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六 不辭煩勞只為卿

  琴約道:「坐在馬車裡看守我的那個人剛開始注意到了我在系蝴蝶結,但他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再者,我也是裝作出神,在胡亂繫著玩的,所以後來他也便沒管了。」

  奚涔點了點頭,拿出棉布條來給她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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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約又道:「過了許久,看守我的那人突然在我身後劈了我一掌,之後我便昏了過去。醒來後,便已被吊在那間暗室里了。剛開始他們審問我,我不配合,他們便對我動了鞭子,後來又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個與言郎你長得很相似的一個男人,綁在另一間暗室里。對了,你們到暗室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吧?長得很像你,我差點就被騙過去了。」

  奚涔聞言覺得詫異,世上真有長得那麼相像的人?

  風辭接道:「那人是易容的,若是在比較昏暗的地方,很難看出差別,但走到面前還是能看出不同來。想來是太倉促了,他們找的人手法不精。」

  「我說嘛,我頂多被他們關了兩三天罷了,他們怎麼那麼快就找到那樣一個人來了。」琴約道,「對了,那些人怎麼樣了?」

  提起這個,風辭便有點氣憤:「暗室里又機關密道,那個戴面具的逃了,逃走之後還把機關毀了,其他的都死在了當場,本想留活口問點東西出來,沒想到他們一看敵不過,竟然自盡了。」

  「他們是饒儲的人嗎?」琴約問道。

  「差不多。只是還沒查到證據。這次的人連個腰牌暗記都沒有,若是饒府的殺手也肯定是後來培養出來的。」風辭道。

  「誒,那個易容的人呢?」

  「你問他做甚?」風辭眉頭微皺。

  「好奇嘛,他們是一夥的嗎?我當時發現他不是你之後沒多久便不省人事了,只是想知道他最後怎麼樣了。」琴約嘟了嘟嘴道。

  奚涔第一回見琴約這種撒嬌的女兒態,不免有點忍俊不禁。

  琴約登時滿臉通紅,目光不自在地左右飄忽。她方才是下意識的舉止,都忘了奚涔還在身後替她包紮呢。

  風辭淡淡地回答:「他只是個走江湖的,為了錢財才扮作了我的樣子,也挨了那幫人不少鞭子,沒必要追究他的責任。我只讓護衛幫他鬆了綁,至於他後來去了哪裡,就不得而知了。」

  「哦。」琴約也贊同風辭的作法,畢竟那個人也算是無辜的。

  這時奚涔剪下了多餘的布條,放入醫藥箱中,微笑地把琴約的褻衣拿過來道:「好了,穿上衣服就行了。」

  琴約在奚涔的幫助下傳好衣服,對奚涔道:「辛苦你了,小涔。」

  「和我還需這麼見外嗎?若不是你和侯爺大力相助於我,我們一家哪能過得這麼優渥?我還不知怎麼多謝你們呢?」奚涔說著難掩心中的感激。

  「唉呀你怎麼又提這個了,好了那我也不與你客氣了,以後你每日都要來兩趟,也正好陪我解悶了。」琴約笑道。

  「嗯。」奚涔也笑著道,「那你多休息,我先回藥鋪了。」

  「好。」

  奚涔與風辭道了別,便出了臥房。

  風辭關上了房門,走到床榻邊,見她睜著大眼睛望著頭頂的床幔,便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前額,問道:「不覺得累嗎?說了這麼久的話。」

  琴約搖了搖頭,定定地看著他道:「幸虧你們及時趕去了,不然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忽然心裡一緊,鼻頭有些泛酸。

  風辭聽了也是渾身一震,當時他破門而入,看見琴約垂著頭昏迷不醒而旁邊的殺手還舉著刀對著她,他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還以為琴約已遭不測了。一時狂怒,飛起兩腳便把木賜和阿六狠踹到了石牆上,吐血不止。若不是想留下活著搜集口供,只怕他早就使出無痕絲了結了他們。

  「我們的緣分是一生一世的,無論誰都改變不了。」風辭緩緩道。不想過於傷感,也不想讓她再去回想那個場面,只想說出此刻他心底想說的話。

  琴約眼眶裡閃動著盈盈的淚光,慢慢地將頭靠在了他的懷裡。須臾,她稍有擔憂地道:「饒儲的人說你攛掇恭王意圖謀反,一直要我交代你們做了那些勾當。看來他想要來個一石二鳥,既打倒恭王,又滅掉風家。」

  風辭冷哼道:「他還沒那個能耐。這次他連面都不敢露,也是顧忌著我們會報復到他頭上去。」

  琴約聽他如此說,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問道:「那這次恭王派你去辦的事還順利嗎?」

  「順利。既達到了他的要求,也暗中安排了我們的耳目,以便後續行動。」風辭道。

  「那便好。」琴約安心道。

  見她好一會兒沒再開口,風辭有點幽怨了:「你就沒有什麼別的想問的了?」

  「嗯?都問完了啊,你還想讓我問什麼?」琴約有點訝異,又想了想,好像暫時就想知道這些吧。

  風辭雙眸一暗,有絲絲泄氣:「除了那些事,就沒有哪個人是你想要問一問,關心關心的?」

  人?琴約想道,她方才對那個易容的男子感到好奇,但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風辭見她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裡著急地想磨牙:「平日裡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突然變笨了?」真是的,他給的點撥得還不夠到位嗎?

  「噢噢,」琴約恍然大悟,仰著頭衝著風辭眨了眨靈動的烏眸,用儘量甜軟的嗓音笑問道,「請問風公子,多日不見,你近來可好?」

  「咳咳……」風辭一聽,感覺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隨即一本正經地答道,「不好!」

  「啊?」琴約愣了愣,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也不帶一絲戲謔之意。忽然覺得身上的傷口又疼了些,她抿了抿唇,抬手觸了觸他的腮邊,努嘴道,「怎麼不好了?」

  「給你飛鴿傳了那麼多手信,你怎麼一封都不回我?只讓信鴿返回去?」風辭故作不悅地睨著她問道。

  說到那些飛鴿傳書,琴約倒想好好問問他了:「連個稱謂都沒有,誰知道你是不是寫給我的?」

  風辭打呼了一口氣,要不是顧及琴約身上有傷,他只怕會氣得直接站起身來了:「明知故問,難道騤業沒告訴你嗎?」

  琴約強忍著心中的笑意,佯作平靜道:「好吧,就當那是寫給我的,可除了最後一封信里說你快回來了,其他的每一封內容都是直接摘錄古詩里的吧,哼,一點都不用心。」

  「可那就是當時我內心的寫照,沒有更好的詞句去表達了。」風辭不假思索道。

  琴約呆愣了片刻,心裡不自然地升起一股暖流,臉頰也微微發燙,口中卻低低出聲道:「花里胡哨的,就不能直白點說出來嗎?」

  「我很想你,非常想,想得難以入眠。」風辭認真地看著她道。

  琴約又目瞪口呆了,哪知道他就這麼對著直說了出來,眼都不眨一下。她急忙轉過臉,緊貼著他的腹部,不敢好意思去看他那深情的目光。

  「怎麼了?剛才不是說要直白點嗎?」風辭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她想聽的嗎?按她說得做了,怎麼是這個反應呢?

  「沒有,我想休息了。」琴約悶聲回道,臉上一陣熱辣辣的,也不知風辭感受到了沒有。

  天熱衣衫薄,風辭只覺挨著琴約臉頰的地方忽然一陣溫熱,隨即無奈地笑了:原來這丫頭是難為情了啊。

  奚涔每日堅持來給琴約換藥,過了十多日,忽然換了人。

  「來,把上衣脫了。」風辭溫柔地看著面前的妻子,下了命令。

  「咦?小涔呢?她有事不能來嗎?」琴約問道。

  「以後擦藥換藥的事都由我來。」風辭道。

  琴約遲疑地看著他:「很麻煩的,你估計換兩次就受不了了,還是讓小涔來吧。」

  「現在傷口都結痂了,換藥很輕鬆簡單,何必再勞煩她?」風辭對她的遲疑有點不解。自己和她是夫妻,夫君照顧妻子不應該嗎?怎麼還去麻煩外人?

  「要不,讓采芙來幫我換吧。」琴約道。

  風辭擰了擰眉頭,見她寧可讓侍女幫她也不願讓自己來,心裡有點難受:「約兒,你擔心什麼?我是你夫君。」

  琴約咬了咬雙唇,略微垂了下眼眸,正是因為他是她心愛的夫君,才不願讓他看到自己滿身傷痕的樣子,一定很醜!她只想讓他看到的是光潔似玉的自己。

  然而察覺到他眼裡似乎有著絲絲憂傷,她又心有不忍,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這麼介意這些,於是解開了腰間羅帶,微笑道:「你幫我吧。」

  風辭眼裡也閃過笑意,拿來一瓶藥,用手輕輕為琴約塗抹著。

  琴約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共有幾十處,有的已經結過痂脫落了,露出新生的皮膚,有的還有厚厚的痂。風辭看著心裡陣陣揪疼,暗暗發誓今後絕不會讓她再受傷了。她受了傷,他比她更痛。

  給後背上完藥便該輪到前面了,風辭起身跪坐在她面前。明亮的燭光掩映之下,琴約的雙頰倏地變得緋紅,偏開頭裝作如無其事,想著就把他當作小涔好了。

  原本心無雜念的風辭,搽著搽著,漸漸覺得體內升騰起一股燥熱,呼吸也不再沉穩了。覺察出自己的異樣,他不禁暗自咒罵一句:風辭,你怎麼這時候還動這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