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見恭王身份暴露

  葉氏回道:「好啊,你想聽什麼?」

  「嗯,他以前性情如何?」琴約問道,想知道風辭是否一慣那麼冷漠。

  「他以前是溫順乖巧的孩子,勤奮好學,慢慢懂事後,也越來越倔強,嫉惡如仇,到長大了,便對很多人很多事都漠不關心了。」葉氏嘆息道,「或許是與步夫人有關。」

  「為何這麼說?」琴約不解,她記憶中,步夫人十分溫柔嫻雅,如何會令風辭有這麼大的變化。

  「這要從頭說起。」葉氏徐徐道,「老國公有一妻四妾,共有五子四女,女兒都已經出嫁,你不曾見到,這五個兒子都非同母同胞。

  「老國公當年跟我說起過,他二十二歲起跟隨先帝征戰籌謀劃策,二十七歲時嚳禹國建立,這之前他從未考慮過娶妻,但先帝念他屢有奇謀,多次助先帝取得大勝,仍然賞賜了兩名美姬給他做侍妾。這兩名姬妾一個是白氏,另一個是龐氏。很快,白氏生下長子風玠,龐氏生下次子風遨。

  「老國公三十歲時因見到步夫人畫的一幅丹青與之相識,心生愛慕,便娶她為妻。當時步夫人十九歲。剛成親時,老國公一連兩個多月都是在步夫人房裡歇息的,兩人如膠似漆,但白氏和龐氏就看不下去了,想必是用了什麼辦法爭寵吧。當時我還沒過門,不得而知,但白氏和龐氏是極為擅長狐媚功夫的。今日筵席上你可能也看出來了,風辭與風玠和風遨關係不好,這不僅是因為他倆從小就愛與風辭爭搶,愛欺負風辭,更因為白氏和龐氏總能使出百般手段纏著老國公,不讓他往步夫人房裡去。也不知是步夫人身為正室必須大度能忍還是她與世無爭,生下風辭後,便只管教導孩子,繪畫針織,並不想著爭寵。老國公也是心高氣傲的人,從來只有姬妾討好他,他哪會去紆尊降貴地去哄女人,便就這樣冷落了步夫人,可能兩三個月才去她房裡歇一回。後來又納了第三房妾室生了風瑨,至於我,呵,只因我跟我爹在街市上賣畫,我畫了一幅《芙蓉泣露圖》,老國公看見了,便把我接入了府中。後來我才知道,我能進風家的門是因為步夫人也同樣愛作畫。你看我的院子旁邊便是步夫人當年住的庭院,老國公來我房裡的次數不多,而且每次都是站在外面看著步夫人房裡的燈熄了才到我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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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辭記事後,不願看到自己母親受冷落,便努力用功贏得老國公的歡心,每次老國公問他想要什麼獎賞,他都說想讓父親和母親一起陪他吃晚飯。」

  聽到這裡,琴約心裡一酸,不由地想像著風辭幼時那懂事貼心的小模樣。

  葉氏繼續道:「風辭長到十多歲時,無意間得知白氏和龐氏合謀害得懷孕近三個月的步夫人流了產,便越發地憎惡她們,也恨老國公受她們蠱惑,是非不分。漸漸地,他與老國公也越來越疏遠。直到步夫人去世後,他便對這個家不聞不問,漠不關心了。其實,即便如此,老國公心裡最疼愛的兒子還是風辭,唯一承認的世子之選也是他,不然也不會在臨終前將傳家寶交給他了。

  「唉!白氏和龐氏又何曾真正爭贏過步夫人?古人云『榖則異室,死則同穴』。老國公生前修建的陰宅那麼大,也只是他和步夫人的陵寢。風瑨的母親生前也挺得寵的,在步夫人之前去世,卻也葬在了別處。白氏和龐氏百年之後也要另葬別處的。」

  葉氏說到此處,問琴約:「你是不是奇怪風辭為何對我與對她們不同?」

  琴約點了點頭,這正是她想問的。

  「因為以前步夫人欣賞我的畫,常來與我探討畫法,刺繡閒談,就像知己朋友一般。」葉氏回想道。當年若不是得與步幽談心作畫,她這不受寵的人在這深宅大院裡,恐怕也只能苦悶度日了。

  琴約聞言,暗道:原來風辭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忽然想起風辭說過,她父親的案子,他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便忍不住問葉氏:「他那麼才華橫溢,少有盛名,就從沒想過入朝為官,造福一方嗎?」

  「說到讓他入朝為官,這是以前老國公在世時最頭疼的事,曾勸過他不知多少遍,他只是不同意。」葉氏道,「好像記得他說是不願意阿諛奉承,曲意逢迎。也對,在官場,哪怕別人只比你官大一級,你也少不得要對人家低聲下氣,他最受不了這個。」

  琴約微笑道:「那他這是有經天緯地之才,卻無濟世安民之心啊。」

  「人各有志。有人貪權愛財,有人追名逐利,他或許只求自在快意吧。」葉氏道。


  「哪裡的話?我正一個人悶得慌,想找人說說話呢。」葉氏起身要去送她。

  「您留步。都不必送了,我自己可以。」琴約辭了葉氏,抱起她那包艾草,往院門口走去。

  穿過一道月亮門,剛與從小道繞過花園裡的假山,忽聽見假山那邊有人對話,她趕忙立住腳。

  一個男子道:「可你明知道他心裡沒有你。」

  「那又如何?我從小就愛慕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女子略顯氣憤道。

  琴約納悶:這女子是誰啊?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可我喜歡你,你不也知道嗎?萃兒,你為何只看得到一個不在乎你的人,卻對真心傾慕你的人視而不見呢?」男子聲音里暗含著絲絲痛楚。

  「大表兄,我心裡只有三表兄,你以後別再想著我了,不會嫁給你的。」饒萃道。

  琴約驚詫得捂住了嘴:是風玠和饒萃!風玠愛慕饒萃,饒萃心裡卻惦記著風辭,難怪風玠看風辭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呢!

  撞見別人私會,總不是什麼好事,琴約左右張望了一下,還好沒被發現,趕緊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小徑離開。

  出了大門,琴約方才長舒一口氣。車夫和馬車早已在門外候著,上了馬車,想起方才饒萃說她從小就愛慕風辭,琴約心裡一陣酸澀。雖然知道風辭對饒萃無意,但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斜倚著身子,單手扶著腮,琴約又將葉氏的話細細思量了一遍。風辭不貪權,不圖利,不願曲意逢迎入朝為官,只願輕鬆快意,活得灑脫自在,她又怎麼能希望他為了她而改變人生追求呢?她沒有那個資格,也不能那麼做。

  他肯出手相助已經不錯了,還是再尋求別的機遇吧。琴約這樣想著,正打算閉眼小憩一會兒,馬車卻驟然停了下來,一個黑影竄進車內,她還來不及閃躲,便被一張大黑布罩住了。正欲大呼救命,頸上立馬被人點了穴道,她暈了過去。

  醒來時,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在一處廂房裡,雙手雙腿被縛,身後還站著兩名侍衛一樣的壯漢。

  琴約心裡震驚,卻並不害怕,看起來他們並不想傷害她,便問道:「你們是誰?為何把我綁來這裡?」

  「一會兒見了主人你就知道了。」其中一個漢子道。

  琴約心下琢磨,她一直很小心謹慎啊,怎麼就被人盯上了?難道是太后的人?可是太后只會將她置於死地吧?

  正想不明白,忽聞得有人推門而入。琴約抬眼望去,來了一個年近三十的男子,身形高大,濃眉鷹目,嘴角微揚,分明在笑,卻帶著一絲狠戾之氣。

  他身後的護衛冷聲對琴約喝道:「還不快拜見王爺!」

  「冷奎!不得無禮。」這王爺便是恭王崇玄峻,他揚手示意冷奎退到一邊,自己則走近琴約,細細打量一番,道,「是小約姑娘吧?」

  琴約被他審視得有點不自在,嗔視著他問道:「你把我綁到這裡所為何事?」

  崇玄峻吩咐琴約身旁的壯漢道:「快給小約姑娘鬆綁!本王讓你們請人過來,誰讓你們綁人了?」

  琴約暗自冷哼:真會裝模作樣。

  崇玄峻道:「小約姑娘別生氣,是本王手下人不會辦事。今日本王請你過來是有要事相商。」

  「我不過一介奴婢,與王爺素未謀面,有何事商量?」琴約不知怎的,總感覺崇玄峻似笑非笑的面孔讓她背脊發涼。

  「姑娘摘下面紗說話,如何?」恭王定定地看著琴約問道。

  琴約不明白他有何目的,道:「摘下面紗只怕會嚇著王爺。」

  「無妨。」崇玄峻示意手下揭下琴約的面紗。

  看到琴約臉上的刺字崇玄峻非但沒有驚訝,反而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你果然是琴節之女。」

  聽崇玄峻提到琴節,琴約反而激動了:「你認識先父?」

  「不僅認識,當年令先君為先帝治病時,本王還與他交談過幾次。」崇玄峻道,臉上的神情仿佛在回憶當時。

  琴約沉默片刻,平靜地問道:「王爺找我來要說的事,定是與先父有關吧,有話不妨直說。」

  「好,姑娘果然不同於一般女子,難怪風弗言那麼重視。」崇玄峻道。

  琴約聞言,心頭一熱:他說風辭重視我?唉呀不能信,他也就是隨口一句客套話罷了。

  崇玄峻不知她心裡所想,直言道:「本王相信令先君是被冤枉的,想要助你,替你琴家一門洗冤,不知你是否接受本王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