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饒夫人為女施計

  琴約進了繡房,在每台繡架周圍彎腰查看一番,屋裡的繡娘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見平欽等人進來便都端正姿態認真刺繡。

  「你這是做什麼?」饒萃見她上下打量繡架,冷哼道,「證據呢?」

  話音剛落,聽得琴約在一繡架前直起身道:「證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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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萃只當她信口胡謅,大步上前目露諷刺地問道:「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這不是嗎?」琴約伸手指了指繡架一側下方凸起的木釘,上面正纏著一根細長的絲線,顏色與饒萃襦裙上的一模一樣。

  饒萃臉色驟變,正欲強辯,卻聽得琴約對眾人說道:「我沒碰過這繡架,這裡的繡娘都可以替我作證,因此這絲線是饒姑娘之前在此看繡品時裙擺擦過繡架才勾扯下來的,饒姑娘襦裙弄破之事也與我無關。」

  饒萃自知理虧,眾目睽睽之下有點無地自容,只好勉強說了句:「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計較了。繡品改日再來買,采蘩,回府。」言罷轉身欲走。

  「慢著!」琴約叫住她。

  「你還要怎樣?」饒萃羞惱道。

  「請饒姑娘記住今日的教訓,以後別再做此等無謂之事。」琴約道。

  「哼!」饒萃冷哼一聲抬腿出了繡房。

  琴約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中怒氣久久未息。依著她的性子,是不願就此放饒萃離開的,但考慮到鬧大了難免會驚動饒儲,不利於今後的大計,便只得權且隱忍。

  佘嫿看饒萃走了,便把琴約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小約,你與那饒姑娘之間到底有何嫌隙?她怎麼恁般無端找你麻煩?」

  「她愛慕風辭。」琴約道,心裡堵得難受,「又覺得風辭關心我,總把我帶在身邊,所以看不過眼。」

  「哦,原來她妒忌你啊。」小嫿滴溜著眼珠道,「那風辭真的關心你嗎?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琴約聞言面上一紅,思忖片刻道:「我也想知道啊。他對我時近時遠,時好時壞的,都快把我弄糊塗了。」

  佘嫿掩口一笑:「你是他的貼身侍女,他有沒有讓你侍寢啊?」

  「你胡說什麼呢!未出閣的姑娘,不知羞!」琴約羞赧地瞪了佘嫿一眼。

  「咳咳——」平欽剛走來,正好聽到了侍寢一詞,佯裝輕咳兩聲,道:「快到午膳時辰了,你們便在繡坊里用餐吧。」

  「不了,我出來已有多時,還得儘早回府。」琴約道。本來她要見平欽,風辭就不樂意,若是再同平欽一起用膳,不知風辭會不會大發雷霆。她想了想,還是不要觸怒他為上。

  「這樣啊。」平欽有點失落,不過他心知琴約的處境,也沒再挽留。

  「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我家裡人該擔心了。」佘嫿挽著琴約,「我們走吧。平掌柜,再會。」

  平欽微笑點頭,目送她們離開。

  此時,梁國公府里,在都城的風氏兄弟四人已在祠堂祭拜風旆完畢。風遨見無他事,起身要走,風玠喊住他,訓道:「你今日到得最遲,祭禮開始前一刻才來,都幹什麼去了?昨日提前派人去你府上囑咐過,這等重要的日子你竟這般懶散!」

  風遨不以為然道:「我不也沒誤了時辰嗎?大哥顧好朝中公務就行,我的事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哼!」風玠嗤之以鼻,「你當我樂意管你的閒事!好歹你也是個鄉侯,是我風氏子孫,勸你莫做敗壞門風,有辱家門之事。」

  風遨大為不悅:「我做了何事敗壞門風了?」

  「你流連花街柳巷我不管,但你若要拋妻棄子,想娶風塵女子過門斷然不可,風家家規你也不是不清楚。」風玠道。

  「是不是那婆娘向你告狀了?」風遨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烏氏,定是她見自己多時不歸家,生了嫉妒之心。可是她又如何知道他與慕蟬的事?風遨想不明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須誰來告狀?我今日把話說在前頭,你自己看著辦。」風玠道。

  風遨心裡煩悶,愈發不願回家,直接去了翩躚坊別院。

  風辭也無心多留,風玠見他邁步要走,叫道:「你先別走,我有話問你。」

  「問吧。」風辭並不看他,只低頭撫弄著手中的白玉笛。他本就與風玠沒甚兄弟情誼,奈何風玠還總是一副長兄為父的神態,讓他著實嫌惡。

  「你入了恭王幕府?」風玠問道。

  「只不過在某些方面與他達成了合作,當然,你要這麼說也對。」風辭淡漠道。

  「你這是為虎作倀!」風玠怒道,「若是父親泉下有知也怕會失望痛心!」

  「人各有志。」風辭道。

  「好一個人各有志。當年父親百般勸你入朝為官為國效力你不肯,如今倒是肯為恭王那等狼子野心之人賣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風玠道。

  風辭沉吟不答。

  「你當真是為了那個奴婢?」風玠不敢相信地問道。

  風辭冷笑:「哼,國公府的耳目還真是無孔不入啊,既查了風遨的風流韻事,又來查了我府內下人。只不過是否也太大材小用了?都來管這等瑣碎小事了,誰去為國公分擔朝中大事?」

  「看來被我言中了。」風玠諷刺道,「虧得萃兒心心念念要嫁你為妻,你竟然為了一個婢女不顧是非大局,簡直色令智昏!」

  風辭聽罷驟然怒起,但並未發作,哂笑道:「說來說去原來是要為你的好表妹鳴不平啊!也罷,反正我風辭的妻子她是當不成了,不如你娶了她做國公府人?哦,我忘了,你已經娶了妻,那便只能委屈她作妾了,只不過大將軍之女怕是不會給人當妾室吧。」他話一說完,一刻不願多留,逕自跨出廳門。

  「你……」風玠指著風辭離去的身影,氣得張目結舌。

  廳中一側的珠簾之後,一個容貌端莊清麗的女子正偷望著風玠,此女子便是風玠之妻,即御史大夫程放之女程嫻。方才風玠與風辭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此刻她看著那頎長落寞的身影,心裡暗暗一痛。自去年上元節與他邂逅,她便終日惦念,嫁過來方知他早已心有所愛。成婚半月,未曾入洞房,平日裡也是相敬如賓,更是未得到過他半分柔情。她此時不由得羨慕起他心中那位叫萃兒的女子。

  而饒萃正在家中庭院纏著饒夫人抱怨今日在繡坊中受氣一事。

  饒夫人驚疑道:「那奴婢的當真那麼不簡單?」

  「可不是嘛,巧言利口。」饒萃憤憤道,「真恨不得掐死她。」

  「糊塗!」饒夫人道,「就算要對付她,你也不能親自動手,否則風辭不得恨你?」

  「那娘親您有何辦法?」饒萃急切地問道。

  饒夫人嘆息道:「如今風辭不願娶你,即便除了那個婢女,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有何益?」

  「您的意思是……」

  「先設法嫁過去,到時想收拾一個奴婢還不容易?」饒夫人道。

  「對啊!」饒萃大喜道,不過轉瞬便發愁了,「可請了那麼多媒婆去說合,都讓他給拒絕了。該怎麼辦呢?」她焦急地來回踱步,忽然眼前一亮,道:「爹回來了嗎?讓爹去說,他總不會再拒絕了吧!」

  饒夫人略顯無奈,道:「你爹並不看好和風辭的親事。風辭沒有官職,在朝中無半點實權,於他沒有助益,他不會同意的。」

  「唉呀,娘親,您就去勸勸爹嘛,就當萃兒求您了,萃兒這輩子非風辭不嫁,您就心疼心疼萃兒吧。」饒萃抱著饒夫人止不住地撒嬌。

  饒夫人無可奈何,只得去書房找饒儲,饒萃跟著躲在房外偷聽。饒儲一聽要讓他上拂風閣提親,把書往案几上一扔,道:「不可!」

  「有何不可啊?」饒夫人沒料到饒儲斷然拒絕了。門外的饒萃聞言心中亦是一震。

  「那風辭仗著是個侯爵,整日遊山玩水,行為散漫,不思進取,無心仕宦,將來能有什麼作為?空浪費了他滿腹才華!女兒嫁給這樣的人有何好處?再者你不是數次遣媒去他家說過親了,他哪次不是拒之門外?還讓我碘著臉去找他,我大將軍的顏面何存?」

  「可是,萃兒從小便喜歡他,整日吵嚷著非他不嫁……」饒夫人也不敢頂撞饒儲,只得婉言解釋。話猶未了,便被饒儲打斷:「還不是讓你給慣壞了!姑娘家的什麼喜歡不喜歡,也不害臊!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哪由得了她做主。」

  饒夫人還欲再言,饒儲抬手制止道:「我看諫議大夫扈賁不錯,雖是庶出,但也是扈滕的獨子,家世葉門當戶對,以後我會找個時機跟扈家提親。」

  「可是萃兒那性子肯定不依,若是做出什麼傻事來……」饒夫人擔心道。

  「我不同意!」饒萃按捺不住闖了進來,大叫道,「誰要嫁給姓扈的,我只嫁風辭,其他人誰都不嫁!」

  饒萃震怒道:「來人!把這不肖女給我鎖到房裡,不經我允許,不得放她出來!」

  話落,兩名護衛便閃了進來,饒萃一見,嚇得頓時掉下淚來,她爹久經沙場,長管軍營,有時處事還是軍中做派,動不動便用武力解決。

  「將軍,你這是做什麼?」饒夫人攔住上前來的護衛,對饒儲道,「萃兒的為人你還不了解嗎?你整日關著她還不得把她憋壞了?待我好言勸勸她就行了,何須這樣用強?」

  「那好,你去勸她,把她看好了。」饒儲也視饒萃為掌上明珠,何忍拖她出去,又軟禁她,便由著饒夫人。

  饒夫人帶著饒萃來到臥房,饒萃臉上淚猶未乾,雙目赤紅,兀自哽咽。

  「好了,既然你爹不願意去,不能對風辭進行威逼,那就來個利誘。」饒夫人道。

  「利誘?」饒萃抽噎著問道,「如何利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