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九 等閒變卻故人心

  「起來說話。」太后隱忍著怒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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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冶端起身微垂著頭。

  太后把眼一瞧,冷落了他大半年,如今見他神采奕奕全然不似病中模樣,仿佛俊美之中還多了幾分英氣,狐疑地問道:「端卿今日氣色頗佳,想是隱疾治好了?」

  公冶端心裡一緊,面色作難:「回稟太后娘娘,臣的病症稍有好轉,不過經常反覆,並未痊癒。」

  其實在與紫萸同房之前,他便吃了藥恢復如初了,如此回答只是擔心太后再讓他去侍寢罷了。儘管尚未正式拜堂,但他早已將紫萸視為自己的妻子,又深愛著紫萸,絲毫不情願再去接觸太后。

  太后聞言心下不悅,不明白為何這麼久以來也不見他盡心求醫,難道他不想早點好起來服侍自己左右?移居偏殿受了冷遇他難道沒想過再爭取一番?看他這般不急不躁的樣子,莫非心裡有了別的想法?

  她狀似不經意地試探道:「端卿這髮帶何時買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公冶端神色鎮定道:「上次回鄉祭祖前在一個店鋪挑選探親禮物,看著顏色喜歡就順便買了。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件,何足掛齒?」

  「是嗎?系在端卿頭上都是很合適呢。」太后輕輕拉過他的手道,「端卿今夜跟我回寢殿吧!」

  公冶不自覺地想抽出自己的手,但轉念又強迫自己忍耐著,畢竟自己還只是太后的一個玩物而已,不能衝動魯莽。

  「謹遵懿旨。」公冶埠中應道,內心卻萬般抗拒著。

  是夜,太后照例喚紫萸來給她準備香湯沐浴,紫萸在浴池中灑滿花瓣,試了水溫,稟道:「娘娘,香湯準備好了,奴婢替您寬衣。」

  「哦,你先下去吧,這裡有端卿伺候便可。」太后道。

  端郎?他今晚要侍寢?紫萸聞言耳內一陣轟鳴,臉色微微變得有點慘白。但她不得不依言退下,在出寢宮時恰好遇到從裡間走過來的公冶端,兩人四目交匯,神色一時難言。

  紫萸能覺察到公冶端眼中的無奈與羞愧,她快步離開了,不願看到他為難的模樣。心裡憋悶著,一直到了殿外方才覺得能緩過氣來了。

  她此刻只覺得心裡有如萬蟲啃噬一般難受,自己心愛的男人被迫去陪伴取悅另一個女人,雖然他原本就受這個女人支配,但她的心仍舊痛得難以忍受。她這才知道,原來愛都是自私的,之前她還因為與公冶端相愛而覺得對不住太后,可現今她一點都不覺得有任何愧意,她只想把公冶端拉到自己身邊,讓他只屬於自己,恨不得馬上跟他飛出皇宮去。

  在寢殿見到紫萸後,公冶端心裡越發難受,總覺得自己是在做背叛紫萸的事。給太后寬衣時有些心不在焉,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端卿在想什麼?」太后見他動作僵硬地解了半天腰帶還沒解開,有點不滿地問道。

  公冶端回過神來:「太后息怒,臣身體不適,一時有點恍惚。」

  「哪裡不適?」太后盯著他問道。

  「恐是隱疾復發了。」公冶端道。來之前他找了個藉口回房去擦了點藥粉,這會兒應是起疹子了。

  「衣服脫了,哀家看看。」太后道。

  公冶端咬了咬牙,卸下了衣袍。太后一看果然像是過敏似的,有點遺憾,隨口問道:「要請太醫來看看嗎?」

  「不必了,之前開的藥膏還有,抹上一些慢慢會好的。只是臣深感慚愧,不能侍奉太后娘娘了。」公冶端心裡舒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她總該不會強迫自己了吧?

  「既如此,哀家吩咐人去取那藥膏,你先陪哀家沐浴。」太后道。

  「唯。」公冶端淡淡地應聲。

  隨後,太后命一名宮女去偏殿尋公冶端所說的藥膏。沐浴後,她摟著公冶端的腰身道:「許久不見,端卿面對哀家卻無半分喜意,莫非是在埋怨哀家冷落了你?」

  「不敢,臣只是身體有恙,歡喜不起來。」公冶端道。

  「那便好,哀家會讓你歡喜起來的。」太后微微一笑,拉著他上了繡榻。

  不一時,宮女拿來了藥膏,太后問公冶端道:「不如哀家幫你?」

  公冶端婉拒道:「豈敢玷污了娘娘的玉手?臣自己來。」

  太后靜靜地看著他,燭光輝映下,只覺他美如冠玉勝三分,愈發得牽動她的心神,情不自禁地附身吻上了他的絳唇。

  公冶端頓覺胸口一滯,直欲作嘔,強自忍著不動,又怕太后生疑,遂把心一橫,生硬地配合著她。

  一番親吻下來,太后已然動了火,然再一看公冶端,好似木頭一般沒有半點反應。太后只道是他身體不適的緣故,便微嘆一聲攬著他的脖子道:「先休息吧,等你以後好了,可要加倍補償哀家。」

  公冶端勉強點了點頭,與太后相依躺下。只是他哪能睡得著?心裡想的滿滿都是紫萸,想她是不是在為他侍寢之事而難過?肯定是的。他此時真想馬上起身去找她,陪在她的身邊好好安慰她。

  太后也沒有入睡,她本想與公冶端溫存一晚,可現在只能淺嘗不能盡興,著實有些不快。但不知為何,她這次見到公冶端竟覺得他比之前更令人著迷了,若要讓她再將他推開,也斷然做不到。

  各懷心事,這一夜,似乎無比漫長……

  光陰飛逝,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初冬時節來臨。日子看似平靜,實則許多事情都在暗中悄然進行著。

  這日,采芙來到庖廚問道:「夫人要的大棗備好了嗎?」

  「好了。」戚大娘回道,將一果盤大棗遞給采芙,心中不免好奇,「采芙姑娘,最近夫人的飲食口味好像變了很多,以前喜歡吃的燒鵝、紅燜肉之類的都不怎麼吃了,菜裡面還說要少辛辣,你說夫人是不是有身子了?」

  采芙聽了心裡猛地一跳,臉上卻不無責備道:「主子的事豈容我等下人妄加猜測?之前亓官將軍夫人給咱夫人看過,夫人並沒有身孕,近來食慾變化或許是那次受了重傷,脾胃虛弱所致。」

  戚大娘訕笑道:「我是覺著夫人這些變化跟我自己當年懷上孩子時差不多,便想著問問清楚,以後準備飯菜果品之類的也好注意些,免得傷了夫人的身子。既然你說沒有,那便是我多想了。」

  「若是夫人有了,我自會來通知你們。」采芙道。

  「也對。到時你一定記得及時相告,免得我們出什麼錯。」戚大娘道。

  「曉得了。」采芙隨口應了一句,端著大棗疾步離開了。

  想著戚大娘的問話,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寧,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其實一個月前她便發現琴約有些嗜睡,口味也逐漸有了明顯的變化。她以前見過自己府中的姨娘有孕時也有類似的反應,便料到琴約也一定是懷了身子。

  當時她心中猶如烈火焚燒一般憤怒至極,妒忌無比。本來她就沒什麼機會接近風辭,這回琴約有了孩子,她的機會就更渺茫了。幾經琢磨,她想到了琴約送她的藥囊。記得那時琴約說過這藥囊的香氣有活血化瘀舒筋活絡之功效,那麼若是聞得久了,一定也會化掉她肚子裡那還未成形的東西吧。

  采芙沒有提醒琴約有關懷孕事宜,從那之後還日日佩戴著藥囊,一有機會便刻意挨著琴約走,這一切琴約都渾然不知,當然采芙也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

  然而,世事並不會盡如她意。

  這天清晨,琴約漱口時突然嘔吐起來,動靜太大,在庭院裡打掃落葉的蕭大嬸聽見了,連忙過來詢問:「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話猶未完,又嘔了一次,只感覺苦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夫人,您怕不是有喜了吧?」蕭大嬸微笑道。夫人和侯爺成親半年多了,也該有小世子了。

  「啊?什麼?」琴約有點不敢相信。

  「老奴聽戚大姐說您最近胃口也變了,油膩的東西不愛吃了,早晨又吐得厲害,八成是有身子了。老奴是過來人,不會看錯的。」蕭大嬸道,「不如請太醫來把把脈?」

  琴約見她說得真切,心裡也很是驚喜,她早就盼望有個孩子了,看著扈沚蘺的兒子那麼乖巧可愛,她著實羨慕不已。隨即微笑道:「嗯,我會的,你先去忙吧。另外,此事還不確定,你先不要聲張。」

  「唯。」蕭大嬸應聲去了庭院繼續打掃。

  早膳過後,琴約讓管家派人去請了荊術過府診脈。

  采芙陪在琴約身邊,見到荊術時驚了一跳。早上琴約洗漱時她不在旁邊,故而不知道蕭大嬸對琴約說的那番話,此刻她特別心慌,生怕荊術把脈時看出什麼來。

  荊術還以為琴約舊傷落下了後遺症,擔心地問道:「小約,身上哪裡不適?」

  琴約不好意思啟齒,伸出右手道:「你診診脈不就知道了?」

  荊術見她面色紅潤,不像舊傷復發之相,便放心了許多,開始給琴約切脈。

  琴約細細地看著荊術的神情,但見他雙眸似乎瞬間一亮,隨即卻又越來越沉陰鬱下去。她的心頓時懸了起來,小心地問道:「荊大哥,你看出些什麼了?」

  「小約,恭喜!你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荊術溫和地看著琴約道。

  「真的嗎?」琴約此刻激動得難以言表。

  荊術點了點頭,面色卻變得凝重起來:「不過……」

  「怎麼了?」琴約見他神情一變,心也跟著揪緊了,「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