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約閉上了眼,沒有搭理木賜,方才她已然試探清楚,儘管那個人和言郎看著外表相似,衣著相同,但他不是她的言郎!因為言郎會對她永遠有耐心,永遠不會對她的話置之不理,如若不然,除非那個人不是他自己了。這是他曾親口對她說的,她信。
木賜見琴約一副悉聽尊便的神情,不由地與趙添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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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添有些心急了:「怎麼不說話?」
琴約依然閉著眼不理會,趙添吩咐手下又揮動了手中的長鞭,但琴約聽著鞭落之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既然挨打受傷的不是她關心的人,那麼她也不必在意了。
其實即便對面被綁的是風辭,她也不願交代什麼,反正不管交代與否都是一個死,為何不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呢?
「大哥,現在怎麼辦?她莫非看出什麼破綻了?」木賜小聲問著趙添。
趙添銀面具下的雙眼微眯:「既然她這麼一心求死,那便成全她!」
琴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裡頓覺淒涼:言郎,我要先行一步了,只恨沒能再見你一面!
之前她都在勉強撐著,此刻也頓時鬆懈了下來,腦袋裡昏昏沉沉,漸漸失去了知覺……
琴約再次睜開眼時已不知過了多久。她無力地眨了眨眼眸,看了看上方,是熟悉的帷幔,又慢慢將目光移到旁邊,幾個身影映入眼帘。
最先看見的是風辭,他眼底閃爍著驚喜之色:「約兒,你醒了!」
旁邊的眾人聽了也紛紛朝琴約看來,都靠攏在床榻邊。
扈沚蘺道:「醒了便好,來,我來給她把把脈。」
琴約欲起身坐起來,可剛以動,便覺渾身疼,不由地咬著唇秀眉緊蹙。
「別動,躺著就行。」風辭連忙去扶她。想到她腹背都有傷,此刻只能勉強側臥,心裡便一陣揪疼。
佘嫿和筎棉在近處看著扈沚蘺給琴約號脈,騤業也站在遠一點的位置往這邊瞧著。琴約突然失蹤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心裡非常愧疚,還好她醒過來了,不然真是無以謝罪了。不過此時,他又不滿地瞥了眼采芙,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在夫人沒清醒之時,采芙好像在暗中竊喜似的,按理說她是夫人的隨身侍女,不應該那樣啊,難道是他看錯了?反正他是越來越看她不順眼了。
風辭見扈沚蘺把完了脈,急切地問道:「怎麼樣?」
「脈象虛弱無力,等傷勢好了之後還需多加調養。」扈沚蘺道,隨後去案几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琴約,「小約,先喝點水。」
琴約抬起頭飲了兩口,細弱地嗓音響起:「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你現在傷勢重,先別說話,等你緩過來些我再和你一一細說。」風辭柔聲道。
不遠處的采芙聽了他這透著無限溫情寵愛的語調,心裡極不是滋味,心裡暗恨琴約怎麼就醒了呢?一直昏睡下去或者直接死掉不好嗎?明明救回來的時候都只剩一口氣了啊,眼看著自己就要有個大好機會了,怎麼又讓她的占了去?
琴約平躺在榻上,自是看不到采芙那陰冷淡漠的表情,若是看到了怕是會嚇一跳,平日裡百般細心服侍自己的人,怎麼突然變得這副模樣了?
扈沚蘺道:「小約,這段時間我會經常過來,你若是有哪裡不舒服隨時告訴我啊。」
琴約微微搖頭道:「你身子不便,不要來回奔波了,叫太醫來看就好。」
「不行,我不放心。」扈沚蘺道。
「那交給我你總該放心了吧?」一道宏亮的男聲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是荊術來了,身後還跟著奚涔。
琴約見了他們心裡高興,可是身上傷得太重,疼得她苦苦忍著,實在擠不出笑容來,只好以眼神來表達了。
「出什麼事了?怎麼傷得這麼重?」荊術看著琴約面色慘白,薄薄的單衣下綁著重重的繃帶,不由地擰眉為問道。
他和奚涔原本都不知道琴約受傷一事,只是拂風閣的護衛昨日去藥鋪抓了很多名貴的制外傷的藥,今日一早又去開藥,他好奇地問了一句,才得知藥都是給琴約抓的,奚涔也聽說了,兩人便一同過來探望傷情。
「我們出去說,約兒需要靜養。」風辭道。
眾人皆點頭,看了看琴約便一起出了房間。琴約滿懷感激地目送他們離開,疲累地闔上雙眼,昏昏沉沉地又睡著了。
醒來時已到了中午,正覺腹中飢餒,恰見風辭端著溫補湯和青菜粥進來。
「餓了?」風辭問道,放下湯伸手去扶她坐起。
琴約點點頭,蒼白的臉頰上還沒有多少血色。
「來,喝點湯。」他舀了一勺遞到琴約唇邊。
琴約喝了一口,輕聲道:「我自己來吧。」本以為她手上沒挨到鞭子,可以自己端著喝,可一抬手卻覺得手腕酸軟無力。
「你是傷患,別逞能。」風辭臉上頓時起了慍色,心疼她卻開口成了責怪。
聞言,琴約垂下雙目,老老實實地讓他餵自己。
「晚上奚姑娘回來給你換藥。」風辭道。其實他也想自己幫她換,但又擔心自己不會醫術,不拿手耽誤她康復,便只好作罷。
琴約納悶:「荊大哥不是說他來替沚蘺嗎?」
風辭沒好氣地瞟了她一眼:「他是男的!」無論如何,他是絕不允許荊術幫琴約換藥的。
琴約心中無語:全國的大夫不幾乎都是男的嗎?這若是沚蘺和小涔不懂醫術,那自己這傷還不治了嗎?
風辭見她沒有反駁,心裡方舒坦下來,又給她餵粥喝。慢慢地,粥都喝完了,方才扶她躺下:「好好躺著,我就在外間,有事叫我。」
「他們都回去了吧?」琴約想起上午來看她的那些朋友。
「嗯。怕打擾你休息,都各自回去了。」風辭道。
琴約復又側身躺下,她此時也並無太多氣力,便很聽話地閉目養神了。
暮色漸合,風辭在臥室外間翻了一頁書,正在凝思著什麼,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輕輕叩門:「進來。」
「侯爺,我來給小約換藥,小約醒了嗎?」奚涔背著醫藥箱進入房中。
這時裡間傳來琴約的聲音:「小涔。」
風辭和奚涔相繼步入裡間,見琴約已掙扎著坐起了身。
「小約,感覺好點了嗎?」奚涔問道。
「好多了,比上午有精神了,也不像之前那麼疼了。」琴約道。
奚涔欲去解下琴約的衣衫,餘光瞥見風辭在場,有點遲疑地看著他:「侯爺要不要迴避一下?」
「為何?我是他夫君,就在這看著,不然不放心。」風辭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琴約臉上一紅,情知改變不了風辭的決定,也不想讓他下不來台,便只是委婉道:「我滿身的傷痕,不想讓你看到,要不你轉過身去?」
一想到琴約身上那道道斑駁交錯的鞭痕,風辭心裡便是陣陣抽痛,他默然地背過身去,眼裡酸脹不已。
「啊!」奚涔小聲驚呼,一時不瞪口呆,雖然上午聽風辭說起過琴約受了重傷,可當親眼看到那累累傷痕時還是覺得觸目驚心,眼中頓時湧上了淚花,「小約,你受苦了。」
風辭輕輕閉眼,淚珠從眼角滑落。他暗暗深吸一口氣,幸好自己背對著約兒,她看不見。
琴約替奚涔抹去眼淚,反安慰她道:「沒事,都是皮外傷。我挺得住。」
奚涔抿著唇點點頭,輕輕地用棉球沾了藥粉塗在她的傷口上。
上藥有些疼,為了分神,琴約望了眼風辭的背影,道:「言郎,你給我講講你們是怎麼救我回來的吧。」
風辭平了平心緒道:「我收到騤業的飛鴿傳書後便快馬加鞭地趕回了鎬安。」期間他晝夜兼程,跑死了兩匹駿馬。
琴約道:「那時你已經在回來的途中了嗎?」
風辭道回道:「對。到達你出事的地點時已過去了兩日半,我又重新從那家玩偶店鋪開始找,發現了地上的紫色絲絛,打的都是蝴蝶結。我便知道那是你特意留的線索。」
琴約先前在樹林裡迷過路,風辭便教琴約怎麼辨別方向,順便告訴她拂風閣里的侍衛都知道一個暗示:用繩子繫結來表示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活結表示北方,死結代表西方,蝴蝶結代表南方,繩子兩端系在一起成個圈便是東方。
琴約微微一笑道:「沒想到真讓你找著了。當時我在店裡選布偶,忽然有個大漢進來往我手裡塞了張布條,我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事關風侯爺,後院詳談。我半信半疑,可是又擔心你會不會真出了什麼事,想著光天化日的在這熱鬧的街市店面里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便跟著他去了後院。誰知剛一進去,便被人捂了嘴,束了手,用往我嘴裡塞了塊布,想呼救都不行。」
奚涔正給她上藥的手停了停,道:「他們也太膽大包天,青天白日下就敢擄人!」
風辭聽到這些,心裡有幾分責怪琴約怎麼如此不慎,可又不忍再將責怪說出口。
琴約道:「我當時也驚慌失措,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想到騤業他們或許還沒察覺我被劫走了,便琢磨著給他們留些線索。好在那些人為了不引人注目,綁住我的手腳後把我扔到了一輛小馬車裡。我靠著車廂窗口,辨別出是往南行的,便扯下腰間的絲絛,系了蝴蝶結扔出了馬車外,絲絛太輕,也不知道會落在哪裡,會不會被你們找到。」
「你這麼做,那些賊人不會發現麼?」奚涔好奇道。