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術儘量委婉道:「你這胎相不太穩,以後要多加注意,不然可能保不住。」
琴約一聽胎兒可能保不住,心裡頓時有些慌亂:「為何會這樣呢?是我之前受過傷的緣故嗎?」
「不一定。」荊術搖頭道,「按理說你的身體已經調理的差不多了,正常懷胎應當沒有問題。不知你最近是否吃過什麼活血的東西?」
一旁的采芙聽了這話心裡驚了一下,不自覺地低頭挪了挪腳步。
「活血的?我最近吃的都比較清淡,葷腥都很少吃了。」琴約道。
荊術剛想舉幾個例子問問她,忽然聞到一陣似曾相識的藥香,語氣責備道:「你那個藥囊不是早就讓你別戴在身上了嗎?怎麼還戴著?」
琴約愣了一下:「沒有啊,你說過之後我便把它收起來了。」
「那怎麼還有那種味道?」荊術很確定那藥香就是從他身邊傳來的。
琴約也嗅了嗅,轉頭看向采芙,采芙低著頭小聲道:「夫人送給奴婢的藥囊奴婢覺得挺好聞,便一直戴在身邊,奴婢不知道會影響夫人肚裡的孩子,請夫人恕罪!」
琴約不自覺地蹙了蹙眉:一直戴在身邊?以前好像也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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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術驚訝地看了看她們主僕兩人,急聲道:「快把它取下來拿走!」
采芙心裡極不情願,但又不想惹他們懷疑,只得解下了藥囊,歉聲道:「奴婢這就拿走。」
荊術看著采芙離開後,對琴約道:「你的情況不可大意,以後特別要注意身邊的人和物。吃的喝的聞的都得留意了。」
「嗯,記住了。」琴約應道。
「當然也不必太憂心,我會給你開些保胎藥,只要你遵照我說的去做,相信用不了一個月,胎相便能穩定下來。」荊術寬慰她道。
「好。」琴約心下雖然仍有點擔憂,但她也相信荊術的醫術水平,有他在,這個孩子應該能夠平安降生。
隨後,荊術如行雲流水般寫下了幾十味藥,起身道:「你派人給我去藥鋪取藥吧,今日下午便開始喝,以後每日喝兩副。」
琴約送他出門,邊走邊道:「一會兒我讓管家隨你去。」
「行。」荊術道,「我每隔七日會過來給你把脈,有哪些要忌口的都在藥方上備註了,你一定要注意。」
琴約微笑道:「知道了,放心吧。」
荊術這樣的叮嚀就如兄長叮囑妹妹一般,讓琴約倍感溫暖。
不過采芙就笑不出來了,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計劃就這樣被荊術打破了,她對荊術直恨得咬牙切齒。
下午,琴約剛喝完一碗無比苦澀的湯藥,便聽見風辭那低沉迷人的嗓音遠遠地從門外傳來:「約兒,管家說荊術來給你診脈了,還開了保胎的藥?」
琴約見他那又驚又喜還夾雜著擔憂的模樣,抿唇一笑:「嗯。剛才喝了一碗,可苦了。」
風辭摟著她的雙肩,看了看她的小腹,心裡抑制不住地激動:「我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父親了!真有點不敢相信!」
琴約噗嗤一笑:「你這是怎麼了?我們成親這麼久了,有孩子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什麼叫不敢相信?莫非你以為我不能生養?」
風辭輕輕抱著她道:「哪有?我只是太高興了,呵呵。」
琴約自是能體會到他將要為人父的興奮之情,只不過想到荊術對她說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暗了下來:「言郎,荊大哥說這個孩子可能保不住,要我平時多加小心。你……還是別太激動了,萬一……」
「說什麼萬一?沒有萬一!」風辭打斷她道,「荊術既然給你開了保胎藥,那麼這孩子便一定能平安出生。他的醫術你還信不過嗎?他可是專治疑難雜症的神醫。」
琴約聽罷將頭靠在風辭肩頭柔聲道:「嗯,有荊大哥在,我們的孩子一定能保住的。」
風辭想了想,又道:「從現在起,你哪裡都別去,就在家裡安心養胎。你身邊只有一個人服侍還不夠,我讓管家再多安排幾個人專門隨身照顧你。」
琴約以為他又要招選新的侍女入府,她不太願意由陌生人服侍自己,便道: 「可是荊大哥說讓我留心身邊的人和物,若是新找些侍女來,彼此不熟悉,還得重新適應,不如算了吧?」
「不用新招,新招的我也不放心。」風辭道,「府里的戚大娘和蕭大嬸她們幾個想必都有經驗,以後就讓她們主要負責來照顧你。」
「嗯,好。」琴約對戚大娘她們幾個也挺放心,便一口應允了。
當晚,一向遠庖廚的風辭破天荒地出現在了庖廚門前,管家將戚大娘、蕭大嬸等幾名僕婦都召集起來候命,害得她們幾個都有些誠惶誠恐,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要侯爺親自處罰呢。
風辭掃了眾人一眼,深色嚴肅地再三叮囑之後,方才款步離開。
戚大娘待風辭走遠了,方才笑著問管家:「夫人真有身孕了?」
「侯爺親自來囑咐你們了,還能有假?好生侍奉夫人,還有將來的小主子。決不能出任何差錯。」祝管家道。
「我就說夫人肯定是有喜了!」蕭大嬸接話道,「管家放心,夫人待我們那麼寬厚,我們定當盡心盡力照顧夫人,不會出絲毫差錯的。」
「那便好。」祝管家捋了捋鬍鬚道。
自此,琴約的飲食起居都由眾人悉心照料,腹中胎兒也暫時安好。
冬至來臨,寒潮席捲了整個北方大地。琴約著一身錦襖絨裘,在書案前忙碌著,旁邊擺放著一盆燃燒殆盡的碳火。
不一時,管家過來了,手中拿著一本帳目,恭敬地遞給琴約道:「夫人,這是下個月的採買預算,請您過目。」
琴約接過來仔細翻閱了一遍,提筆在空白處添了一行字,口中說道:"今年的嚴寒比去年更甚,木炭再多加三千斤,分發下去。其他的沒有問題。"
「多謝夫人,老奴這便去安排。」管家心懷感激地領命退下。來拂風閣之前他也曾事過好幾個豪門大戶,琴約是他見過的最體恤下人的女主子了。
少頃,采芙提著一筐木炭進來了, 彎腰往炭盆里添炭。
琴約不經意地望了她一眼,正好瞧見她凍得通紅的雙手。
「不是去取點木炭嗎?也不用在外面多待,你的手怎麼這麼冰?」琴約放下手中的毛筆,趕忙過去握了握采芙的手。
采芙不自然地抽出了手,仍舊往火盆里添炭以掩飾心裡的慌亂:「沒事的,待會烤烤火就熱乎了。」
她不敢實說方才去取炭回來的途中遠遠地看到了風辭,當時風辭正在聽騤業匯報著什麼,她便在窗外偷偷看了一會,本想藉機進去搭個話,但卻被風辭那清冷的目光嚇得望而止步,風辭並沒看見她,可她就是莫名地有些畏懼。又恐耽擱久了,琴約發問,便只得回到了書房。
琴約脫下自己手上的毛絨手套,塞到采芙手裡:「炭火一時燒不起來,你先用這個捂一捂。」
采芙冰冷的十指觸及那溫乎乎厚手套,一直從手上暖到了心裡,無端地覺得鼻子有點酸。是感動吧?她想,好久都沒人這麼關心過她了。她覷著琴約,忽然生出一絲愧意:之前那樣對她,害得她差點滑胎,是不是做錯了?如今她的胎相似乎穩定了許多,要不就這樣收手算了?
正在這時風辭來了,剛他踏入書房便旁若無人地走到琴約身邊捏了捏她的縴手,眉頭一皺:「你不好好待著烤火,幹什麼了?手這麼涼?」
「我在畫畫呢。」琴約用下巴指了指書案上的一幅帛畫道。
「大冷天的畫什麼畫?」風辭低聲責備著,語氣里更多的卻是溫柔與憐惜,「怎麼沒戴手套?」
站在一邊的采芙儘管垂著頭也覺得風辭對琴約的關心萬分礙眼,真是聲聲刺耳,句句錐心。此時聽他問及琴約的手套,便趕忙從自己手上取下來要還給琴約,不想卻看見風辭正握著琴約的手放在他嘴邊不住地呵著氣。
采芙一時怔愣,雙手狠狠捏著那手套,就仿佛在掐著手套的主人一般。
琴約餘光看見采芙正往這邊瞅,有些不自在,便對風辭道:「我烤烤火就好了,你先放開手。」
風辭才不打算放開,直接拉著她走到火盆邊,握著她的手懸在炭火上方,一邊還幫她揉搓著:「你畫的什麼?」
「百子圖,」琴約尷尬地呵呵一笑,「下個月初平欽和小嫿大婚,打算送給他們的。不過,好像畫得不太好,要不你幫我看看,潤潤筆?」
風辭過去看了看,微笑道: 「還不錯,有進步。」
「真的?」琴約欣喜道,「聽你這麼說我就不怕拿不出手了。」
風辭復又走回琴約身旁,摟著她道:「天寒地凍的,別離開炭火,小心凍壞身子,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有什麼想做的事跟我說,凡是我能辦到的都交給我。」
采芙見他們這般柔情蜜意,只覺得心裡寒透了,適才想收手的念頭也消失殆盡。此刻她眼中是一望無際的妒火,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絕不能被琴約的假好心給欺騙了,她不要永遠做一個低微的奴婢,她該成為這拂風閣的女主人,以後風辭的那些溫柔深情都該是留給她的!
如此這般想著,她又生出了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