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八 鴛鴦林間許終身

  琴約的傷勢幾近痊癒,饒儲怎麼也沒料到他頗費心血物力豢養的殺手竟然又功虧一簣,不僅沒有除掉琴約,還打草驚蛇,讓風辭提高了防備。如今崇玄峻又在早朝上倡議開通北邊的峪陽郡作為與烏漠國的通商郡縣。

  饒儲一力勸阻,奈何崇玄玘並不予採納,反倒順從崇玄峻的意思,更叫他氣憤的是風玠和扈賁等老頑固居然也聽之任之。

  他被崇玄峻當眾駁了面子,滿腔怒意,一下朝便大踏步徑直往昭霞殿而去。

  「太后娘娘,大將軍求見。」門外的侍女稟道。

  太后正與穆珞下棋下到興頭上,正凝神思索著該走哪一步,突然被這麼一打斷心下有幾分不悅:「讓他稍候。」

  侍女依命退下了,太后本要繼續靜心琢磨,孰料過了片刻,饒儲急急闖了進來,跪拜道:「老臣參見太后娘娘。老臣因有急事要與太后娘娘商議,失禮之處,望太后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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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吧。」太后知他不是那等魯莽冒失之徒,雖心中不快,也只得擱作一邊。

  饒儲起身,看了看與太后對弈的穆珞。

  太后示意穆珞也退下,見他出了門去,方才問饒儲:「何時如此慌張?」

  饒儲道:「娘娘,陛下今日早朝採納了崇玄峻的提議,與烏漠互通商貿,此事您知曉了嗎?」

  「這才剛退朝,你不說,哀家哪裡知道?」太后不甚在意道。

  「娘娘,您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呢?」饒儲有些納悶,聽見說陛下竟順從崇玄峻的意思,太后不該是這個反應才對啊。

  「哀家為何要著急?陛下既然同意了,君無戲言,哀家著急又有何用?」太后淡然地瞥了一眼那盤未下完的棋。

  「太后娘娘,陛下這樣做不是正中崇玄峻的下懷嗎?他早有勾結烏漠之心,這次把峪陽郡變成通商互市之郡,還讓亓官颯派兵去鎮守,這麼一來不是為他以後謀亂提供便利嗎?到時他們理應外合,卻如何阻擋得了?」饒儲焦急道。

  「唉!」太后微嘆一口氣道,「這些朝中之事如今哀家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

  饒儲圓瞪著雙目,不敢置信道:「娘娘,您何出此言啊?」

  「陛下已經日漸成熟穩重,開始獨當一面了,他性子又執拗,越來越反對後宮干政,哀家的話也對他沒了效力了。」太后道,心裡生出絲絲無奈。

  「那如此說來,您打算放手不管了?一切大權都交由陛下?」饒儲問道,內心有點不安。

  「沒錯。」太后回道。

  饒儲不由地踉蹌一步,道:「娘娘萬萬不可啊!陛下年紀尚輕,容易受那些心懷叵測之人的蠱惑,還得您保駕護航才行啊!若此時放手,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他如何能想到太后突然便甩手不管了,那炙手可熱的權力握在手中的感覺,他可還沒享受夠呢,太后竟然能輕易放棄?

  「雄鷹總歸要自己展翅歷練過後,才能縱情地翱翔。」太后微微閉了閉眼,道,「以前哀家是想過獨攬大權,可時日久了,不得不承認自己並無治國之才,如今哀家就如同這盤下到一半的棋局,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落子了,索性就這樣棄了吧。」

  饒儲暗暗捏緊了雙拳,一時滿腔怨憤,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太后平淡地望了他一眼,道:「你也少操些心吧,陛下削了你的權,你正好趁這機會好好在東營練練兵。當個太平盛世的武將也挺好的。」

  她這是在勸我也退出嗎?饒儲心道,怎麼可能?只統領二十萬兵力,名為大將軍,其實不副,自己又怎能只滿足於這麼點武將的權力?再退下去豈非要任人宰割?哼,女人果然成不了事。

  越想越氣,怒火一頂,饒儲破口而出:「娘娘,您忘了當年的事了嗎?如今風辭做了崇玄峻的幕僚,意欲將他扶上寶座,你不會不知待那一日到來後,我們將面臨的是什麼吧?風辭的夫人可是琴節的遺孤!即便崇玄峻可能會顧及皇家祖制,會為了粉飾他的仁德而妥善安置您,可你以為風辭他們會放過我們嗎?一旦東窗事發,誰也逃不掉!」

  一聽到當年之事,太后心裡劇烈的顫了顫,她幾欲站立不穩,慌忙伸手扶助了旁邊的几案,連連搖頭道:「別說了,別再說了!」

  毒害先帝她是主謀,那是無數個夜裡折磨她的噩夢。

  「娘娘,您不能就此放手,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遲疑半步,便是死路一條!」饒儲又在太后心頭重重一擊。

  「可是……可是你三番四次要置他們於死地又如何?還不是一次次讓他們逃脫了?最終損兵折將,現在手中的兵權都趕不上亓官颯了,還能拿他們怎麼辦?再不收手保存實力,恐怕只能繳械投降,任人欺辱了。」太后反駁道。

  饒儲被她搶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竟一時語塞,只因太后說的都不假,他心虛。

  「好了,今後此等事情別再來找哀家了,你退下吧,哀家有點不適,要歇息了。」太后捏著鼻根,沖他擺了擺手。

  饒儲不敢違逆,心有不甘地退下了。失去了太后這一後盾,他以後得多加小心了,不過他是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饒儲離開之後,太后癱坐在斜榻上,感覺身心俱疲,她無力地喚了聲:「紫萸……」

  無人應答,她又喚了兩聲,侍女小采進來道:「太后娘娘,紫萸今日輪休,出宮去了,早上您恩准過的。」

  「哦,」太后細細一想確有此事,便道,「扶我去涼亭坐坐。」

  小采依命扶著她的胳膊,向涼亭行去。

  紫萸今日旬休,早與公冶端約好在宮外後山的翠竹林邊相見。他們一前一後來到約定之所,見面後便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處。

  久久無言,只是激動之情難以言喻。

  「紫萸,好久沒這樣抱你了。」公冶端語氣中滿是溫情。

  「你回家那麼久,有沒有想我?」紫萸少見地變得嬌柔起來。

  「你說呢?」公冶端稍稍放開她,重重地在她的玉頰上一吻,「無時無刻不想念你。」

  紫萸眼裡噙著笑意:「我也好想你。」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中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情意。

  少時,公冶端牽著紫萸的手走到一處平坦的空地上,將肩上的包袱放下來攤平,拿出裡面的一個鐵盒子,對她道:「紫萸,這次回鄉,我托族裡的長輩謝了聘書,你家沒有長輩在世了,這聘書就直接給你吧。」

  紫萸心裡一震,定定地看著那鐵盒,害羞地不敢接過去。

  「不收嗎?是不是覺得委屈了?」公冶端心中悵然又歉疚,「抱歉,礙於我們的身份,目前不能請媒人來光明正大地給你下聘禮,不過我已經等不及要娶你為妻了,我是真心的。」

  紫萸抿唇微笑著收下了鐵盒:「沒什麼可抱歉的,沒有三書六禮我也心甘情願。」

  公冶端亦舒展了眉頭:「打開看看吧。」

  紫萸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封用紅紙金粉寫的聘書,她拿出聘書,下面還有一個綠玉指環。

  「這是?」紫萸看著那玉指環好奇地問道。

  公冶端將指環拿出來放在她的手心:「這是我家的傳家寶,不知歷經多少代了,我父親生前傳給我的,一直壓箱底放著,今日也一併送與你,算是一份聘禮。」

  「這很貴重吧?我要是弄丟了怎麼辦?」紫萸咬唇道,這指環她日後恐怕也沒機會戴,放在她那裡也不知安不安全。

  「別擔心,沒你重要。」公冶端微笑著。

  「我會好好收著的。」紫萸將玉指環揣進懷裡。

  公冶端又從包袱里拿出一物,展開放在琴約面前道:「再給你看看這個。」

  紫萸一看,是一張圖,上面畫的像是一處宅子,她疑惑不解地看著公冶端等他解釋。

  公冶端道:「我此番回去覓了個風水較好適合清靜居住的地方,請了工匠去建一處宅院,雖然不大,但足夠我們一家人居住了。」

  「我們一家人?」紫萸有些驚訝。

  「你、我還有我們的孩子。」公冶端笑道,目光深深地望著她。

  紫萸一聽羞赧地低了頭不敢去看他。

  公冶端抬起她的下巴,挑眉問道:「難道小萸不願意為我生兒育女嗎?」

  紫萸嬌嗔地推開他的手:「誰說不願意了?」

  公冶端輕笑:「那你喜歡這房子嗎?」

  「嗯。」紫萸點頭道,「只是這要花不少銀錢吧?」

  「放心,在宮中多年,沒有得到,積蓄倒是存了不少。」公冶端回道,心裡泛起一絲絲冷嘲。

  紫萸知道他肯定又想到自己不堪的身份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岔開話題道:「這宅子何時能建好?好想快點住進去啊!」

  「很快。只要你願意,我會想辦法早點住進去的。」公冶端道。看著她那欣喜的神色,自己心裡也很是愉悅。只要她喜歡,一切都值了。

  紫萸被他那凝視的眼神看著雙頰發熱:「你……幹嘛一直這麼盯著我看?」

  「好看啊,便多看幾眼。」公冶端脫口而出道。

  「討厭,不許看了。」紫萸抬手要去遮擋他的雙眼。

  公冶端扒開她的素手道:「我不僅要看,還要親呢……唔……」

  話音一落,他溫熱的雙唇便附著在了紫萸的檀口之上,動情的吻時而溫柔,時而激烈,訴不盡心中相思。

  紫萸心裡不安,總擔心會被路過的人撞見,眼珠慌亂地往兩側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