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綠苒撞破房內事

  慕蟬滿心想著嫁給了風遨便能常見到風辭,殊不知與其他風家人並無多少聯繫,只在重大日子會去梁國公府小聚,這樣的機會一年內也不過四五次罷了。

  這日,風辭正在拂風閣里的小池邊投餵魚食,忽聽得背後有人唉聲嘆氣地抱怨道:「唉!你風大侯爺可算清靜了,原本該你背的包袱,現在甩給我了。」

  風辭微微訝異,轉身一看,但見扈賁正斜倚在魚池邊的假山上滿臉哀怨地盯著自己。

  「我把什麼包袱甩給你了?」風辭不以為然道。

  「還有什麼?不就是那個一心想嫁給你的饒萃嗎?」扈賁苦悶不已。饒萃他見過,雖然長得花容月貌,但性情卻嬌蠻得很,他一點都不喜歡,況且她又是饒儲之女,他與饒儲在朝中立場不同,也著實不願私下與他家有任何瓜葛。

  風辭聽說是饒萃,倒覺得有一絲意外,前兩日她不是還與琴約因為自己而起了衝突嗎?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他問道:「饒儲派人去你家議親了?」

  「他親口跟我爹提的,我爹還沒給他准信。唉,也不知他怎麼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難不成饒萃在你這裡受到的拒絕次數太多,打擊太大,心灰意冷了?」扈賁道。

  「這恐怕與饒萃無關。」風辭道,伸手捻了一把魚食繼續往水池裡撒去。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你的意思是饒萃其實還是想嫁給你?」扈賁黯淡的雙眸忽然亮了起來。

  風辭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饒儲向你家提親只不過是看準了你妹夫手中的兵權。」

  「亓官?」扈賁明白過來,亓官颯是他的妹夫,他若是成了饒儲的女婿,不就成了連接饒儲與亓官颯之間的橋樑,更方便饒儲拉攏亓官颯了嗎?

  「那這個門婚事肯定得推了啊!」扈賁激動得差點跳腳。

  「想好說辭了?要怎麼答覆饒儲才不會讓他失了顏面,不會公然得罪他?」風辭問道。

  「這……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好。」扈賁訕然一笑。

  「那就先拖著。」風辭道。

  「啊?」

  「這門親事成不了,不出三日,饒儲自會跟令尊說明。」風辭道。

  「真的?」扈賁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我可相信你的話了啊,若是日後出了什麼岔子,有了麻煩,你可要負責解決。」


  扈賁則輕鬆一笑,道:「放心,前幾日我才去他家看過,我妹子醫術高明,簡直是扁鵲在世,已經把他治好了。現在只要慢慢調理,多進補便可。」

  風辭亦舒心一笑:「好。」

  卻說亓官颯經過扈沚蘺一番診治,又悉心照料之下,病根已除,目前只需用艾灸調理再輔以一些補益的湯藥便可是身體恢復如初。

  平日裡扈沚蘺為亓官颯進行診治時都關門閉窗,不讓人打擾,湯藥熬好了也是讓衛朔端到房門外。今日衛朔得令去了軍營,綠苒便跑到庖廚,端了藥主動要去給亓官颯送去。她一直好奇扈沚蘺是如何醫病的,為何白日裡還關著門,莫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在裡面裝神弄鬼?她今日一定要看個清楚。

  她來到扈沚蘺臥房門外,將門稍稍往裡一推,發現門沒有反鎖,便再輕輕推開了一些,頓時嗅到濃濃的艾煙的味道。仔細一看,房內飄著一層煙霧,床榻上,亓官颯袒胸露背,只穿著一條褻褲,扈沚蘺正俯身貼近他,雙手好似在他的小腹處撥弄著什麼。

  天啊!他們青天白日的在幹什麼?綠苒心中一震,這哪裡是治病,哪有這樣治病的?她不由地探入房內想看個明白,不料艾煙味道太濃,嗆得她咳出了聲:「咳咳咳……」

  「誰?」亓官颯察覺到動靜,朝門口喝問道。

  扈沚蘺也驚疑地看向了房門處。

  「將……將軍,是奴婢綠苒,奴婢來送湯藥的。」綠苒咳了幾聲回道。

  「誰准你擅自進來的?連敲門都不懂嗎?」亓官颯甚為不悅。

  「將軍別動氣,不然身上的艾柱會掉的。」扈沚蘺勸他,又對綠苒道,「把藥放在案几上就出去吧。順便將門關好。」

  綠苒偷偷瞄了一眼亓官颯,見他小腹處正擺著兩個艾柱,隔著薑片熏著,難道方才扈沚蘺是在放置艾柱?另外她看到亓官颯腿上和胸膛處也有艾柱,心道莫非她真的是在給將軍治病?

  雖則如此,綠苒仍是嫉妒不已,想著扈沚蘺與亓官颯靠得那麼近,他兩人就那樣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肯定暗生情愫了吧。

  她放下那晚湯藥,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房間,關門的時候還不忘再往亓官颯身上看一眼。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她不會放棄的,因為她知道亓官颯到現在還未與扈沚蘺同房,剛開始那幾日是亓官颯外出不在家,後來又病重身子不方便,如今已經大有好轉,精神也好多了,為何仍不碰扈沚蘺,想來是心裡不喜歡吧。她自認從小認識亓官颯,了解他的性格,既然新婚當晚他拋下了扈沚蘺,那便是討厭她,不可能真麼快就接受她的。

  想到此處,綠苒不禁得意一笑。

  臥房內,扈沚蘺將燃盡的艾柱又換上新的,神色不慌不忙,仿佛絲毫沒有被剛才綠苒突然闖入房中一事所干擾。其實她內心也有點慌亂羞赧,只不過她已經這樣面對著亓官颯有一個多月,已經慢慢習慣了,若是剛開始那兩日遇到此種情況,她怕是臉能紅到脖子根。

  亓官颯雙眼凝視著扈沚蘺,看著她從容淡定地守在自己身邊不時地更換艾柱,心裡有種別樣的感覺。他漸漸發覺自己好像總在不經意地往扈沚蘺的臉上看,這會兒,扈沚蘺正欲給他替換胸口處的艾柱,猛然撞上了他深幽的目光,趕緊別開眼,有點羞窘地問道:「將軍……為何這樣看著我?」

  亓官颯也有些赧然,輕咳一聲,佯作鎮靜道:「剛才,沒有嚇到你吧?」

  「哦,沒事,綠苒或許也是好奇吧。」扈沚蘺將新艾柱放好點燃,道:「艾灸時不宜通風,不然也不必要這樣緊閉著門窗。」

  亓官颯一聽,面色卻沉了下去:這算什麼解釋?自己雖是個大男人,但也是她的夫君,就這樣幾乎不著一物地讓別的女人看了去,她居然毫不在意?居然說是好奇,一個下人因為好奇便能夠冒然闖入主子的房間,窺視主子?果真還是因為她的心不在自己這裡吧。

  亓官颯很清楚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以來,他愈來愈在意這個妻子了,雖然還是有名無實,但只要一想到她在婚前便有了意中人,心裡便無比煩亂。

  「這艾灸還要持續多久?」亓官颯忽然問道。

  「大概兩個月吧。」扈沚蘺估算了一下。

  「兩個月太久了,現在軍營了積壓了不少公務,我還得抓緊處理。」亓官颯道。

  「若是縮減了日子功效甚微,那要不把艾灸的時辰改一下,每兩日艾灸一次,每次從酉時開始,將軍只需在酉時之前到家就行。可以嗎?」扈沚蘺問道。

  亓官颯稍一思忖,道:「可以。那我晚點先去軍營,後日回來。」

  扈沚蘺聞言,無端地有些失落,低低回了句:「好,將軍路上小心。」

  此時申時剛過,亓官颯艾灸完畢,整理好衣裝正欲前往軍營,卻見竇氏走了過來。

  竇氏見他氣色比往日好了七八分,心下喜悅,道:「還是沚蘺有辦法,這麼多年的頑疾都治好了,唉呀,我們亓官家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好的兒媳。」

  扈沚蘺聽見竇氏的聲音,連忙出來行禮。竇氏扶起她,道:「沚蘺啊,你可以颯兒的恩人啊,他這舊疾多少太醫都束手無策,多虧了有你。」

  「娘言重了。妾身略通醫術,讓將軍得意恢復康健,也是妾室理應做的本分。」扈沚蘺道。

  「誒,娘說的都是心裡話。」竇氏拉著她的雙手道。她又看了眼亓官颯,問道:「你穿戴怎麼整齊,要去哪裡?」

  「這段日子積壓了不少軍務,我得趕去處理。」亓官颯道。

  「軍務不是都有衛朔和幾個副將代為辦理了嗎?又沒起戰事,哪有什麼緊急事要處理?」竇氏情知他這是藉口,不打算放過他。

  「娘您不懂,真的是有……」

  竇氏不等他說完,直接看著扈沚蘺問道,「現在颯兒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們是不是該考慮趕緊給娘添個大孫子了?」

  扈沚蘺聽罷滿臉羞紅,只低垂著頭,哪會想到竇氏竟然當著亓官颯的面如此問她,恨不得轉身逃掉。亓官颯瞟了她一眼,見她兩頰緋紅,心裡之前的煩悶也消減了幾分,正欲開口,卻聽得扈沚蘺道:「娘,將軍營中既有公務,還當以公務為重,況且將軍目前尚在喝藥調理身體,不宜行夫妻之事。」

  「怎麼會?我看颯兒氣色不錯了啊!」竇氏將信將疑道,又看了看亓官颯的面色。

  「娘,妾身所言屬實,也是為了亓官家的後嗣著想。」扈沚蘺看著竇氏說道,眼裡滿含著真誠。

  亓官颯卻聽得心裡不舒坦,他只當是扈沚蘺不願接觸自己的託詞,隱怒道:「醫者不會妄言,娘你就別再強求了。我先走了。」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扈沚蘺聽出了他話里的怒意和不滿,心中頓時仿佛被重重刺了一下,生疼。

  「唉,這孩子!」竇氏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扈沚蘺道,「你也累了,先歇息一下,晚膳好了再讓人來叫你。」

  「嗯。」扈沚蘺勉強微笑應聲。

  竇氏遂回了她的庭院,扈沚蘺目送她離開,餘光忽然瞥見遠處的迴廊後有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