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未提婚約起爭執

  風辭伸出雙手將琴約扶起,又彎腰拎起那一籃子衣物往回走去。衣物洗過之後要比洗之前重很多,如果他不來,琴約自己提回去還真的不易。她留意到方才風辭出現在泉井邊時,那位大嬸一臉驚訝的神情,大概覺得天下還有這等貼心的主子來幫奴婢幹活的?

  琴約有點忍俊不禁,風辭忽然停住腳步,沒好氣道:「怎麼?聽說有人要給你贖身,娶你過門享福,心裡偷著樂?」

  「哪有?」琴約抿著唇反駁道,忽然明白過來,「你一直在附近?你都聽到了?」

  「你不是有婚約在身嗎?方才怎麼沒說出來?不就是想另嫁他人嗎?」風辭沒理會她,語氣冷硬道。

  「誰想另嫁他人?我都拒絕她了你難道沒聽見?」琴約頓時有些羞怒,他都聽見了,為何還這樣說?

  「可你還是沒說出婚約的事?」風辭道,「若以後再有人打你的主意,你是否還會隱瞞?」

  琴約心裡委屈,賭氣道:「隱瞞不隱瞞是我的事,公子又不是我的未婚夫,何必操這份閒心?」

  風辭眉頭一沉:「你對婚約不在乎了?」

  「是啊,不在乎了。」琴約強作鎮定道,「反正那人也不曾來找我,估計也早有心上人了,說不定已經成家了呢。」

  「那你為何還留著當年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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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扔了。」 琴約淡淡回道。

  風辭定定地睨著她,心中的怒意在翻滾,可也不相信她說得是真心話。

  琴約見他沉默,不願與他繼續爭執,伸手去扯他手中的籃子:「不勞煩公子了。」

  風辭卻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攤開來細細看著她的手指,見指腹的皮膚都皺縮在一起,他不禁雙眉攢起。他知曉這是洗衣太久的緣故,稍後便會復原了,但一想到她這雙纖柔素手會因干粗活而受損,眼裡便生出幾分心疼,方才的怒氣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琴約見他只顧盯著她的手掌也不言語,還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驀地羞赧不已,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又不生氣了,只得試著抽出手,免得讓路人看見。

  風辭心知她害羞了,便放開她,提著衣物往家走,還回首道了句:「跟上。」

  琴約瞥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過了兩日,依舊是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琴約又將自己和風辭換下的衣服放入籃中欲待去浣洗,恰好一年近五旬的婦人走過來親切地笑道:「姑娘你放著,老身去洗。」

  「啊?」琴約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的大嬸。

  「哦,昨日你家公子派人在村里找浣衣工,老身瞧見了,便自薦來了。」婦人笑呵呵道,「公子出的工錢可不少,我兒媳知道了,家裡的活兒也不叫我做了,讓我別誤了這頭差事。」

  琴約聞言,往風辭房間望去,見他正立於窗前看著她。她忽然想起那日他凝視著她的手掌,莫不是他心疼她?

  琴約不願深想,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便任由那婦人將衣物提走,自己回了房中。

  芒山下的閒暇時光似白駒過隙,轉瞬間半個月過去了,游涘卻仍未回山。這日午膳後,風辭對琴約道:「明日我們啟程回鎬安。」

  琴約一聽覺得有點突然,不過細思一下,也無異議:「嗯,也好,一直守在此地也不是辦法,那游涘行事非同尋常,誰知道他何時回來。」

  「還有一個原因。」風辭道。

  「什麼原因?」琴約好奇道。

  「過幾日是先父祭日,風家子嗣須歸家祭拜。」風辭淡漠道。


  琴約無端的有點心疼,岔開話道:「那我們要不要讓這裡的村民幫忙留意一下,若游涘回來,可報知我們,或者乾脆付他們一些賞錢,這樣他們會更積極。」

  風辭淺笑著看她一眼:「想法不錯,但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為了賞錢虛報消息呢?」

  琴約琢磨了一下,囁嚅道:「那倒沒有。」

  「若他們謊報游涘回來了,領了賞金,等我們來找卻不見人,要是質問他們,他們完全可以聲稱游涘回來過又外出了,到時該如何?豈不勞神費力?」風辭道。

  「那你有何打算?」

  「讓護衛留在此處等待,同時,我們在都城多留心打聽,這樣找到他的機率更大。」風辭道。他們不可大張旗鼓地尋找游涘,以防太后知曉了搶先一步殺人滅口,便只得暗中托人探聽他的行蹤。

  琴約點點頭,道:「那我先去收拾包袱,備些乾糧。」

  「買乾糧讓他們去。」風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兩名護衛道。畢竟琴約一個姑娘家走家串戶地他放心不下。

  「嗯。」琴約明白他的用意,便轉身去收拾行囊。

  數日後,風辭和琴約回到了拂風閣。進了庭院,祝管家迎上來行了禮,接過風辭手中的包袱,又對琴約道:「小約姑娘,前兩日一位姓平的公子上門來找過你,說是等你回來告訴他一聲,他有事要見你。」

  「平欽?」琴約自問道,他有何事找她?

  琴約正在納悶,忽聽得風辭在一邊冷聲道:「不許單獨見他!」

  琴約一愣,他為何那麼在意她見平欽?難道是……她正欲暗自偷笑,卻聞得風辭道:「我可不想有人傳出我侯府侍女私會男人,說我御下不嚴,有辱門風。」

  琴約見說,心中那點喜悅頓時消逝得無影無蹤,羞惱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不會給侯府丟人的。」隨即快步回了自己的廂房。

  風辭望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立時後悔適才說得太過了,但他又著實不願看到琴約和平欽單獨相處,連想想都覺得煩悶不安。

  管家在旁見此情景,覺得自己處境有點窘迫,他應該早點離開的,奈何他還有事回稟:「公子,國公府來人提醒過,明日先主的祭日,務必在巳時之前趕到祖祠。」

  「嗯。」風辭應聲回了臥房。

  翌日,風辭去了梁國公府,琴約要去見平欽,但因顧及風辭不讓她單獨前去,便先來到佘府找佘嫿陪她過去。

  佘嫿一聽琴約來訪,欣喜地快步迎到花廳來,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小約,都一個多月了,你去哪裡了去這麼久?」

  「芒山,離都城很遠。」琴約道。

  「哦。你不在鎬安,我想找個人訴訴心事都不找不到。」佘嫿蹙著秀眉道。

  琴約見她眼神憂鬱,問道:「有何心事?可以現在跟我說啊。」

  「唉!」佘嫿輕嘆一聲,「我爹說我一個姑娘家久住都城,不在他身邊,他始終不放心,讓我回江南,可我不想回去。」

  「因為平欽在這,所以你才……」琴約試探著問道。

  佘嫿重重地點點頭,又苦著臉道:「我爹還說我不想回去也行,那就讓我叔伯給我在都城說門親事,嫁在都城,住在婆家,他也就不擔心了。」

  「啊?」琴約略感意外,「那你伯父他們給了說好人家了?」

  「沒有,讓我給阻止了。」佘嫿道,「反正我爹遠在江南,也不會知道得那麼清楚,只跟他說沒有合適的,先拖得一時算一時吧。」

  琴約沉吟片刻,道:「你是在發愁以平欽如今的條件,你爹不會同意你嫁給他?」

  「嗯。」佘嫿輕咬著粉唇,稍顯羞赧地道,「還有,我擔心即便我願意嫁,平欽也不一定願意娶。」

  琴約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佘嫿,只因她也不明白平欽心裡是否對佘嫿有意,若只是佘嫿一廂情願,那麼她也不好相助,畢竟她與平欽相識多年,雖然不能接受他對自己的情意,但始終視他為好友,願意尊重他,不會強人所難。

  「小約,你是不是也覺得平欽不會娶我?」佘嫿見琴約久久不出聲,有點心慌。

  琴約微笑寬慰道:「不是,他會不會娶你還得問他自己才知道啊。對了,他最近怎麼樣?」

  「哦,忘了告訴你,他確實在貨殖方面很有天賦,前幾日剛升任了南街繡織坊的掌柜,是我們佘氏所有商鋪里最年輕的掌柜呢。」佘嫿神采奕奕道。

  琴約笑道:「怎麼聽著你這像是在夸自己的郎君呢?」

  「小約,你打趣我!」佘嫿聞言羞紅了臉。

  「平欽說有事找我,要不你和我一道去看看他吧!」琴約道。

  「好啊!」佘嫿道,「繡織坊你還沒去過吧,我帶你去。」

  兩人乘著佘府的馬車,不久便到達了南街佘家繡織坊。此時平欽正在店內為一顧客解疑答惑,餘光瞥見有客入來,抬頭看見琴約,心裡一喜,用眼神示意她們稍候。

  佘嫿會意,領著琴約先去了後院。後院是繡娘刺繡,織娘紡織之地,寬敞明亮,整整齊齊排列著二三百架織機和繡架,各色紡織刺繡器具一應俱全。琴約內心感嘆佘家產業之大,同時也替平欽高興,能當上這繡織坊的掌柜,他定能有一番作為,那麼距離他得到平家的認可也為時不遠了。

  兩人正參觀著繡房,但見平欽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道:「我們去偏廳吧。」

  三人來到偏廳,琴約粲然笑著對平欽道:「祝賀你升職了。」

  「嘿嘿。」平欽憨笑一聲,問道,「小約,你去哪了這麼久才回來。」

  「去找人了。」琴約道,「對了,平欽、小嫿,你們若是方便的話,能幫我個忙嗎?」

  「客氣什麼?只要能幫得上的,我肯定在所不辭。」平欽道。

  佘嫿也點頭應允。

  「我在找一個叫游涘的醫者,年紀不過四旬,會製作各種藥丸藥劑,甚至還會配製很多毒藥,但他行蹤有些飄忽不定,你們若是能打聽到他的消息,就幫我留意一下。不過事關重大,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是我在找他。」琴約道。

  「不過是打探消息而已,幫你留心就是了。」平欽道。

  佘嫿道:「我叔父主管佘家商鋪的進料,時常外出,天南地北去過很多地方,我讓他幫著打聽,或許會有你要的消息。」

  「好,我先謝過兩位了。」琴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