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七 別有憂愁暗妒生

  新婚小別,早已相思難忍。可此刻目光所及都是那斑駁的傷痕,風辭最終心疼地閉了閉星眸,平息了體內那股衝動的血氣,極為耐心地幫琴約換好了藥。

  日子一天天過去,風辭每天都按時細心地幫琴約擦藥,絲毫沒有厭煩之色。

  這晚,他照舊拿著藥瓶走了過來:「約兒,該換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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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約一聽要換藥,便不自覺地往身上撓起來。

  「怎麼了?」風辭問道。

  「好癢,好想把那些痂揭掉。」琴約邊說便不停地四處撓。

  「別撓了,癢就說明快好了,忍一忍。」風辭連忙捉住她那雙纖纖小手。

  琴約也明白,奚涔之前提醒過她那些大傷口的痂會很厚,脫落之前會很癢。當時沒當回事,可現在算是感受到了,真是難以忍耐。即便此時手動不了,卻仍用手臂往身上蹭著。

  「再動,我就把你的雙臂綁起來了啊。」風辭出言「威脅」道,語氣卻一點不似威脅人的樣子。

  琴約無奈,只好緊抿著雙唇忍著。好不容易忍到換完藥穿好褻衣,她又不安分起來。風辭搖搖頭微嘆了一口氣,解了衣裳,上了榻,便將她的雙手緊緊壓住。

  「你……放開我。」琴約沒想到他突然朝自己撲了過來,一時有點懵。

  「放開你好看你自殘嗎?」風辭反問道,「傷口沒有好全,你若是現在揭了痂,可能會永遠留下疤痕了。你想那樣?」

  「可是好癢啊……」琴約蹙著眉頭道。

  「別刻意去想就行了。我幫你。」風辭說著俯首挨到琴約唇邊,合上眼輕柔地吻了上去。

  琴約怔了片刻,隨即也閉眼配合著他,感受著一別大半個月來彼此心中濃濃的牽掛之情。吻愈來愈熱切,很快琴約便忘了傷口的癢。

  三伏天多炎熱,但也常有狂風暴雨。是夜,便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雨水清涼,降了暑氣,也讓房中兩人熾烈的吻緩緩停了下來。風辭當然很想繼續夫妻閨房的歡愉之事,但怕萬一動作過大會造成琴約的傷口撕裂,幾經迴腸之後,決定還是暫時隱忍。

  次日一早,風辭起床後便去取新的藥膏和布條,取回來後卻發現琴約不在臥房裡。

  他找了一遍沒找著,便出去門外喊了兩聲:「約兒……約兒!」

  「我在這兒呢。」琴約應了一聲,聽著情緒很低落。

  風辭疾步跑到庭院的一邊,見琴約怏怏不樂的樣子,問道:「出什麼事了?」

  「喏,你看!」琴約指了指地上的碎花盆和壓折了的海棠花枝。

  風辭看了一眼,要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采芙和一個灑掃僕婦:「怎麼回事?」

  采芙行禮道:「回侯爺,我和蕭大嬸進來院子時看見的,想是昨夜風雨太大,把這花盆從石台上刮到了地上。」

  說罷暗自瞥了一下琴約,見她滿眼憂愁的神情,心裡很是痛快。她知道平時琴約很喜歡這盆海棠,也費了不少心思修剪,如今花枝都壓折了,也只有扔掉了。

  風辭聞言攬住琴約的肩膀安慰道:「根還是好的,或許還能栽活,要不直接把它種到地里?」

  折斷成這樣子,要做盆景是不可能了,但重新種活了過幾年或許還能開花。

  琴約黯然地點了點頭:「只能這樣了。」

  這個盆景是她最喜歡的,傾注了她那麼多的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對她來說真是莫大的打擊。

  風辭看著她那憂傷的眼神,心裡也隱隱作疼。為了不徒添傷感,他道:「進屋吧,早上的藥還沒換呢。」隨即又吩咐道:「蕭嬸,去叫騤業安排人把那株海棠種到庭院裡。」

  「唯。」蕭大嬸應聲去了。

  采芙跟在琴約身後來到臥房中伺候她梳洗。風辭便安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見琴約一直都鬱鬱寡歡,心下便再度思索起海棠花的事來。

  待她梳洗罷,風辭對采芙道:「你先退下吧。」

  采芙輕微咬了咬唇,有點不情願地退出了臥室。她本想在這裡多留一會,能多看看風辭,也好讓風辭注意到她,哪知風辭即便對她發話時也未曾瞟她一眼。她就不明白了,哪有大戶人家的家主像他這樣寵妻子的,竟把女婢的活都搶去做了。

  自打琴約受傷這近一個月來,她除了端個淨面水準備下沐浴香湯之外,幾乎樣樣都讓風辭包攬了。他每次外出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問琴約的情況,剛開始琴約無法自己進食,他更是一日三餐親手餵她,直教采芙妒紅了眼。

  風辭給琴約換完藥後,牽著她的手道:「走吧,去用早膳。」

  「我沒胃口。」琴約低聲道。

  「還想著那盆海棠?」風辭低頭望了望她的雙眼,裡面的愁緒似乎沒有半分減退。

  琴約微微點頭。

  「別難過,明年你依然能看到海棠盛開的。」風辭道。

  琴約聽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那棵海棠明年能開出花來嗎?」

  「相信我。」風辭道。

  「嗯。」

  「那現在去吃飯,身體才能好得快啊。」 風辭哄道。

  「嗯,走吧。」琴約拉著風辭的手,先一步邁出房門走向飯廳。方才她只是一時感傷沒想通,現在聽了風辭的話她忽然想清楚了,不管怎麼樣,身體最重要。不然還怎麼打理花花草草。至於那株海棠花,一切便看天意吧。

  又過了幾日,琴約的傷基本好全了,因為用的都是名貴珍稀的藥,故而並不曾留下什麼疤痕。


  回到拂風閣,一跨入主院,便發現好多護衛在接二連三地往院子裡搬東西,看著一盆盆的,上面還用葛布蓋著。

  「這都是些什麼?」琴約詫異地問騤業。

  「哦,海棠花,不過現在花都謝了,只剩下枝葉了。」騤業掀開了其中一盆上面的葛布。

  琴約看著那棵枝條旁逸斜出、妖嬈多姿的海棠,一時驚呆了。

  騤業道:「公子前幾天吩咐我們去各地有名的花市搜羅了運送過來的,說是要擺在這庭院裡。」

  「哦。」琴約頓時明白了,風辭那日說過明年她依舊能看見海棠盛開,原來他心裡早做好了安排。他是看懂了她眼中的惆悵吧!她微微笑著。

  騤業指著擺好的幾盆海棠道:「夫人,您看這樣擺放合適嗎?」

  琴約走過去讓人把所有的葛布都揭掉,根據每株海棠的姿態指定了不同的擺放位置。主院落很廣闊,又一大片空閒地,為了避免才被風雨颳倒弄折,等到了適合移栽的季節還得移種到地里才好。她望著這二十來棵海棠,已經能夠想像待花開之時會是怎樣的盛景了。想著想著便不由地輕笑出了聲。

  「有什麼喜事可偷著樂的?」一道低沉又帶點戲謔的聲音從琴約身後傳來。

  琴約一轉身,便被一個寬厚的懷抱緊緊環住。她仰頭看著打趣自己的人,欣然道:「言郎,謝謝你。」

  「喜歡嗎?」風辭知道她指的是那些新買來的海棠。

  琴約重重點了點頭,依偎在他懷中道:「非常喜歡。以後家裡就有一片不小的海棠園了,到時開著顏色各異的海棠花,肯定很美。」

  看著琴約笑逐顏開的樣子,風辭的心也輕鬆了下來,他捏了捏琴約的臉頰:「那可別再悶悶不樂了,不然可要愁出白頭髮了。」

  「啊?我長白頭髮了嗎?」琴約一聽趕緊往頭上摸去。

  風辭見她那吃驚著慌的樣子便忍俊不禁,故意想看她著急一會兒,裝作仔細察看她頭髮的樣子:「我看看啊。」

  「有嗎?很多嗎?」琴約仰面問道。

  「嗯……」風辭沉吟片刻,突然低頭在她的桃唇上吻了一口,笑道,「沒有。」

  「你、你捉弄我!」琴約羞紅了臉,偷偷打量了一下身後,她記得方才那些護衛好像還沒離開院子。

  「放心,他們早走了。」風辭道。

  「什麼時候走的?我都沒看到。」琴約心裡舒了口氣,剛才可有一二十名護衛在呢。

  風辭道:「就剛剛我抱著你的時候。」

  「那麼多人在你幹嘛還抱我?」琴約嬌嗔道,「以後能不能不要這樣了?」

  「不能。」風辭斷然道,「我的妻子,我想什麼時候抱就什麼時候抱。」

  「哼,蠻不講理。」琴約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也不打算再做無謂的爭取了,隨他吧,誰讓自己也很享受他的懷抱呢。

  二人這親密的舉止不期然落入了采芙的眼中,她正依琴約的吩咐來準備沐浴的溫湯,剛進院子隨意一望便看見了那兩個相擁而立的身影。害怕被風辭察覺,她只得若無其事地低頭步入了臥房,心裡卻湧現著濃濃的妒意。原以為折了一株海棠花足以讓琴約傷心一陣子,可孰料風辭卻從全國各地為她找來了這麼多株更好的回來。並不曾聽琴約提出這樣的要求,她只需一個憂傷的眼神,風辭便自然會去想辦法,只為讓她開心。

  采芙心裡憤然:琴約憑什麼能讓侯爺待她這般好?哼,看來自己真的要早日採取行動了,不然等到何時是個頭?

  是夜,她靜靜地端詳了菱鏡里的自己許久,口中自語道:「不如就明晚找機會試一試吧。肯定能如願以償的。」她的眼中閃著煞為自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