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試新衣風辭情動

  饒夫人道:「方才探子提到風辭為那奴婢定做了衣裳,一個奴婢平白無故地穿好衣裳給誰看?」

  饒萃也在琢磨。

  「娘覺得一定是為了明日端陽節風府的家宴準備的。」饒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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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說弗言要帶那個奴婢去參加風府的家宴?」饒萃驚道。

  饒夫人點點頭。

  「怎麼可能,她一個奴婢有什麼資格去赴宴?」饒萃氣得跺腳。

  「所以娘才說那個奴婢不一般。」

  「明日風府家宴我也要去。」饒萃道。

  「可是我們饒家也有家宴啊。」饒夫人見女兒非去不可的樣子有點無奈,「再說就算你以後能嫁給風辭,可現在你還不是風家人啊,怎麼去?不怕別人笑話?」

  「不嘛,表姨是當今梁國公府的老夫人,玠表哥又是風府長子,我以他表妹的身份去有何不可?」饒萃道。

  「唉,好吧,就依你。」饒夫人生怕不讓她去她又在家賭氣,只好由著她。

  就在饒萃鬧著要去參加風府的家宴之時,拂風閣里,琴約也收到了出席家宴所需的衣裙。天衣行的師傅不僅手工精細,而且縫製迅速,果然在三日內做好送了過來。琴約試穿了一套,往銅鏡前一站,不由地心生感嘆:「不愧是專門為豪門貴胄定做衣裳的大裁縫鋪,做的衣衫襦裙真漂亮。唉呀,都有點捨不得穿了。」

  琴約禁不住自我欣賞一番,然後出了房門去找風辭,想讓他看看穿這一套去赴宴是否合適。

  剛到風辭的廂房前,便見騤業帶著幾個家僕抬著一幅四扇屏風走來。屏風折迭著,能看到精美雕刻的花梨木框架,中間是一幅墨竹帛畫。

  「小約姑娘,你找公子?」 騤業看到琴約的一瞬間,差點就喊她「夫人」了。之前琴約穿著樸素的婢女衣裝他還不覺得特別,今日見她這一身織錦華服不由地暗自感嘆,她戴著面紗怎麼還有這般出眾的氣質?

  「嗯。」琴約應道,繼而看向那幅屏風,「這屏風好漂亮,在哪家店鋪買的?」

  「這屏風的帛畫是公子親手畫的,只讓城東的木匠做了框架。」騤業道。

  「這墨竹圖是公子所作?」琴約驚訝道,不覺又看了看屏風,畫裡的竹子枝葉扶疏,迎風搖曳,她這個外行都能看出技法十分嫻熟精煉。

  「對啊,公子從小書法丹青無一不絕。」騤業頗為驕傲道。

  琴約見他那樣一副十足拍馬屁的神情,便扁扁嘴,不再多說什麼了。一會兒,幾人將屏風立在了風辭的房內,琴約一扇扇看過,竟是四幅姿態各異的墨竹圖,每一幅都有不一樣的韻致,或高聳入雲,或迎霜傲雪,還有月下竹影,婆娑動人,直看得琴約目不轉瞬。

  「你喜歡?」身後風辭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琴約渾身一震。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琴約轉身,瞪大雙目仰望著他。

  「剛來。」風辭道,目光迅速地掃了一眼琴約穿的新衣裳。

  琴約暗自舒了一口氣,還好他剛來,不然剛才自己那副痴痴的樣子肯定要叫他笑話了。

  「找我有事?」 風辭問道。

  琴約這才想起來,道:「哦,想讓你看看我穿這身衣裳去明日的家宴合適嗎?」說罷,忽而有點扭捏,眼眸盯著地面左右打轉。

  風辭見她不敢看著自己,便也毫無顧忌地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琴約等了半晌不見他出聲,也不彆扭了,猛地抬起頭,風辭瞬間躲開目光,道:「不是做了三套衣裙嗎?再試一下另外兩套。」

  琴約應諾走向自己的臥房。走著走著,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見風辭帶著人重新抬著屏風,朝她走來。

  「這屏風要抬到哪裡去?」琴約問風辭。

  「你房裡。」風辭淡淡地應道。

  「啊?」琴約意想不到,「為什麼放我房裡?」

  風辭語氣堅定不容回絕道:「你房裡缺一展屏風。」

  琴約立在原地看著他領著人擦肩而過,進了她的房間,心裡有種無法言說的甜蜜和暖意。那屏風她真的很喜歡,沒想到風辭看出來了,還這麼強硬地要送給她。

  等她進入房裡時,屏風已經擺放好,騤業和幾個家僕都退下了,風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公子,我要換衣服了。」琴約道,暗示風辭不要待在房間內了。

  「你換衣服不去裡間嗎?」風辭假裝不解其意,「我就在這兒等。」說罷逕自在梳妝檯前坐下。


  屋外明晃晃的日光穿透窗戶,映入裡屋。風辭不由自主地朝裡間望去,但見簾後倩影綽約,琴約纖纖雙手解下上衣搭在旁邊的衣架上,接著又鬆開腰帶,除去襦裙,她那婀娜的身姿投影到了簾幔之上,風辭心頭一顫,不由地吞咽了一下。他說不清為何僅僅這樣看著她朦朧的身影,自己的身體便有了異樣的感覺,之前他見過那麼多千嬌百媚的女子都能無動於衷的。

  琴約換好衣裳走了出來,就在她掀起簾幔的瞬間風辭偏開了頭。

  「這一套如何?」琴約走至風辭跟前問道,一雙靈動的烏眸認真地看著他。

  風辭抬眼一看,藍色齊腰襦裙,端莊嫻雅,心裡暗暗稱美,但口中卻如找了魔似的道:「去換另一套。」

  琴約挺喜歡這一身的,不知道風辭到底覺得哪裡不好看,不過她沒有多問,覺得明日的場合風家一大家子人都會參加,總要風辭滿意才行,因此只好乖乖地去換。

  風辭的目光隨著她往裡間飄去,他不想承認自己的私心,其實方才那套已經很漂亮了,他只是忍不住想再欣賞一次她寬衣解帶的媚影。他突然發現自己怎麼還有這種近似偷窺的嗜好,但他並不覺得可恥,裡間那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嗎?他這樣想著,目光還停留在簾幔上,直到他體內湧起的那股熱浪越來越猛烈,方才轉過身來,試圖將氣息調理平穩。他可不想在琴約面前失態。

  片刻後,琴約身著淺紫絲綢銀縷繡花上衣,深紫齊胸襦裙,靈動又不失貴氣,搭配她特意挑選的面紗,款款走到外間。

  風辭粗略看了一眼:「就這套吧。」說完起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琴約愣了,她費勁地試了又試,結果他就怎麼隨意瞟一眼就走了?她還奢望他能勉強誇她一句呢。

  她暗自嘟囔:哼,風辭,你真是太不善解人意了。

  其實風辭不得不走,否則他怕是會忍不住要把琴約剛穿好的衣裳剝個乾淨呢。好不容易運功調勻了氣息,一見到琴約出來,又恨不得一把摟緊她。精裝打扮後的琴約真切地讓他感受到了什麼叫沉迷美色,美色真的能醉人。雖然他見過琴約臉上刺的字,但他也清楚,除去那兩個黑字,她的皮膚細膩如綢,櫻唇嬌嫩誘人,樣樣皆能動他心魄。

  風辭略顯倉惶地回到自己房間,拍額自問:「我這是怎麼了?居然被那個丫頭亂了心神?」

  他拈起笛子想吹首曲子靜靜心,孰料吹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驚得枝頭的鴉雀撲簌簌一陣亂飛。

  端陽佳節如期而至,巳牌時分,風辭的馬車停在了梁國公府門首。風辭先下了車,琴約緊跟在他身後。

  「見過三公子。」國公府的老管家揖禮道。

  風辭微笑點頭。

  琴約漸漸有點緊張,想著一會兒是不是就要見到風辭的父母了,不知道步幽夫人還能不能認得她。

  繞過迴廊,遠遠見一個中年美婦朝他們走來。等到近了,那婦人朝他們淺淺一笑,對風辭問候道:「三公子來啦。」

  風辭拱手施禮道:「葉姨娘,近來可安好?」

  「一切都好。」葉氏回道,眼神還特意往琴約身上看了看,別有深意地含笑問風辭,「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貼身侍女小約。」風辭道,又對琴約介紹,「這位是葉姨娘,我五弟的母親。」

  「小約見過葉姨娘。」琴約行禮道。

  「去過祠堂了嗎?」葉氏問道,她知道自風辭住進拂風閣後,每逢過年過節來這兒第一件事便是去祠堂給他母親步幽夫人上香。

  「即刻就去。」風辭回道,隨後帶著琴約繼續往祠堂行去。

  為何要先去祠堂?而不去給他父母請安?琴約思忖著,難道他們已經……她暗暗吃了一驚,難怪從沒聽他提起過。自己遇見他時他已經除了孝,那麼,他父母離世至少三年了!五年多前他父母還健在,怎麼就去世了呢?生了重病,還是……難道是因為幫了我和母親出逃,受到了連累?琴約不敢再細想了,臉色越來越凝重。

  到了祠堂門外不遠處,風辭對身後的琴約道:「你在這等我。」

  琴約有點恍惚地點點頭,看著風辭走進了祠堂。

  風辭之前想過將他母親的靈位供奉在拂風閣里,但因記起是他父親風旆生前要求將他母親的靈位列入祖祠的,而他母親又深愛他父親,估計也是願意的,故而他只好放棄了那個打算。

  他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墊上拜了三拜,對著步夫人的靈位道:「娘,兒子已經找到您當初為我定下的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