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六 無端誤會從天降

  管家心裡一咯噔,秋水別院是王爺安置那位姑娘的地方,如此看來王妃還不知情,到底該不該如實回稟?

  傅氏見他猶豫不答,心中起疑,臉上明顯帶著慍色:「怎麼,莫非有什麼事不能讓本王妃知曉?」

  管家不敢再遮掩:「回稟王妃,秋水別院住的……」

  「王妃這是做甚?」崇玄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管家的話,「誰人惹你不高興了?」

  管家一見崇玄峻來了,心裡頓時舒了一口氣,這下他不必左右為難了,這兩位主子哪個他也得罪不起啊。

  傅氏不料崇玄峻會突然經過,只得收起怒色,恢復平日的溫婉大度:「王爺,管家說這些禮物都是送給秋水別院的,妾身未曾聽聞秋水別院住著什麼人,便向管家問個清楚,此類內務瑣事本該是妾身來安排。可看管家的神色,似乎有什麼事不便讓妾身知曉。」

  恭王聽罷微微一笑:「何事不能讓王妃知曉的!秋水別院住的是風弗言的一位好友,因是個女子,恐他夫人知道了引得夫妻不睦,便暫時借住在那。」崇玄峻一番話說得絲毫不心虛。

  傅氏凝視他片刻,柔聲問道:「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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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若是不信,可當面去問問弗言,他此刻就在正堂。」崇玄峻道,「你也知道弗言給孤獻了不少良策,他的好友我自不能虧待,這些薄禮權當是送他的人情。」

  傅氏即便懷疑崇玄峻也不會公然去惹怒他,當然也就不會去質問風辭了。她溫柔巧笑道:「既如此,以後秋水別院那邊妾身定會多加照顧,王爺盡可放心。」

  「好。」崇玄峻應道。

  傅氏吩咐管家道:「這些東西趕緊送過去,別耽擱了。」

  管家唯唯應聲領著從人抬著禮品往秋水別院去了。

  「王爺既有公事要談,妾身便先告退了。」傅氏欠身道。

  「諾。」崇玄峻淡然地看著傅氏離開,心裡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想到當時秋如眉主動來找他說要在都城建立一個分派,希望他幫忙先找個住所,他欣喜若狂,當即讓她住進了一處別院,還特為她命名為秋水別院。但此事又不能讓他王妃知道,免得惹來猜妒,橫生事端,故此瞞著傅氏。孰料管家辦事這般不牢靠,竟讓傅氏撞見了,幸虧他及時經過。雖知紙終究包不住火,但能瞞一時算一時,等一切成了定局,他便可隨心所欲了。

  步入廳堂,見風辭正在慢飲著清茶,崇玄峻微笑道:「弗言等候多時了吧?」

  風辭拱手道:「王府的茶果真非同凡品,如此慢慢飲著倒也不覺得等了多久。」

  平時過來恭王府,不等入座,崇玄峻便急急來接待了,今日卻姍姍來遲,風辭心裡洞若觀火。既然崇玄峻尚對他有所保留,那麼他也權作渾然不知罷了。

  「這茶你若喜歡,改日孤讓人多送些到府上去。」崇玄峻笑著端坐於榻上,「弗言,孤今日正好有事找你呢,沒想到還未去請,你倒先過來了。」

  「不知王爺為何事找風某?」風辭心裡猜到幾分,只不敢肯定。

  崇玄峻一時沒想好如何開口,便道:「不妨說說你此番來所為何事?」

  風辭道:「陛下新封的太尉俞巡,不知王爺是否與之有交情?

  「沒有。」崇玄峻道,「聽聞他是令長兄的同窗,孤還以為是令兄所薦,莫非弗言你並不知情?」

  風辭搖頭道:「我與風玠向來不睦,王爺想必早有耳聞。據我所知,俞巡這人雖為皇親國戚,但以前崇尚中庸之道,或許並未私結黨羽,只是今後還需對其多加留意。」

  崇玄峻摸了摸下巴道:「你是覺得他當了太尉,便會有些別的想法?」

  「以我愚見,陛下這次擢升他至三公之位,並非巧合。此話雖無真憑實據,但我認為還是謹慎為好。」風辭道。

  「孤會派人去拜訪他,暗中試探試探,若不能為我所用,便派人多盯著他點。」崇玄峻道。

  風辭頷首贊同,又抿了一口茶,問道:「王爺方才要問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噢,是這樣的,」崇玄峻略一思索道,「孤的內表兄經營了一些絲綢絹帛生意,想多進幾批貨倒賣,獲些紅利。無奈江南的絹帛商都聽了佘富紳的話,不肯放貨。孤想著你與那佘錕乃是至交,可否看在孤的麵皮上,去說和說和,與些方便?」

  風辭心下瞭然,故意問道:「江南的絹帛買不到,還有北方的啊,難道鎬安的商戶也不放貨與他?」

  「鎬安的大綢緞商戶就數平家和佘家分號,平家原本是願意出手的,但後來出了點問題,但那是小頭;佘家分號與江南佘錕是一家,那是大頭,所以還得去說通了佘錕才行。」崇玄峻道。

  風辭聽他如此說,知是平欽在平家立住了腳,壓制住了他兄長,故而斷了恭王這一條途徑。但他並不打算幫忙說和,乃正色道:「前一陣子佘家送入宮中的錦緞布帛險些被誣陷為以次充好,讓陛下撞了個正著,不知王爺可聽聞過此事?」

  恭王微微點了點頭。

  「當時涉事的侍郎據說是尚書令傅公逵的門生,陛下讓廷尉府嚴懲了此人。」風辭淡淡地呷了口茶,「王爺不會以為陛下只是在懲罰他一個小小的侍郎這麼簡單吧?」

  恭王面色微變,沉默不語。

  風辭趁勢道:「陛下這是在敲山震虎。令表兄若還想安心經營下去,這大量私囤貨物以期高價賣出的舉動還是收斂為好。風某也奉勸王爺莫要趟這趟渾水。」

  崇玄峻見他婉言拒絕,心有不甘:「就真的別無他法了?商人重利,孤若說幫不了他,他定會以為孤不願相幫,非得埋怨孤不可。」

  「別無他法,切不可頂風而上。」風辭道。

  崇玄峻見他一力推拒,便也不再堅持,兩人又敘了些話,風辭起身作別。

  「弗言稍等,」崇玄峻道,「孤還有一點私事想讓你幫個忙。」

  「何事?」

  崇玄峻神情略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尖道:「玄螭門的秋門主現在就住在孤的一所別院裡,她想藉此機會在都城建立分派。不知她和你說過沒有?」

  「沒有。」風辭微微抬眉,「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弗言果然爽快,那孤就直說了。」崇玄峻笑道,「孤早就看中了秋如眉,想把她留在身邊,但恐王妃妒忌,怕她鬧到娘家去,不但使得我夫妻不睦,又傷了尚書令與孤之間的翁婿情義,因小失大。故此孤跟王妃說了,那秋如眉乃是你的至交好友,暫時借住在別院而已。以後設或有人問起,還請弗言注意回話,免得你我言辭不一。」

  風辭聽罷心中頓覺絲絲不快,他日前方才跟琴約說了他拒絕與秋如眉結交,這可倒好,恭王直接把他們說成了至交,這不是平白讓人誤會嗎?

  雖則他心下如此想著,面上卻不好衝撞恭王,於是面色清冷地回道:「這次風辭會配合王爺,但此類事情僅此一回,希望王爺不要讓風某為難。」

  崇玄峻訕笑道:「那是當然,這次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風辭遂作別離去。一路上,他想著到了家要及時將此事跟約兒說明才好,免得她又胡思亂想。

  而此時,琴約並不在拂風閣,她和采芙乘了馬車往弗言堂去了。到了弗言堂,沒見到荊術,便踏入後院去了藥材庫。剛進門檻,見荊術正背對她們,他面前正坐著一位女子,琴約偏頭一看,那女子卻是奚涔。

  「唉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琴約心知他們不可能做什麼有傷風化之事,只是故意打趣道。

  「小約,你怎麼來了?」荊術微笑著問道,倒並沒有半點驚慌失措。

  奚涔見有人進來,立馬站起了身,臉上無端地一陣熱辣:「小約,你說什麼呢?故意引人誤會嗎?」

  「反正這裡又沒別人,怕誰誤會啊?」琴約左顧右盼了一會,藥材庫目前就她、奚涔、荊術和采芙四人,其餘夥計都在前面店里。

  奚涔暗自瞟了荊術一眼,努嘴對琴約道:「你是來找荊大夫的吧?你們聊吧。」

  琴約這才發現她額角貼了一貼藥膏,便問道:「小涔,你額頭怎麼了?」

  奚涔摸了摸額角道:「我蹲著找藥材,不小心撞到桌角了,剛剛荊大夫在幫我上藥呢。」

  「哦,原來如此,是我想多了。」琴約笑了笑。

  荊術插話道:「小約,你來找我有何事?」

  「我上次來你不在,小涔說你去給束明修的兒子看病去了,所以想今日來問問詳情。」琴約道。

  荊術聞言,看了琴約身後的采芙一眼。琴約會意,轉身對采芙道:「采芙,你先去前院等我一會,我和荊大夫他們有事要談。」

  采芙應聲去了前院。

  荊術道:「束明修這幼子是束家五代單傳,他愛之如命。先前出了天花,他便擔心得寢食難安,這回得了急症,他更是心急如焚。好在我給醫好了。」

  「普通的小兒之病,束明修應該也會醫吧,他畢竟是太醫令啊。」琴約疑惑道。

  「他並不善於診治疑難雜症。」荊術道,「他兒子這病整個都城的兒科大夫都沒看好,正好讓我趕上了,他對我倒是千恩萬謝的。」

  「如此一來他可是欠了你一個莫大的人情了。」琴約烏眸一轉,「不知若用這個人情可不可以換他一句真話呢?」

  「你是想說……」荊術眼前一亮,看著琴約,不知她心中所想是否與自己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