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琴約繡坊受刁難

  「你再客氣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平欽佯裝慍怒道。他不曾留意自己在說出「朋友」二字時,心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或許是不希望自己的情意成為琴約的負擔吧,他想,退一步,能與琴約成為知己朋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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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約見他故作生氣,一時忍俊不禁:「誒,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嗎?何事?」

  「你已經知道了,就是當了掌柜,想告訴你一起開心開心。」平欽道。

  「哦,那……」琴約正欲說些什麼,突然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她皺了皺眉,這個聲音她熟悉,說話的是一個她不願意見到的人——饒萃。

  「掌柜人呢?你們這麼大的繡坊便是這麼對待主顧的嗎?」饒萃闖入後院不滿地喊道。

  一旁的夥計知道饒大將軍家是繡坊的主顧,不敢得罪饒萃,卻也沒料到她脾氣如此之大,來到店裡見招待她的不是掌柜,便覺有辱身份,頓時惱怒地往後院而去,他苦攔不住,只得無奈陪笑。

  平欽早已聞聲而起,出了偏廳來看是何人喧譁。那夥計見了平欽趕忙上前道:「掌柜的,饒姑娘來了,說要挑選一副上好的繡品給大將軍夫人做壽禮。」

  平欽見是店裡的大顧客,緊蹙的眉頭鬆了下來,和顏悅色地走向饒萃揖禮,道:「不知饒姑娘惠臨,在下失迎,請姑娘海涵。」

  「你是繡織坊的新掌柜?」饒萃問道。她之前陪饒夫人來時,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掌柜接待的,看著眼前這位長相清雅又有幾分英氣的男子,心裡的怒意倒立時消減了不少,因為在年輕男子面前她一向非常注意保持端莊的大家閨秀姿容,尤其是在一個俊俏的男子面前,儘管這個人她並不認識。

  「正是。」平欽不卑不亢地答道,「不知不姑娘想要什麼樣的繡品?」

  「你先領我看看吧。」饒萃下頜微抬,往繡房望了一眼。

  琴約在偏廳內通過窗戶看見平欽引著饒萃和她的侍女采蘩進了對面的繡房,便想著趁饒萃不注意,先回拂風閣。上次風辭便提醒過她不要與饒萃起衝突,可她不是個能夠忍氣吞聲的人,若是饒萃挑釁,她難保不會豁出去。故此她對佘嫿道:「小嫿,平欽既然有客人,我就不多留了,你在這等他跟他說一聲,我先回去了。」說罷起身要走。

  佘嫿拉住她的衣角:「小約,你走了,我自己在這多難為情啊。你陪我一起等他吧。」

  琴約瞟了眼繡房那邊,有點為難道:「小嫿,方才來的客人和我有過節,我不想和她打照面,也得罪不起,所以只好躲著點了。」

  「這樣啊。」佘嫿沒想到琴約來鎬安不久,又一直住在拂風閣,還會與外面的人產生過節,此時也理解她的心情,便道,「那我們一起回去吧,讓店裡的夥計知會平公子。」

  「嗯。」琴約和佘嫿一起走出了偏廳。

  到了庭院裡,琴約只想快步離開,卻忽聽得背後傳來一聲喝斥:「站住!」

  琴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看來想避也避不開了。

  饒萃本是在漫不經心地看著各色繡品,餘光瞥見偏廳里走出兩人,好奇地定睛一看,卻看到了一個令她無比嫉恨的人。她心下暗道:一個奴婢也配出入都城裡數一數二的繡坊?剛才掌柜也是從偏廳出來的,莫非是在招待她?她一個賤婢能買得起什麼?

  饒萃怒氣沖沖地三步並作兩步朝琴約而去,連襦裙刮到了繡架也毫無察覺。她一想起風辭那日在祠堂外將琴約護在懷中的一幕,眼中冒出的怒火都恨不得把整個繡坊燒成灰燼。

  佘嫿側臉看了看身旁的琴約,不知她與饒萃究竟有何嫌隙,竟惹得饒萃如此氣勢洶洶仿佛要吃人一般。

  琴約倒情知躲避不了,便坦然地轉身,冷漠地看著饒萃衝到她跟前。原因為饒萃頂多會出言不遜,沒想到她一上來便狠狠揪住琴約的衣襟,罵道:「你這賤婢,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讓三表兄那麼護著你?你一介賤奴不在府里打雜,跑來這做什麼?來炫耀三表兄待你有多好嗎?」只要想到她和區區一個賤婢在同一家繡坊買繡品,便覺得受了莫大的侮辱。

  琴約冷笑道:「哼,這便是大將軍府教出來的女兒?簡直比市井潑婦都不如。」聽著她口口聲聲罵自己賤婢賤奴,琴約脾氣上來,早把「忍」字拋諸腦後了。

  「你敢頂撞我?」饒萃怒火攻心,雙手揪得更緊了,勒得琴約脖頸生疼。

  佘嫿慌忙上前欲拉開饒萃:「姑娘,有話好好……」話猶未了,被饒萃一胳膊肘推到一邊,佘嫿站立不住,險些摔倒,幸好讓匆忙趕來的平欽給扶穩了。

  平欽原是領著饒萃在瀏覽繡品,孰料她忽然衝到外面抓著琴約不放,事發突然,他愣了半晌才跑過來。

  饒萃比琴約略高兩三寸,使勁抓著琴約的衣襟,任憑琴約如何奮力也拽不開她的手。平欽欲上前拉開饒萃,卻被一邊的采蘩制止道:「掌柜留心!男女授受不親,你若是碰了我家姑娘的手,當心大將軍治你個輕薄我們姑娘之罪!到時別說掌柜當不成,怕是連小命都難保了。」

  平欽聞言,伸出的手頓了頓,饒大將軍的勢力他很清楚,若真如采蘩所說,他不僅幫不了琴約,可能還會害了她。於是轉而拱手向饒萃求情道:「饒姑娘,小約姑娘是在下的朋友,您可否給在下幾分薄面,先鬆開她,有什麼話坐下好好說。」

  饒萃鬆了手,嗤笑一聲:「她是你朋友?什麼朋友?」又鄙夷地斜視著琴約道:「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手段,一邊迷住三表兄,一邊還在外面私會野男人!」

  「饒姑娘,請注意言辭!」平欽聽她這般口出惡言,污衊自己與琴約的關係,頓時怒不可遏。

  「注意什麼言辭?我說的不對嗎?」饒萃又看向琴約,「你說如果三表兄知道了,會怎樣?」

  平欽雙手攥緊了拳頭,差點就不顧饒萃的身份一拳揍過去,佘嫿扯了扯他的衣角,搖頭示意他克制自己。他們只是商戶平民,根本無法與大將軍府抗衡,事情鬧大了,受害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聽著饒萃辱罵自己還污衊平欽,琴約內心憤怒不已,數度深呼吸後才稍稍平靜些。她不能被饒萃激怒做出任何不計後果的舉動,否則便是正中饒萃下懷。

  饒萃見她遲遲不答話,譏笑道:「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饒姑娘今日這麼對我,我也好奇若是風三公子知道了會怎樣。」琴約道。

  「我怎麼對你了?」饒萃聞言心下有一絲慌亂,面上卻故作鎮定道,「難不成三表兄還會維護你?」

  「你也說過公子被我迷住了,自然唯我的話是從。如若我跟他說你羞辱了我,你覺得他會如何替我出氣?若是我將你今日的言行添油加醋一番,你說他會如何看你?會不會對你更加厭惡至極呢?」琴約緩緩說道。

  「你!你個陰險狠毒的賤婢!你不得好死!」饒萃破口大罵,「三表兄遲早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陰險狠毒?我做什麼了?我只不過提醒你若想在公子心裡留下半分好印象,就最好別再招惹我!」琴約冷聲道。

  「你……」饒萃氣得語塞,她心裡清楚,風辭對她沒有一絲好感,若再讓琴約攪和一下,怕對她也只剩厭惡了。不行,她愛慕了那麼多年的男人,怎麼能讓他厭惡自己。可她又不想這麼放過琴約,正想著該找什麼藉口教訓琴約一番,忽聞得身旁侍女采蘩「啊!」地驚叫了一聲。

  「怎麼了?」饒萃問道。

  「姑娘,你的裙子上颳了一道,皺了。」采蘩指著饒萃的裙擺道。

  眾人皆往她襦裙上望去,饒萃看著抽了絲的裙子,對琴約冷蔑道:「這是我在天衣行新做的襦裙,剛穿上就被你弄壞了,你得雙倍賠償!放心,賠償也不多,二十兩黃金即可。」

  佘嫿和平欽聞言皆是大驚,就她這身襦裙十件加起來也不值二十兩黃金啊,她怎麼說得出口?

  琴約見她是鐵了心要刁難自己了,不由地好笑:「我何時弄破你的襦裙了,你有何憑據?」

  「剛才你生拉硬拽,指甲勾破的,還要什麼憑據?」饒萃道。

  「方才你揪著我的衣襟,我不過是掰開你的手,即便指甲劃破也應該是劃在衣袖上,怎麼會劃到裙擺上去?」琴約反問道。

  「怎麼不會?就是你胡亂刮破的。」饒萃強詞奪理道。

  琴約攤開雙掌對著饒萃,道,「你說是我指甲劃破的,那遺落的紗線在何處呢?我手上身上可沒有半根別人裙子上的絲線。如果無憑無據,你就是誣陷,在公子面前,我又多了一條指責你的罪名呢!」

  饒萃心裡一慌,她認定是琴約抓破的,畢竟方才與她動了手,可要說證據,她一時也找不出:「興許掉在地上了。」她指了指地面,他們腳下是平滑的青石板,周圍是平整的白石鋪成,若是她襦裙上的金絲線落在地上,一眼便可瞧見。幾人自發地找了一遍,並無半點絲線的蹤跡。

  琴約道:「這周圍一大片都找過了,並沒有你身上掉的紗線,而從你來找我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去過別處,只能說明你的裙子不是我弄破的。」

  「不是你是誰?你別想再狡辯!」饒萃怒道。

  「就是,你說不是你弄壞的,那你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采蘩附和道。

  琴約瞟了一眼這一主一仆,壓下心中的憤懣,道:「我當然證明自己的清白。」

  平欽和佘嫿聽了心裡暗鬆一口氣,但饒萃心裡卻七上八下,道:「好啊,那你拿出證據來啊!」

  琴約逕自朝繡房走去,餘下幾人都覺訝異,她去繡房做什麼?便也好奇地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