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宥被拔擢為工部侍郎一事,早早便傳到了崇玄峻耳內。他當時正與傅公逵在書房下棋,聞訊哼笑一聲:「此時太后恐怕正在大發雷霆吧。」
傅公逵道:「陛下當堂否決了饒儲的提議,您沒看到饒儲當時的臉色,估計氣得肝都在發顫,卻又敢怒不敢言。」
崇玄峻落下一子,道:「這個風辭當真有些本事,之前還以為他的名氣不過是傳出來的,總會有些言過其實,但如今看來,果真有過人之才。」
「如此賢才,要能全心效力於王爺才好。」傅公逵道。
崇玄峻當然明白他的疑慮,道:「沒有真憑實據不可妄加猜疑。」
「王爺說的是。」傅公逵道,他想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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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風辭花大價錢聘了三四十個壯漢修建房屋,不出五日,三間簡易茅屋便搭建好了。一間正屋,分為三室,中間是飯廳,兩側分別是風辭和琴約的臥房,東邊一間兩名侍衛處,西邊是馬廄和茅房。
木匠做好了簡單的臥榻、食案、箱籠等,琴約又向各家農戶購了些涼被和繡枕。他們也無需生火做飯,一切飲食所用皆從各家採買,反正風辭臨行前帶的銀錢供他們外出遊玩兩三年都有餘。
看著新居里各類用品漸漸置辦齊整,琴約竟恍惚有種要和風辭在此隱居的錯覺。正想著,恰見風辭手捧著一包東西朝她走來。
「給。」風辭將手中的一兜新鮮的紅李子遞給琴約。
「李子?你從哪兒摘來的?」琴約問道。
「跟村民買的,不過也是從他家後園裡剛摘的。」風辭道。
「你怎麼知道他家有李子?」琴約好奇,他方才離開了一會,還以為他去四周散步,沒想到是去買李子了。
「剛才看到那邊有個小傢伙在吃得津津有味,便問了一句。」風辭道,「這裡也沒有櫻桃,只有這個了。」
琴約心裡一陣觸動,原來他還惦記著自己喜歡吃櫻桃呢。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那晚在俏兒家住了一晚之後,風辭對她的態度就變了,不再那麼冷淡疏遠了。
其實,只有風辭心裡明白,經過俏兒那一晚的糾纏,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喜歡上了琴約,也說不上從何時開始,總想親近她,對她好。以前或許還想著是因為琴約父親當年救過他父親的命,而他們的母親又關係甚篤,可那晚俏兒抱著他時他心底的厭惡相比之前在船上被那個他誤認成琴約的女子抱著時心裡短暫的愉悅,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此時,他見琴約只是看著那一兜李子也不說話,眉頭微擰,問道:「怎麼,不喜歡吃?」
琴約搖了搖頭,微笑道:「不是。」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兩名護衛正在懸掛簾櫳,她走過去道:「吃點李子吧,你們也辛苦了。」
兩護衛聽了往風辭這邊望來,見風辭並沒有反對,便各自欣然拿了幾個張嘴就往嘴裡送。
琴約剛想說李子還沒洗,但見他們毫不在乎的樣子心想還是算了,反正也吃不壞。不過她手中剩下的那些還是要去洗乾淨才行,於是便往水缸旁邊走。經過風辭身邊時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卻感覺他好似心有不快。果然片刻後便見風辭一語不發地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風辭往竹榻上一坐,心裡確實不大高興。方才那些李子可是他特意親手摘來給琴約吃的,誰知她竟先去拿給了兩個護衛,雖說護衛是他的屬下,可也是兩個大男人啊。想到此處,便覺一陣煩悶。他的心意她難道看不出來嗎?長這麼大,除了去世的母親,他還從沒對誰這麼用心過。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琴約看來,她如今是奴籍,也並未與風辭成婚,要論起來,她的身份或許還不如風辭的護衛,她心知兩名護衛這幾日也辛苦,分他們一些李子也在情理之中。
風辭正鬱悶,忽然門外傳來扣門聲,伴隨著一個甜軟的嗓音:「公子,我可以進去嗎?」
「進。」風辭猶豫了一下還是讓琴約進屋來。
琴約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些許不悅,雖然不知為何,但想著也不會是什麼大事,便微笑著將一個剛洗淨帶著水珠的李子遞到風辭面前:「你嘗一下甜不甜?」
風辭看了一眼琴約手中的李子,又看著她:「給你的,你吃。」
「你先嘗嘗。」琴約學著他給她餵雞湯時那樣,將李子送到他唇邊。
這樣親密的舉止讓風辭恍然無措,愣了片刻,才一把從琴約指間抓過李子,起身走開兩步,背對著琴約方才咬下一口品嘗。
琴約不知他為何突然起身背對自己,便大步走到他跟前問:「怎麼樣?甜嗎?」她靈動的烏眸一閃不閃地看著他,自然將他腮邊的些微紅暈盡收眼底。
他臉紅了?琴約心裡著實驚訝了一番,可是剛才他們也沒有什麼過於親密的舉動啊!她細細思量,難道是自己剛才把李子塞到他嘴邊……她恍然大悟,頓覺自己的兩頰也熱了起來。她急忙側過身,拿過李子一口咬下,試圖打破這種窘狀:「嗯,挺好吃的,甜中帶點酸,你覺得呢?」
風辭已經吃完一個,神色震靜道:「我不喜歡吃酸的,其餘的你都吃了吧。」
「哦。」琴約看了看風辭,見他雙眉微蹙,似乎真的吃不了酸的。那麼她就不辜負他的美意了,走過去將剩餘的李子拎在手裡道:「那我回房慢慢吃啦。」
「在這吃。」風辭叫住她,「你的吃相我又不是沒見過。」
琴約抿嘴訕笑一下,道:「如果你不看著眼饞,那我就在這吃啦。」說著便坐在床榻的一頭毫無顧忌地吃了一個又一個。
風辭在旁邊靜靜地凝視著她,看著她旁若無人地享用著美味,櫻唇翕動著,甚覺可愛,仿佛他口中殘餘的酸味也跟著變甜了。眼角慢慢浮起溫柔的笑意。
次日,琴約抱著一籃髒衣服往村口走去,風辭不放心,悄悄地跟在了她身後。
琴約走到村口一眼泉井旁,見那裡早有兩三名婦人在邊漿洗衣裳邊閒聊。她將籃子裡的衣物全都拿出來浸上水,堆在旁邊的青石上,又一件件開始揉搓。身旁一丈遠處一位灰衣婦人看了看她,笑著問道:「誒,你是那個大貴人的夫人吧?」
琴約被她問得微微一愣,方才明白過來她口中的大貴人是指風辭。灰衣婦人見琴約不答,又道:「前幾日你家蓋房子我兒子也去了,他還說你家夫君出手闊綽,肯定有萬貫家財呢。不過,他那麼有錢,怎麼還讓自己的夫人出來幹這種粗活啊?」
「不是,我只是他的婢女而已,他是我主子,不是我夫君。」琴約淡淡一笑,也不打算繼續多說,她一向不太會與陌生人閒話,儘管眼前的大嬸看上去很健談。
琴約回答的屬實,但藏著她們身後樹叢里的風辭聽她如此說,心頭卻升起些許不快。不知是因她急於聲明他們只是主僕關係,還是因聽見別人說自己讓她干粗活。
那婦人又問道:「你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找人。」琴約道。
「哦,那你們也待不了多久吧?」
「嗯。」琴約隨意應了聲,手仍不停地搗著衣物。
「難怪你們就蓋了幾間茅屋,我說那麼有錢的貴人,怎麼也得蓋個五進七進的宅子才對。」婦人呵呵笑道。
琴約抬頭正好看見她爽朗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若不是怕說得太多暴露自己的身份和風辭的行蹤,她也願意和這位大嬸暢談一番,她能看出這大嬸毫無惡意。
灰衣婦人又仔細瞧了瞧琴約,雖然在面紗遮擋下她看不清全貌,但光看那烏眉大眼她便覺這應該是個俊俏姑娘。她心裡一樂,問道:「姑娘,你是哪裡人啊?」
「我家鄉離這裡很遠,您不一定聽說過。」琴約道。
「哦,那你是從小就給那貴人家當奴婢嗎?」
「不是,我到他府上不到半年。」
「哦,難怪我看你手指纖細白嫩,不像是長干粗活的人。」婦人道,「給人當婢女可不容易,做得不好,還任打任罵,也得不了幾個錢。你這麼標緻的姑娘就情願一輩子為奴為婢嗎?想沒想過重獲自由身?」
琴約聞言驚奇地看著她道:「大嬸,您這是何意?」
「我看你也有十七八歲了吧?我兒子今年二十一,正想給他物色一門親事,恰好讓我認識了姑娘,也是緣分,我看不如幫你贖了身,你嫁到我家來怎樣?」
琴約一臉愕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得那婦人又道:「我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也有固定收入,家裡年年有餘,我兒子也年輕力壯,老實能幹,定能供你吃穿不愁。你模樣生得俏,我兒子肯定喜歡,到時候還不得百般寵著你,那還會捨得讓你做這些粗活累活?不比你給人當婢女好上百倍?」
琴約聽罷抿唇一笑,繼續捶打衣物。她還真沒見過這麼夸自己兒子的母親。不過這位大嬸個性樸實爽朗,應該會是個好相處的婆婆吧,以後誰做了她的兒媳應該也挺有福氣的。
「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那婦人見琴約不言語,倒是納悶了:難不成她寧願給人當粗使婢女?
「大嬸,多謝您看得起我,不過有一點您誤解了,我長得並不好看,還很醜,所以才整日戴著面紗,就是怕嚇著別人。」琴約認真地看著那婦人道,「您還是另外物色他人吧。」說完將洗好的衣裳慢慢擰乾裝進籃筐里。
那婦人見她不像是說笑,便將信將疑地盯著她的面紗看了一會,仿佛是看到面紗下隱約有幾道墨痕,這才打消了心裡的念頭。
琴約將衣物盛好,剛欲起身,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洗完了?」
琴約吃了一驚,身子還未站穩,後背直接撞在了身後之人的雙腿間。她抬頭一看,風辭正一臉淡漠地俯視著她,眼神里似乎還略帶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