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琴約晶瑩的眸光中滿含期盼,原本很有把握的事,風辭此刻卻不敢打包票了,害怕萬一不成,會讓琴約傷心失望,便回道:「我也只能幫你查找一下證據,其他的也幫不了什麼,別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公子肯幫我就好。多謝。」琴約欣喜道。
蒙著面紗,她臉上桃花灼灼般的笑容風辭看不到,但那流光溢彩的雙眸卻分明昭示了她心中的喜悅,猶如春風乍起,吹皺了風辭寧靜的心湖。
皇宮內,宣德殿。皇帝崇玄玘正在批閱奏摺,忽聞得門外內侍官道:「太后娘娘駕到!」
崇玄玘起身迎接:「參見母后。」
「平身。」太后在一旁坐下,問道:「恭王攜家眷回江南省親一事,皇兒為何沒先問過哀家?」
崇玄玘心下早料到太后會來興師問罪,不卑不亢道:「孩兒以為作為一國之君,自當有批准臣子探親休假的權力。」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
太后慍怒:「可他並非一般臣子,他是親王,與你我不是一條心的親王!」
「難道母后與孩兒是一條心嗎?」崇玄玘見她發怒,心裡頓感憋憤,「若是一條心,就該贊同孩兒的決定,而不是來興師問罪!」
太后聞言震驚,這還是崇玄玘頭一次與她當面抗爭,那義正辭嚴的氣勢已不再是幾年前的他能比的了,她不覺語氣柔軟下來:「皇兒,母后都是為你好。崇玄峻以前便對先帝偏愛你心有不滿,自你繼承大統,他更是懷恨在心,我們當然要嚴控他的一舉一動,你怎麼還放任他去江南,他若是私底下做些勾當,我們從何知曉?」
崇玄玘冷笑一聲:「母后想必早就安排人暗中盯著他了吧!」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哀家這麼做都是為了鞏固你的皇位!」太后怒道。
崇玄玘不再言語,只暗自憤懣,他知道為了皇位手足相殘自古有之,但他既已得到皇位,便不願再做兄弟反目成仇之事。先帝育有八子,崇玄玘排行第六,他仍記得幼時,恭王是對他態度最為親切的一位兄長,有時還在學問上提點他。
而如今,他只願做個勤政為民的好皇帝,奈何卻處處受到太后和饒儲等人的牽制阻撓,太后監視崇玄峻,也同時監視他,讓他感覺自己不過是個傀儡皇帝罷了。
太后見他不言不語,正欲說些什麼,卻有內侍急急前來稟報:「陛下,亓官將軍求見。」
「請他去偏殿等候。」崇玄玘道。
「唯。」內侍領命而去。
太后大為不悅:「何事不能讓他來此稟報?」
崇玄玘不理會她,道了句:「軍中之事刻不容緩,母后自便,恕不奉陪。」便疾步去了偏殿。
太后拍案而起:「真是豈有此理!」
幾日前,得知饒儲派人行刺扈沚蘺未果,她本就氣憤難平,現在自己的親兒子又公然與之作對,想想便怒火中燒,但她又奈何不得,崇玄玘畢竟是她的親骨肉,眼見他日益成熟,想有一番作為,她應該開心才是,唉,都是權力作祟。一旦擁有了無上權力,誰捨得放手?她身為女人,以前渴望的愛情沒有了,如今也只好攥緊權力,來填補內心的空虛。隨後,她離開了御書房,回了昭霞殿。
偏殿內,崇玄玘一見亓官颯便問道:「亓官將軍著急見朕,所為何事?」
亓官颯行過軍禮,稟道:「今早火頭營中士兵來報,最近徵收的軍糧中,發現有陳年蟲蛀的爛稻米,仔細查看後,竟有數千斗之多。」說罷呈上一個布袋。
崇玄玘一看,袋中所裝皆是蟲吃鼠咬的稻米,還有一股霉爛之味。他頓時怒不可遏:「度支司是幹什麼吃的?這等霉爛之物也能充為軍糧?來人,給朕宣度支侍郎!」
「陛下且慢!」亓官颯制止道。
崇玄玘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陛下,此等爛稻米能入得了軍中倉庫,定是地方官與度支司疏通了關係,若貿然宣見度支侍郎,無憑無據,只怕他也不會承認,甚至還會打草驚蛇。」亓官颯道。
「那依將軍看來,該當如何?」崇玄玘問道。
「臣懇請陛下派遣御史大夫與臣一同調查此事,揪出貪贓枉法之人。」亓官颯道。
「諾。」崇玄玘隨即提筆寫下詔書,蓋上寶印。
內侍官宣道:「今命御史大夫程放與鎮西將軍亓官颯共同徹查軍糧以次充好之事,一旦核實嫌犯,無論高官權貴,一律嚴懲不貸!」
亓官颯跪拜:「微臣遵旨。」
內侍官又與亓官颯一道去了程府,程放接旨後,與亓官颯商議先去查看軍糧入庫記錄。
傍晚,亓官颯與程放道了別,沒有回將軍府,逕往拂風閣而去。
書房內,風辭剛作完一幅墨竹圖,見亓官颯一臉愁容的樣子,問道:「何事煩心?」
亓官颯便將徹查軍糧之事一一說與他聽,末了還道:「弗言,你一向足智多謀,你給說說,這案子該怎麼查?」
「真是難得聽到你誇我。」風辭微笑道。
「你若幫我查清此案,揪出那個黑心之徒,讓我怎麼誇你都行!」亓官颯爽利地道。
風辭正色問道:「確定那些霉爛的糧食都是近期徵收的?」
「沒錯,現在糧倉里存的都是大約半年前徵收的新糧。」亓官颯道。
「軍糧繳納的入庫記錄查過了嗎?」風辭問道。
亓官颯遞給他一張紙,攤開道:「查了,我還謄抄了一份,你看看。」
風辭仔細琢磨一會兒,指著其中一處道:「實地查查這渠光郡的郡守。」
「單查他一個?」亓官颯疑惑道。
風辭點頭,道:「稻米均徵收自南方郡縣,據這入庫單上所記,其他南方郡縣去年收成都不錯,交糧不成問題,唯獨渠光郡遭了洪澇,糧食歉收,極有可能用陳年積糧混在新糧內充數。」
亓官颯茅塞頓開,聽得風辭又道:「先查清渠光郡的大小官吏哪些人與度支部有關聯,還要去實地探查糧食倉儲情況。」
「明白。」亓官颯道,他呵呵一笑,拍了拍風辭的肩膀,「你說你要是去當官,肯定清正廉明,世無冤案啊,這樣閒著,空浪費了這滿腹才華。」
風辭白了他一眼:「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這就下逐客令了?」亓官颯道,「我還要在你家吃晚飯哪!」
「回你自己家吃去,我家沒有多餘的糧食。」風辭揮揮手算是跟他告別,自己則悠哉地往飯廳走去。
「嘁!真小氣!」亓官颯沖他背影喊了一句,轉身闊步走出了拂風閣。
他回到將軍府時,竇氏、扈沚蘺與亓官由正在用晚膳,一見他步履匆匆地來了廳內,喚了句「娘」,便「咕咚咕咚」喝茶水,竇氏忙道:「慢點喝。沒吃飯吧?馮嬸,再去添副碗筷。」
亓官颯在主位坐下,扈沚蘺連忙將身子挪了挪,給他讓出些地方。
誰知看在亓官颯眼裡,卻像是她不願與他靠近,儘量遠離他,心中不快,也不言語,兀自吃飯,並不看扈沚蘺一眼。
竇氏好奇,這小夫妻新婚燕爾的,怎麼跟仇人似的,一想到兒子新婚夜拋下兒媳婦不管,她覺得有點對兒媳不住,便對亓官颯道:「颯兒,這雞湯好喝,給沚蘺盛點。」
扈沚蘺聞言,略感羞澀,急忙道:「娘,不必了,我自己來。」
亓官颯正要去放下筷子去盛湯,聽她如此一說,索性繼續吃飯。
「兄長,你怎麼不聽娘親的話?」對面的亓官由一臉責備的小模樣。
亓官颯頓時一噎,差點嗆到自己,隨即不管不顧,舀了一大勺雞湯倒在扈沚蘺碗中。亓官由見狀呵呵一笑。
扈沚蘺偷瞄亓官颯一眼,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得一口口慢飲著雞湯。
竇氏見他二人不說話,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又道:「沚蘺,颯兒喜歡吃蝦。」說著給扈沚蘺使了個眼色。
扈沚蘺夾起一隻大蝦放進亓官颯碗中,繼續吃自己的飯,只用餘光注意著亓官颯。但見亓官颯將蝦去了頭塞進嘴裡,很快吃完了飯,起身道:「娘,我吃完了,你們接著吃。明日起我要去外地公幹,可能要五六日後才能回來。」說罷,回了臥房。
扈沚蘺看著他離開,一時忘了說什麼。
「沚蘺,快過去看看啊。」竇氏催道。
「哦。」扈沚蘺放下碗筷,跟去了臥房。
竇氏嘆了口氣,自語道:「這小兩口是怎麼了?沚蘺也是,看著挺聰慧明理的,怎麼就不懂服侍自己的夫君呢?」
扈沚蘺剛走到臥室門邊,卻見亓官颯正提著個包袱跨出門檻來。
「將軍現在就走嗎?」扈沚蘺問。
亓官颯深深地看著她:「難道你想讓本將軍留下?」
扈沚蘺一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亓官颯見她那般反應,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遂大踏步走向前院。
扈沚蘺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見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屋的轉角處。心裡突然有點失落,她雖然還沒喜歡上他,可他救過她兩次,還是她的夫君,她已經接受了將軍夫人這個身份了。可她卻留不住他,剛成親便要獨守空房,滋味當真不好受。
竇氏在庭中散步,見亓官颯又火急火燎地要往外走,忙上前拉住他:「大晚上的又去哪兒?」
「要離開好些天,我得先回軍營布置安排一下。」亓官颯理由充分地回道。
「明早去不行嗎?」
「不行,明天一早就得出發去外地了,御史大夫也一起去,我不能讓人等著,耽誤功夫。」亓官颯說著就要往前走。
「你等等。」竇氏扯住他,「你老實跟娘說,你和沚蘺兩個怎麼了?吵架了?」
「沒有,好得很。」
「好得很,你年輕力壯的,守著沚蘺那麼個大美人怎麼還老想著往外跑,家裡一刻都不想多待?」竇氏盯著他問道。
亓官颯頓覺好笑:「娘,您兒子我以軍務公事為重,這不是干正事嗎?」
「公事急於這一時嗎?我還等著抱孫子哪。」
亓官颯輕拍了一下竇氏的肩膀:「我先走了,抱孫子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啊。」隨即朝大門走去。
「誒,你這混小子!」竇氏又好氣又好笑地埋怨了一句。
亓官颯又連夜出了府,這下綠苒可高興壞了,心道:看來這新夫人確實不怎麼樣嘛,將軍心裡根本沒有她,老夫人也不過是顧念扈家的面子高看她一眼,接下來只需再讓她在老夫人面前失寵便可。
次日上午,饒府派去暗查拂風閣的探子回來了,在內庭回話。
「夫人,姑娘,拂風閣里一共有五名婦人,有四名是年近四旬的僕婦,一個是廚娘,另外三個是負責浣洗灑掃的,只有一名年輕侍女是前不久風弗言從南邊帶回來的。」那探子稟道。
「沒有別的女人了?」饒萃問道。
「沒有了。」探子肯定道。
饒萃心中歡喜,她早就聽聞風辭不好女色,從不流連風塵之所,沒想到他竟連一個姬妾都沒養。
「那他怎麼說有心儀之人?他可曾與誰家姑娘往來過?」饒夫人問道。
「屬下買通了他府中一個護衛,打聽過,他並沒有哪個姑娘過從親密,之前有很多上門求親的也都遭到了拒絕。」探子道。
饒萃大喜道:「如此說來,那日他跟方媒婆說的話,只不過是信口推托之詞而已。他其實並沒有喜歡的女子。」
「不過……」探子又道。
「不過什麼?」饒萃吃驚道。
「不過他對待那個江南來的奴婢很不一般,前日還親自陪她去購買面料,定製衣裳。」探子道。
「什麼?」饒萃不敢相信,「只不過是個侍婢,他居然親自相陪?你可查清楚了那女的只是侍婢嗎?」
探子道:「他府中護衛說的,不會有假。」
「那個侍婢叫什麼名字?」饒萃問道。
「他們都叫她小約姑娘。」
「沒有姓氏?」饒萃凝眉道。
「不知道她姓什麼。」探子道。
「也是,一介奴婢,姓氏為何也不重要了。」饒萃輕蔑道。她雖然不懂風辭為何對一個奴婢那麼重視,但她一點都不擔心一個奴婢能斗得過她。
饒夫人對探子道:「好了,你退下吧。」
探子依命退出房外。
「萃兒,這個奴婢不可小覷。」饒夫人道。
「娘親此話怎講?」饒萃不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