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偶救風颺話風辭

  饒萃一臉的妒意風玠都看在眼裡,他也好奇風辭身邊的女子是何人,這麼多年來,他還從沒見風辭與哪位姑娘這麼親密過,即便對饒萃,也是淡漠疏遠的。

  似乎覺得饒萃看風辭的目光太過灼熱,風玠如芒刺在背,酒過二巡,風玠對風遨道:「二弟,你叫的舞樂班呢?該讓她們來獻上一曲了。」

  「行。」風遨招手叫一家僕過來,吩咐了幾句。

  那家僕出去後不久,一隊姿態妖嬈的女子便花枝招颭而來。少時,絲竹之音縈繞廳堂,數名舞姬衣袂飄舉,眉眼含笑,極盡風情。

  風遨兩眼直直地追逐著領頭的那名舞姬,那舞姬不是別人,正是慕蟬。可惜慕蟬卻全然沒理會他,那一雙瀲灩美目只尋機向著風辭暗送秋波。

  烏氏見自己丈夫魂都被那慕蟬勾去了,氣得重重地放下筷子,瞪著風遨。風遨這才不情不願地規規矩矩吃飯。

  打這舞樂班一進來,饒萃便越加煩悶,好幾名女子在席間舞蹈,硬生生在她和風辭之間多出來一道移動屏障。尤其在察覺到那為首的舞姬一個勁對風辭眉目傳情之後,她恨不得讓人把那舞姬拖出去打一頓,這也就是在風府,若在她饒府,她便這麼幹了。好在風辭根本對那舞姬視若無睹,這倒令她心裡多了一絲絲安慰。

  同樣心裡泛堵的還有琴約,她一向心思細膩,早就發現慕蟬對著風辭暗自傳情了,還時不時地輕邁著纖纖舞步轉到風辭面前來,對他深情一笑,那情意綿綿的樣子可不像是第一次見他。

  琴約悄悄瞄過幾眼風辭,見他根本不加理會,坦然自若地吃著盤中的美味佳肴,偶爾還飲幾樽美酒。可看著慕蟬那麼熱切地恨不得撲到風辭懷裡的模樣,琴約還是難以忍受。終於,她怏怏投箸不能食。

  「吃飽了?」風辭看著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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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吃了。」琴約近乎賭氣地回道,臉上還略含一絲嬌羞。

  風辭雙目能察秋毫之末,怎能看不出琴約這種女兒之態,但他卻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對琴約道:「走吧。」言罷,起身往外走。

  琴約愣了愣,隨即趕緊跟上他。

  風玠見風辭無故離席,也不做任何解釋,心裡冷哼:真是越來越沒規矩。

  饒萃則欲起身追出去,讓饒夫人給拉住了:「你要跟出去作甚?不像話!」

  她沒法,只得繼續端坐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屋外。

  風辭離席,最驚訝的莫過於慕蟬了,她差點就呆在了原地,撞到身後的舞姬。她不知自己哪裡做得不好,風辭非但沒看她一眼,還中途離開!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能接近他的機會啊。

  席間眾人,唯有葉氏望著風辭和琴約一前一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風辭出了廳堂,便往東廂行去,那裡有一處院子原是步幽夫人生前居住的。琴約追了上來,問道:「你怎麼就這麼出來了?不用打個招呼嗎?」

  「家中宴飲,吃飽了當然就該離席了,我父母都不在了,還用跟誰打招呼?」風辭反問道。

  琴約暗想:好歹梁國公的母親也是你的長輩啊,也該先跟她說一下吧。

  不過她也就是這麼想想,可不敢對風辭說出來,因她注意到入席之時,風辭便沒給風玠母親行禮。大概他們之間有什麼怨恨吧。

  兩人快走到東邊的舊庭院時,琴約一眼望見院中長了大片的艾草,驚喜不已:「我正要找艾草呢,沒想到這裡有這麼多。我要挖一些去種在拂風閣里,來年長得好了,再多蚊蟲也不怕了。」又看向風辭:「哪裡有鋤頭?」

  「那邊是雜物房。」風辭遙指著北邊一處屋子,「你等著,我去取。」語猶未了,但見騤業風馳電掣而來,傾身附在風辭耳邊道:「您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在哪兒?立刻帶我去。」風辭道。

  騤業前頭帶路,風辭剛邁出一步,突然停住,回頭對琴約道:「你在這裡待著,我晚點派人來接你。」

  「不用了,你把馬車留給我,不是有車夫在嗎?讓他送我回去就行了。」琴約道。

  風辭略想了想,朝她點了點頭,隨即施展輕功,飛出了院子,騤業跟了上去。

  琴約便獨自去往雜物房。走了一會兒,經過一個庭院,院中有兩棵高大的杏樹,果實纍纍,忽然,她隱約看見有什麼東西從其中一棵杏樹上掉下來,接著便見那樹的樹枝猛地一顫。奇怪,也沒風啊,樹上有什麼?她好奇地往樹下走去。

  驀地,一聲尖銳的喊叫響徹半空「啊——」。

  琴約飛箭似的衝上去,剛欲抬頭,卻被一重物砸倒在地。她悶喊一聲,腰摔得生疼,幸虧地上長滿了茂盛的青草。

  她睜眼一看,砸在她身上的是個七八歲的肉呼呼的小孩子。此時,那孩子也爬了起來,還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朝琴約鞠了一躬道:「多謝姐姐救我。」

  琴約仔細一瞧,微笑道:「你是風辭的五弟吧?」

  「嗯。哦,你是三嫂?」風颺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問道。

  琴約正要說「不是」,卻見兩個婢女一個僕婦急急忙忙地沖了過來,那僕婦是風颺的乳娘,滿心擔憂道:「小公子,原來你在這兒啊,奴婢們找了你好半天。沒摔著吧?」

  原來,風颺在宴席上吃了沒多久便坐不住了,跟葉氏說要去庭院裡玩耍,葉氏讓兩個侍女看著他。誰知一眨眼功夫他便溜得不見了人影,侍女和他乳娘尋了好半天,哪知他竟爬到樹上摘杏子吃去了,方才遠遠地就看見他掉落下來,驚得乳娘和侍女面色慘白。幸好他沒直接摔在地上,不然有個好歹,她們幾個可就遭殃了。

  乳娘將風颺渾身上下看了個遍,沒看到有傷,又問:「小公子,有沒有哪兒疼啊?」

  「沒有。」風颺搖搖頭。

  乳娘這才對琴約行禮道:「多謝姑娘救了小公子。」

  「不必多禮,既然小公子沒事了,我先走了。」琴約說罷便繼續往雜物房走去。

  在雜物間找了一把鋤頭和一大塊紗布,便去挖艾草。將挖出來的艾草連泥帶根整齊擺放著用紗布包好,正要抱著往大門口走,忽聽得身後有侍女來報:「姑娘,我家主子備了茶點,請你過去品嘗。」

  琴約覺得這個侍女有點眼熟,好像方才見過,問道:「你家主子是葉姨娘嗎?」

  「嗯。」侍女點頭道。

  「好。」琴約便隨那侍女往葉氏房裡去。她察覺到整個梁國公府里,風辭只對葉姨娘和風颺溫和如常,對其他人仿佛都隱含著一股怨恨,不知為何。或許可以從葉姨娘那裡了解一二。

  除去好奇心,她還想更多地了解風辭,無形中想離他更近一些,儘管也許永遠也無法走進他心裡。

  葉氏住的庭院裡方才挖艾草的地方很近,不一會兒便到了。剛入院子,便看到葉氏迎了上來。

  「小約?」葉氏驚訝,沒想到就風颺的人是琴約。

  「葉姨娘!」

  「是你救了颺兒?真是多謝你了。」葉氏微笑道。

  「恰好碰上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琴約有點慚愧,她當時都沒來得及伸出手,風颺便落到了她身上。

  葉氏拉著她的手,笑道:「要是沒有你在,颺兒可能要斷胳膊斷腿了。那老杏樹那麼高,也就他淘氣得很,愛往上爬。」她雖然口中責怪著風颺,但不難聽出語氣里對兒子的疼愛。

  琴約這才細看了看葉氏。葉氏不過三十出頭,柳眉鳳目,秀麗溫婉,笑容真誠,讓她感覺甚是親切。

  二人來到偏廳,只見食案上早備好了茶點果品,琴約一眼便看到了果盤中那新鮮欲滴的櫻桃。

  葉氏見了,連忙將櫻桃移到她面前道:「嘗嘗這櫻桃,剛從後園採摘下來洗乾淨了的。」

  琴約面色微微一紅,直懊悔自己怎麼就沒忍住饞嘴的模樣,肯定很丟人吧。不過,她確實太愛吃櫻桃了,便道:「我最喜歡吃櫻桃了,葉姨娘,那我便不拘禮啦。」

  「嗯,別客氣。」葉氏微笑道。心想:倒是個爽利的孩子,難怪風辭對她不一般。

  看著琴約吃得津津有味,葉氏問道:「風辭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去你家提親?」

  「嘶!」琴約正嚼著櫻桃欲把核吐出來,一聽葉氏的話驚得狠狠咬到了下嘴唇。

  「呀!沒事吧?咬到舌頭了?」葉氏關心地問道。

  琴約搖搖頭,嘴裡沒有腥味,應該沒出血。她如何能想到葉氏突然這樣問,她兩人不過才剛見面而已,不過葉氏給人的親切感卻並不讓她覺得唐突。

  「葉姨娘說笑了,我不過是公子的侍婢罷了。」琴約有些羞赧,又有點失落。

  葉氏笑眉彎彎,察覺出了琴約眼裡的羞澀,道:「風辭是風家子嗣中最特立獨行的一個。我嫁入風家十多年,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的了解可比你多。」

  琴約聽出葉氏語氣真切,靜靜地看著她。

  葉氏道:「風辭為人很有主見,又及其倔強,若是他不願意做的事,你即便拿刀逼他,他也寧死不屈。以前從未見他帶哪個姑娘來過府上,而且好些人給他說媒他都謝絕了。」

  「那是因為他有未婚妻了吧?」琴約看似不經意地道。

  「哦,他是有婚約,當年步夫人為他定下的。不過不娶妻,可以先納妾啊,這不是他拒絕說親的理由。肯定是他自己不樂意。」 葉氏篤定道。

  一提到納妾,琴約神色暗了幾分,豪門貴族,納妾確實是常有的事。葉氏見狀,只道琴約不願意作妾,直暗怪自己失言,訕笑道:「來,櫻桃還有呢,再吃點。」

  琴約微笑著拔下一顆櫻桃,問道:「葉姨娘,您能給我講講風辭以前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