此不禁內心嘆息一聲。
正巧扈賁在給她斟酒,風辭見她一臉愁容地望著酒杯,勸道:「若是喝不了就別喝了。」
「這就護上了?才兩杯而已,三兩都不到。」扈賁道。
琴約拋開方才所想,微笑道:「這酒好喝,我還沒喝夠呢!」
風辭擔心她喝醉了,對二人道:「好酒要慢慢品。」
扈賁自是明白他的用意,從諫如流道:「行,邊吃邊聊。」他小酌一口,問風辭:「上次你們去芒山找游涘,有沒有收穫?」
風辭正欲答話,忽然聽見屋頂有細微響動,他停頓片刻,方才淡然道:「沒見到他,至今還沒有任何消息。」
「不過我們有了他的畫像。」琴約道,「總算不是一無所獲。」
扈賁見她如此樂觀,微笑道:「那今後尋找起來就方便多了。」
「嗯。」琴約點點頭。
「除了尋找游涘,接下來其他方面作何打算?」扈賁看著風辭問道。
風辭伸手去夾了一片肉放入自己碗內,道:「今晚只顧飲酒閒聊,不談正事。」
扈賁一愣,隨即明白風辭避而不答必有緣故,便道:「好好,今夜只談風月,不談其他。」
不知不覺,酒過數巡,扈賁兩頰殷紅,琴約卻好似微醺一般,面色如常,她打趣道:「扈大夫,你酒量才這麼點啊,還不如我一個小女子呢。」
「你……你沒說實話,騙人……還說只能……只能喝半斤,我看……兩、兩三斤都不止。」扈賁已然醉得話不成句。
「我哪裡騙人了,我都說了我沒醉過,怎麼知道到底能喝多少啊。」琴約道。
「你、你看看,風辭都……都讓你給喝倒了。」扈賁無力地抬起手臂想指著風辭,卻因頭暈眼花,指向了旁邊的管家。
管家還在納悶,以往公子可是千杯不醉的,怎麼今晚才喝了十幾杯便趴倒在食案上了。
「公子,公子……」琴約走到風辭身邊推了推他。
風辭被她叫醒,忽然抬起胳膊一勾,就把琴約攬到了自己懷中,囁嚅道:「喝,接著喝!」
侍立一旁的管家和騤業都驚得目瞪口呆:公子何時醉後這般豪放了?以前不都是一喝醉就睡得雷打不動的嗎?
「哈哈哈……」扈賁見狀大笑道,「你、你……好你個風辭,喝醉了就……就占人家便宜,雖說她是你……」話猶未了,他已倒頭睡去。
琴約因他那句風辭占她便宜弄得兩腮緋紅,但瞬間又恢復如常,對管家道:「祝管家,你帶扈大夫去客房歇息吧,再讓庖廚準備些解酒湯給他和公子。」
「唯。」管家按吩咐去了庖廚。
騤業本想上前去扶風辭,奈何風辭一直攬著琴約不放,甚至還將頭靠在了琴約肩上。琴約讓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止驚得面紅心跳,騤業又在旁邊看著,她別提多窘迫了。但她纖瘦之軀哪裡扶得動他,只好叫道:「公子,你醒醒!真是的,酒量這麼點還不知道節制。」
「小約姑娘,公子平時酒量可不止這麼點呢。」騤業道。他似是看出了什麼,篤定現在說什麼風辭都不會「清醒」過來,也不會挨訓,故而大膽直言。
「是嗎?」琴約疑惑道,「那今晚是怎麼了?」
「嗯……估計是因為有你在吧。」騤業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琴約也沒去看他,只道:「你快來把他扶到臥房裡去吧。」
騤業這才伸出援手,琴約想將風辭整個推給騤業,奈何風辭的手臂在她肩上攏得死死的,根本掙脫不開。於是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起風辭往臥房去。
琴約只顧低頭看路往前走,沒去注意風辭,而騤業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風辭朝他看來的眼神,那眼神清明得如滴酒未沾,迅速地往屋頂瞟了一眼。騤業頓時會意,把風辭輕輕往琴約身上一推,便騰空飛上屋檐,很快便消失在夜空中。
「誒誒……」琴約沒料到騤業突然鬆了手,一個趔趄幾欲摔倒,幸好及時扶助了木壁。
緊接著便是一聲驚呼「啊!」。風辭的頭撞到了她的腦門。
「好疼啊!」琴約幾乎墮下淚來,恨不得把風辭直接扔下不管了,她想了想,欲張口叫其他護衛過來,哪知尚未出聲,雙唇便被風辭一手捂住了。
她睜大了雙眼,只見風辭那俊美無匹的面孔正逐漸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