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琴約打包好了一些綾羅錦緞,這些錦緞都是上次風辭陪她去買的,買了太多根本用不完,便想著拿一些送去給奚涔。她叫來一名侍衛替她搬到馬車裡,正準備登車前往奚家,卻正好看見佘嫿的馬車停在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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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嫿下了車問道:「小約,你要去哪兒?」
「家裡還有叔父和伯父在呢,我一個姑娘家就是稍微幫點忙。」小嫿道,「端陽節也過去了,我悶在家裡好無聊,就想來找你出去散散心。」
「那你和我一起去我朋友家吧,送完東西再陪你去玩。」琴約道。
「好。」小嫿朗聲應道。
佘嫿和琴約年紀相仿,但琴約卻覺得她向自己的妹妹似的,可能因為她是佘錕的掌上明珠吧,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單純爽朗,沒有心機,這也讓琴約喜歡與她交朋友。
二人來到了奚家,說明了來意,奚母一看琴約送來的那些都是上等名貴布料,一般人家都買不起,她哪裡敢收,還是琴約和佘嫿極力勸說之後才接受了。因琴家案情重大,琴約的身份少一個人知曉就多一分安全,故而她雖然想慢慢報答一下奚家,卻也不好直接以實情相告。
接下來,佘嫿便拉著琴約四處遊逛去了。
將近黃昏時候,風辭在拂風閣的水榭里小憩了一會兒,準備往書房走,經過庭園,忽然覺得今日府里怎麼如此冷清,他招來騤業問道:「她去哪兒了?」
騤業已經風辭這樣詢問琴約的行蹤了,稟道:「小約姑娘午時過後便去奚家送布料去了,臨行前遇到佘姑娘,兩人出去遊玩,尚未回府。」
風辭心有不悅:又跑出去瘋了,這都快天黑了還不知道著家!
忽然厲色問道:「就他們兩個嗎?有沒有去佘家綢緞鋪?」
「屬下派了兩個護衛暗中跟著,公子放心不會有事的。」騤業道,「她們好像去了湖邊,沒去綢緞鋪。」
一聽琴約沒去綢緞鋪,風辭臉色便柔和了些,但仍是不太放心,道:「再過半個時辰不回就去找回來。」
「唯。」
這時,管家來報:「公子,恭王府的人來了。」
從管家身後走出來一人,呈上恭王府的拜貼,揖禮道:「我家王爺有請池陽侯去一同品酒游湖。」
風辭接過拜貼,看了看,問道:「何時游湖?」
「請侯爺即刻移步,我家王爺已經在湖邊恭候了。」來人道。
風辭吩咐騤業:「你留著府中,記住半個時辰後要做的事。」
「公子放心。」騤業應道,風辭剛才已經吩咐過一次,他早都記住了,他可是拂風閣最得力的侍衛長,主子的大小吩咐他從沒疏忽過,沒想到風辭居然擔心地又囑咐一遍。看來公子對小約姑娘是越來越重視了,他暗想。
落日餘暉鋪灑在湖面,波光粼粼,天湖一色,美景如畫。岸上的遊人漸漸少了,湖上的一艘畫船里,琴約道:「小嫿,我們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嗯。」佘嫿道,「李伯,把船劃回去靠岸吧。」
這艘船是佘家的,李伯是船上佘家受僱於佘家的艄公,他將船緩緩地往回划去。
此時,對岸有一艘大船里剛上去一個客人,船往湖心劃來。船艙里坐著崇玄峻和他手下冷奎。見了來人,崇玄峻揖禮道:「弗言,快請坐。」
「王爺。」風辭回了禮,「不知王爺此次叫風辭過來可有事商議?」雖然決定為崇玄峻出謀劃策,但他內心並不願與恭王有過多接觸。
「無事,只是邀弗言一同賞賞湖景,消遣一下。」崇玄峻道,又吩咐冷奎斟酒。
風辭聞言,權且坐下與他飲幾杯。
崇玄峻執起酒杯道:「弗言,孤先干為敬。」
風辭也滿飲一杯。二人又閒話幾番,已酒過三巡。
崇玄峻道:「聽聞弗言尚未娶妻?」
風辭道:「暫無成親的打算。」
崇玄峻微笑:「似弗言這等人中龍鳳想必上門說親的人比比皆是,定是你眼光太高,尋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吧。」
風辭淡笑一聲:「莫非王爺有何時的女子要介紹給在下?」
「哈哈哈。」崇玄峻笑道,「沒錯,孤正有此意。今日邀你來游湖賞景,美酒當前,又怎能缺了美人?你看,那不就是嗎?」
他伸手往船頭一指,風辭順著他的手望去,見船頭立著一個纖弱的身影,一身紫色襦裙,背對著他們。
琴約?是她嗎?那身紫色衣裳好像就是上次端陽節穿過的。風辭心裡驚訝,腳步早已不自覺地往朝那女子走去。
崇玄峻見狀抿唇一笑。
風辭走到船頭,開口便問:「你怎麼在這?」
那女子聽到風辭的聲音,立時轉過身來,撲進了他的懷中,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風辭在她轉身的瞬間看到了她蒙著面紗,見她只顧抱著自己也不回話,又問:「你不是和佘嫿在一起嗎?怎麼到了恭王的船上?」
此時風辭心裡有點激動,琴約從沒這麼主動抱過他,還抱得這樣緊,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醉了,可他並沒喝幾杯,還挺清醒的,他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內心是期盼能與琴約親密接觸的。可激動之餘,他又感覺不對勁,琴約怎麼一直不說話?還有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與平常不一樣了,平時她身上只有淡淡的藥囊的幽香,今日怎麼香味有點濃郁?
風辭疑惑地把頭一偏,目光往湖面上一掃,恰巧,看到了旁邊一艘往岸邊划去的船,船尾處一女子正注視著他。琴約!她怎麼在另一艘船上?
兩艘船相隔不過一丈余,他分明能看到對面的人眼中的失望與怨怒,她轉身入了船艙。
如果對面船中的是琴約,那抱著他的人是誰?風辭這才反應過來,一把將身上的女人推開,那女子一個趔趄,幾欲摔倒。如若不是怕失手將她推入湖中麻煩,風辭用的力道可不止那麼輕了。
他此刻無比惱怒,羞憤,暗怪自己怎麼連是不是琴約都沒看出來,任由一個陌生女人抱著自己,還讓琴約誤會了。怎麼就被一身衣服一塊面紗蒙蔽了呢?不過必須承認,方才在以為是琴約抱自己的那一刻,他確實有點失神了。冷靜了一會,他很快便明白過來恭王安排這一出的用意。
他來到船艙,冷漠地對崇玄峻道:「王爺可真是煞費苦心啊,可惜這美人恩風某無福消受。風某承諾會盡力相助王爺,便決不會食言,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爺乃明智之人,想必能明白風某的意思。告辭。」說罷飛身出艙,掠過湖面上了岸,他要趕緊去找琴約解釋清楚。
崇玄峻咧嘴而笑,方才風辭雖言語冷靜,實則內心憤怒,他又怎麼看不出來。
「王爺,您不是說那個琴家姑娘對風辭很重要嗎?怎麼我們照著她的模樣打扮了這個女人,他也沒動心啊?」一旁的冷奎納悶。
「那是因為他看出來這女人不是琴約。」崇玄峻道,「不過喝了酒,美人在懷還能保持清醒,說明那個琴約在他心裡確實很重要。既然如此,也沒必要往他身邊送女人了。」
「啊?」冷奎疑惑不解。
「只要琴家的案子需要本王的勢力相助,他風辭就一定會幫本王,無需懷疑。」崇玄峻道。
「那這個女人……」冷奎想問崇玄峻該怎麼安排這個找來假扮琴約的女人,畢竟是個美女,既然風辭不要,來都來了,崇玄峻若願意也可以讓她作陪。
「哪找來的,送回哪去。」崇玄峻道。他雖愛美女,卻也挑剔得很,從翩躚坊找來的風塵女子不知多少男人沾染過,他一向是不屑碰的。
那女子被送回了翩躚坊,她摘下面紗,回了別院。沒錯此次被崇玄峻的人找去的正是慕蟬。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除了籟音坊,便是翩躚坊,今日早晨,冷奎帶著人來找彭五娘說要挑坊里最漂亮的姑娘,慕蟬暗中打聽到是去陪恭王和風辭游湖,她馬上塞給了彭五娘一塊金子,讓彭五娘安排她去。冷奎見她高矮胖瘦與琴約差不多,眼睛也有點像,便定下她去。
慕蟬高興地回房換了最華麗的一身衣服,誰知冷奎卻讓她穿指定的紫色衣裙,還要蒙上面紗。不能讓風辭看到她的樣貌,心裡很失落,但只要能陪伴他身邊就好,便欣然跟著去了船中。聽到風辭出聲問她為什麼在船上時,她差點呼喚出他的名字了,但又怕風辭認出她的聲音,只得撲過去抱住他。抱住他的那一刻雖然短暫,但她覺得無比開心,終於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裡的男人的氣息。可是後來,他推開了她,他眼中那嫌惡之色又深深地刺痛了她,現在回想起來心口還隱隱難受。
她記起來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帶的面紗好像與端陽節風家宴會上坐在風辭身邊的那個女人穿的很相似,莫非是為了扮作那個女人?那日風辭對那個女人好像是很不一般,難道他喜歡她?
慕蟬心裡暗暗湧出一股股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